第114章 断妄锋
    战场之上,人声鼎沸,煞气冲天,法术与妖罡激烈碰撞,血色与灵光交织成一片混沌。
    然而在这混乱的战场中,却有一片区域奇异地空了出来,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开,只余中心数道身影对峙。
    六名筑基期的化形妖將呈合围之势,杀气凛然。
    被围在中央的两位中年修士一左一右,將一名女子护在身后。
    那女子赤袍黑髮,腰间悬著一只朱红葫芦,正是晋幼弯。
    她此刻脸色苍白,一只手死死捂住腰侧。
    筑基修士的体魄早已非凡胎,更服下了数种疗伤灵丹,但那道伤口却依旧血流不止。
    每当皮肉试图癒合,便有一缕锐利金光自伤口进发,再度將其撕裂。
    她身前,邹溟气息如瀚海回澜,周身水汽浮动,隱有潮汐之声。
    林承昀则手持一本古旧书册,面色凝重,乃是加持了『春秋薄』的本命法器o
    书页无风自动,沙沙作响,道道藤蔓流转而出,化作枷锁,同时牵制著六名妖將的动作。
    三人皆是久经战阵之辈,但面对六名筑基妖將的合围,此刻却隱隱落了下风。
    林承昀目光紧锁正前方一名化形妖將,眼中忌惮之色一闪而逝。
    那妖將气宇轩昂,面容本算俊朗,周身散发著锐利的庚金之气,偏偏唇上两道鼠须般的八字鬍坏了全部气质。
    晋幼鸞腰侧那难以癒合的伤口,便是拜他所赐。
    作为妖王嫡系血脉,他一身实力虽略逊於林承昀,但其道统天生擅杀伐攻战,极难对付。
    林承昀手中『春秋簿』无风自动,页页翻飞,沙沙作响,勉强同时牵制著六名妖將的行动。
    他正欲传音邹溟,让其寻机先带负伤的晋幼鸞突围。
    却忽的心神一动,察觉到一股熟悉而亲切的气机正飞速靠近,竟与他丹田內那道长生印隱隱共鸣!
    他讶然侧目,只见一道青色流光破开战场外围的混乱妖氛,翩然落入这方被隔离的战圈之中。
    光芒敛去,现出来人身影。
    一袭青袍,背负一柄流转变幻青金二色的灵剑,面容清俊,唇角含著一丝温和笑意。
    “清昼?”
    林承昀心中微惊,此刻却无暇多问。
    恰在此时,那鼠妖冷哼一声,周身金芒暴涨,其余五名妖將也同时发力,『春秋簿』所化的藤蔓枷锁剧烈震颤,眼看就要被挣脱!
    林承昀不敢怠慢,手中书薄急速翻动,其中一名熊妖身上的厚重鎧甲顿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裂纹瞬间蔓延。
    那鼠妖却浑不在意,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仙基『断妄锋』悄然运转。
    林清昼刚一落地,便觉身前虚空微微一盪,一道无形无质,却锋锐绝伦的冷冽金芒凭空出现,直斩他面门!
    这攻击来得诡异突兀,直接跨越了空间。
    然而林清昼竟不闪不避,心念微动间,周身青光流转,无数枚璀璨剔透、宛如翡翠雕琢的菩提叶凭空浮现。
    层层叠叠,瞬间交织成一件虚实相间的灵叶宝甲,將其周身护得严严实实。
    嗤——!
    那足以撕裂筑基法体的冷锋斩在千叶菩提甲上,竟如泥牛入海,只激起一丝涟漪,便彻底消散,连一片菩提叶都未能斩落。
    鼠妖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林清昼却看也不看他,身形一晃已至晋幼鸞身侧,指尖弹出一枚丹丸,精准地按入她那不断淌血的伤口中。
    同时另一只手掌心青华大放,浓郁精纯的青华真露如暖流淌过伤口。
    那原本顽固纠缠,撕裂血肉的庚金锐气,在这青木生机与特製丹药的双重作用下,竟如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溃散。
    伤口肉眼可见地收口癒合,转眼间便只余一道浅浅红痕。
    晋幼鸞顿觉那股钻心的刺痛与阻滯感一扫而空,灵力运转瞬间通畅,她长吁一口气,又惊又喜,连忙道:“多谢林公子援手————”
    林清昼摆了摆手,示意她抓紧时间恢復,目光已转向场中妖將。
    虽说『青帝詔』本就蕴含疗伤续断之能,但晋幼鸞一身道体乃是由精纯真火铸就,与青木生机並非同路,治疗效果难免打些折扣。
    然而,林清昼神识深处所勾连的洞天之內,正悬浮著一点【真火金性】!
