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西南,文州。
    刺史府內,韩德正端坐案前用午膳。
    门外突然传来守卫急促的脚步声。
    “刺史大人!”
    守卫立於门口,躬身稟报:“有天使携圣旨到了!”
    韩德握著筷子的手一顿,眉头一皱。
    这朝廷有圣旨到了,估计又是催促钱粮的。
    “人在何处?”
    “已经进城,正朝著刺史府衙门赶来!”
    韩德闻言,脸上掠过一丝不耐烦,重重放下碗筷。
    “这一天到晚事儿真多,连顿饭都吃不消停!”
    他低声抱怨了一句,隨即敛了神色,对守卫吩咐道了一声。
    “速去准备香案,准备接旨。”
    “是!”
    守卫应声退下。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
    一名太监,在二十余名披甲执锐的禁卫军簇拥下,抵达了刺史府。
    韩德早已整肃衣冠,立於大门正中。
    他双手抱拳,脸上堆起了恭敬的笑容。
    “不知天使驾临,韩德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传旨太监翻身下马,眉宇间满是旅途的疲惫。
    他扫了一眼韩德,抬了抬下巴,朗声道:“韩刺史!”
    “皇上有旨,准备接旨!”
    韩德不敢耽搁,忙示意下人抬来香案。
    他自己则双膝跪地。
    “臣,韩德,恭迎圣旨!”
    传旨太监缓缓展开明黄色的圣旨,尖细的嗓音在府门前响起。
    “山越蛮子作乱,帝京沦陷,禁卫军出兵討伐!”
    “著文州刺史韩德,筹措粮食五万石、白银一万两,招募新兵三千人,限半月之內送抵前线军营,不得有误!”
    韩德听得浑身一僵,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几下。
    “臣接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韩德双手高高举起接过圣旨,但是心里早已翻江倒海,恨不得破口大骂。
    这朝廷张口就要五万石粮、一万两银、三千新兵。
    距上一次索取钱粮兵员,不过才三个月光景!
    他韩德又不是变戏法的。
    再说了,文州本就不算富庶,怎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凑齐这些东西?
    传旨太监將圣旨交到韩德手中,又上前一步,开口叮嘱了起来。
    “韩刺史。”
    “如今我大乾內忧外患,前线战事吃紧,你身为一方父母官,当替皇上分忧才是。”
    “这些钱粮和新兵,务必按时送抵军营,半点耽误不得。”
    韩德连忙收敛心神,恭敬地答应了下来。
    “公公放心!”
    “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乃是本分。”
    “即便我文州上下勒紧裤腰带,砸锅卖铁,也绝不会耽误皇上的大事!”
    见韩德表態如此坚决,传旨太监的脸色缓和了几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若是各州府官员都能如韩刺史这般忠心为国,我大乾击败山越蛮子、光復帝京,便指日可待了!”
    “公公过誉了,这都是我应当做的。”
    韩德笑著侧身,做出请的姿势。
    “公公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万分,快请入內歇息。”
    “既然到了文州地界,我这就吩咐人备下薄宴,为公公接风洗尘,略尽地主之谊。”
    传旨太监顾及身份,假意客套了几句。
    “韩刺史太客气了,杂家还要急著赶回帝京復命,怕是耽误不得。”
    “哎,公公说笑了。”
    韩德连忙挽留。
    “不过是一顿便饭,用不了半个时辰,绝不会耽误公公復命,还请公公赏光。”
    传旨太监沉吟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那便叨扰韩刺史了。”
    “公公言重了,能得公公赏光,乃是下官的荣幸。”
    韩德连忙引著传旨太监一行人入內,又火速吩咐下人备上上好的酒菜。
    他还特意唤来刺史府的几名亲信官员作陪,给足了传旨太监面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杯盏交错间,两人的关係也热络了几分。
    韩德见时机成熟,端起酒杯,试探性地开口询问起来。
    “公公,下官斗胆一问,如今討伐山越蛮子的战事,究竟如何了?”
    传旨太监放下酒杯,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神色也凝重了几分。
    他看了韩德一眼,见他神色诚恳,便也没有隱瞒。
    “韩刺史,不瞒你说,如今战事,有些不顺。”
    韩德心中一惊,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公公莫要开玩笑了。”
    “我大乾禁卫军兵多將广,猛將如云,向来所向披靡,怎会不顺?”
    传旨太监摆了摆手,压低了声音,语气带著几分凝重。
    “韩刺史,你既然不把杂家当外人,杂家也实话实说。”
    “只是这些话,你万万不可外传。”
    “公公放心!”
    韩德当即拍著胸脯保证。
    “下官以项上人头担保,定守口如瓶,绝不泄露半句!”
    传旨太监见状,才重重地嘆了口气。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缓缓道出了內情。
    “禁卫军与楚国军队打了这么久,早已人困马乏。”
    “赵英举兵作乱,禁卫军不得不从南线战场抽回兵力,討伐叛逆。”
    “几场仗打下来,禁卫军损失不小,士气萎靡不振。”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
    “这边赵英的叛乱还没平定,帝京又被山越蛮子趁虚偷袭。”
    “禁卫军无奈,只得仓促回师,想要夺回帝京。”
    “如今我大乾內忧外患,危机四伏。”
    “禁卫军常年征战,疲於奔命,很长时间没有进行休整了。”
    “老兵战死无数,各州府补充的新兵又不堪一战,逃亡者甚多。”
    “即便朝廷下了死令,抓了不少逃兵当眾斩首示眾,也依旧难以遏制士兵溃逃的势头。”
    传旨太监说著,脸上满是无奈。
    “而如今最棘手的,还是钱粮。”
    “如今除了山越蛮子、赵英叛军,各州府境內还有不少山匪流寇作乱。”
    “这些山匪流寇少则数人,多则数万,四处劫掠,阻断官道。”
    “地方州府筹措的钱粮,根本无法按时送抵前线。”
    “禁卫军许多营队,已经拖欠军餉一年之久,如今更是面临著断粮的绝境。”
    说罢,传旨太监抬眼看向韩德,眼神里带著几分无奈。
    “所以皇上才急著催促各州府筹措钱粮兵员。”
    “韩刺史,你肩上的担子不轻啊。”
    韩德端著酒杯的手微微颤抖,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他早已知晓大乾局势危急,却从未想过,已经糟糕到了这般地步。
    沉默片刻,他继续开口:“公公,那我大乾大军,还能打得过山越蛮子,收復帝京吗?”
    传旨太监听了,苦笑著摇了摇头。
    “韩刺史,实不相瞒。”
    “如今早已不是能不能击败山越蛮子的问题了。”
    “这曹风也不消停啊。”
    “曹风?”
    韩德心头又是一震。
    传旨太监语气愈发凝重。
    “曹风的討逆军已然兵分两路,一路攻打松州,一路突袭德州,如今德州早已被他拿下。”
    “皇上一心想要先击退山越蛮子,收復帝京,可禁卫军的不少將军都极力反对。”
    “他们都觉得,如今曹风已然参战,此人麾下將士精锐,才是我大乾最大的劲敌。”
    “如今当务之急,是暂缓反攻帝京,集中兵力应对曹风,以免腹背受敌。”
    “韩德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急忙追问道:“那皇上是什么意思?”
    传旨太监神色一正,继续道:“帝京乃是我大乾的都城,是天下的根本,岂能落入蛮夷之手?”
    “皇上力排眾议,已然决定,先集中兵力击退山越蛮子,收復帝京,再回过头来,迎战曹风!”
    韩德沉默了。他身为文州刺史,消息闭塞。
    如今从传旨太监口中得知这所有內情,才知晓大乾早已危在旦夕。
    他缓缓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强压下心中的烦躁。
    “来来来,公公,下官再敬你一杯。”
    “愿我大乾早日平定战乱,光復帝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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