    那金性虽非他所能炼化运用,甚至因其本质过高反而隱隱成为一种负担。
    但长久置於洞天之中,仅凭观摩,高屋建领之下,便已让林清昼在『真火』、『庚金』、『寒』这三道的道行上达到了一个极为深刻的境地,丝毫不逊於那些专修此道的筑基修士。
    正因深諳庚金锐气的特性与真火道体的本质,他才能如此精准高效地化去那鼠妖留下的棘手伤势。
    那鼠妖见他催动仙基为人疗伤,似是认出了他,金色的眼珠猛地一亮,脱口而出:“这般年纪,如此精纯的青木道法————你就是那个林清昼?”
    林清昼却懒得与他废话,方才化解攻击、治癒晋幼鸞不过瞬息之事,他体內磅礴的青木灵力早已悄然酝酿许久。
    此刻,他抬手虚按,一枚蕴含无上生灭律令的青色光印瞬间凝聚而成。
    符印不大,却沉重如山岳,光辉璀璨如青阳坠世!
    “不好!”
    那鼠妖感应到光印中蕴含的恐怖力量,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竟连半分对抗的念头都生不起,周身金芒爆闪,化作一道极细的金线,不惜燃烧本命精元,不顾一切地朝著远空遁逃而去!
    其余五名妖將亦是亡魂大冒,那青色符印带给他们的恐惧甚至远超面对林承昀之时!
    筑基妖兽的灵觉疯狂示警,告诉他们若硬接此印,非死即残!
    根本无需招呼,五妖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或土遁,或风驰,或化影,拼尽吃奶的力气向著不同方向仓皇逃窜!
    然而那青帝长生印既已锁定气机,岂容轻易逃脱?
    只见那青色符印微微一颤,紧紧跟隨著其中一名试图化风而走的羽妖妖將。
    那羽妖感知到死亡阴影笼罩,眼中闪过绝望与疯狂,竟毫不犹豫地猛地一挣!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震撼了整个战场!
    狂暴的妖力与青帝长生印的磅礴生机剧烈衝突,引发恐怖的能量风暴,刺目的青光照亮了小半边天穹!
    待光芒稍歇,只见原地出现一个巨大的深坑,坑內边缘光滑如镜,仿佛被某种无上伟力瞬间抹平。
    而那羽妖自爆后残存的一颗头颅,则借著这股衝击力,化作一道血光,以更快的速度悽惨地逃向天际,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呃————”
    林清昼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初次与人斗法,毫无半分经验,担心威力不足,在远处暗自酝酿许久,却没料到效果如此夸张。
    他身旁,正在恢復伤势的晋幼弯,以及一直沉稳如渊,隨时准备策应的邹溟。
    此刻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个巨大的深坑,又缓缓转头看向一脸无辜的林清昼,眼神如同在看什么披著人皮的远古凶兽。
    林承昀相较於他们还算镇定,他早在林清昼於他体內种下长生印时,就已亲身感受过林清昼在此术上的恐怖造诣。
    此刻虽也心惊於这一击的毁灭之威,但更多的是一种欣慰於后生可畏的感慨。
    林承昀打破了寂静,温声道:“你初次与人交手,可还习惯?”
    林清昼笑道:“自然习惯,术为道之显,法为理之用,一直闷头修行,虽根基稳固,却总缺了几分实战中的机变与印证。
    晚辈早就想寻个机会亲身一试锋芒,道途终究需在磨礪中圆融,一直闭门造车,难免沾些匠气。”
    林承昀闻言頷首,眼中流露出几分感慨:“你能这样想,也算是好事。
    但不说古时,便是如今,也多的是长居洞天福地、远离红尘,一心清修之人。
    在许多古老仙宗看来,那才是真正的仙家气度,不染尘劫。
    若是可以,我倒更愿见你们不必似我们当年一般被迫爭勇斗狠,能安安稳稳地修行,才是家族之幸。”
    他似乎觉得话题有些沉重,转而抚须问道:“说起来,你今日怎么想著亲自上前线来了?”
    林清昼侧身看了一眼身旁气息已平稳不少的晋幼鸞,答道:“方才在玄丹司观阵,於光幕中见此处战况吃紧,晋客卿又受了伤。
    如今前线人手紧缺,我既已筑基,总不能一直枯坐后方,便想来尽一份力。”
    林承昀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狼藉的战场,轻声嘱咐:“晋客卿伤势虽稳,仍需静养调理,你便先带她回坊市好生疗伤吧。”
    他略作停顿,沉声道:“修士修行最重意向,昔年两位青阳真君都曾为妖族之主,你儘量还是少行戮妖之事为妙,此非畏惧,而是持身之道。”
    林清昼虽然未觉会有几分影响,他间接杀害的妖兽又何止上万。
    但知此言是长辈关爱,因此並未反驳,行礼应道:“是。”
    隨后不再多言,周身青光微漾,一道柔和的灵力托起晋幼鸞,两人化作一道青虹,掠过纷乱的战场,迅速朝著礪锋坊的方向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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