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火在胸腔里轰然炸开,却被他硬生生压住,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说清楚——你为何去星罗学府?又为何与他们的人撕破脸?”
    乾邀月胡乱抹了把泪,哽咽道:“您不是刚册立素素妹妹为第一郡主么?孙女听说她进了星罗学府,便特意登门贺喜……”
    “谁知素素妹妹倚著郡主身份,句句带刺,字字扎心!孙女不过回了几句嘴,又多问了一句『郡主如今可还记掛旧事』,她身边那个叫云凡的学员,当场就暴跳如雷!”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她咬牙数著,身子一颤,“八记耳光,外加一脚踹在我心口!”
    话音未落,她飞快斜睨楚王一眼——果然见他额角青筋直跳,脸色黑得能滴下墨来。
    她心头一热,暗笑开了花:
    就是要这效果!
    爷爷越震怒,那贱婢和她的狗腿子,死得越难看!
    等著吧,你们打我的每一下,我都十倍奉还!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抽噎:“大护卫见那云凡动手,立刻上前阻拦,谁料他反手一招阴狠突袭,寒光闪过,大护卫的左臂就齐肘掉了下来!”
    楚王喉结滚动,下頜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
    乾邀月唇角微不可察地往上一勾——她太懂这位爷爷的脾性了。
    此刻,楚王怕是连骨头缝里都烧著火。
    乾素素那贱人,还有那个叫云凡的杂碎,不死也得扒层皮!
    “云凡不过先天境一重修为,你那大护卫已是先天七重。你確定——他真能一刀断臂?”楚王目光如冰锥,钉在乾邀月脸上。
    “爷爷明鑑!句句属实!若不信,即刻传大护卫来对质!”乾邀月急急叩首。
    楚王眉心拧成死结。
    一重与七重之间,隔著六道天堑。寻常修士偷袭,连对方衣角都碰不著,更別说斩断一只精挑细选、刀口舔血多年的大护卫之臂!
    这时,门外传来暗墨压不住的急促嗓音——
    “王爷!星罗学府府主司空越刚向全城昭告:新晋入府的绝世天才云凡,今日正式拜入星罗学府!”
    乾邀月脸上的泪痕还没干,表情却猛地冻住。
    绝世天才?
    云凡?
    身为楚王府嫡女的乾邀月,自然早听说星罗学府新近收了两位绝顶人物——一个是横压同辈的顶尖天才,一个是连长老都讳莫如深的妖孽。
    那天金芒破空而起,直刺云霄,就在楚王府后山练剑的乾邀月亲眼所见。那不是雷火,不是阵法余波,而是验赋晶被彻底引动时迸发的辉光——唯有天资碾压常人的修士,才能催出这般炽烈纯粹的金焰。
    银辉映才俊,金焰照天骄。
    那个当眾甩她耳光、连眼皮都不抬一下的云凡……竟是星罗学府亲封的顶尖天才?
    荒谬!
    绝不可能!
    乾邀月指甲掐进掌心,血丝渗出也浑然不觉——她寧可信自己眼瞎,也不肯信这结果。若云凡真是顶尖天才,那她挨的那记耳光,就真成了白挨。楚王绝不会为她,去招惹一个星罗学府全力护持的未来柱石。
    “爷爷,准是弄错了!那云凡分明是个粗野莽夫,怎配称顶尖天才……”她声音发颤,急急开口。
    啪!
    一记耳光劈面砸来,力道狠得让她耳中嗡鸣,半边脸颊瞬间高高肿起,眼前直冒金星。
    “我在这大乾王族里摸爬滚打六十年,喝过的风沙比你见过的雪还厚。你还当我老糊涂,好糊弄?”楚王鬚髮微张,双目如电,“你去星罗学府,怕不是贺喜,是听说我把第一郡主之位给了素素,心里烧著妒火,专程去找她晦气,对不对?!”
    乾邀月脸霎时惨白如纸,牙关咯咯打颤,连退两步,几乎栽倒——她万没料到,爷爷竟一眼戳穿她藏得最深的念头。
    “原打算过些日子,立你为第二郡主。可你今日这副嘴脸……”楚王重重摇头,眼底只剩失望,“让我寒心。”
    “爷爷!孙女知错了!再不敢了!”她扑通跪地,额头死死抵著青砖,声音带上了哭腔。第二郡主的印綬,她拼了命也要攥住。
    楚王望著她伏地颤抖的背影,喉头一哽,终究软了三分——这孩子是他亲手抱过、教过剑的嫡女啊……要不要再给她一次机会?
    “可这事……也不能全怪我!乾素素她……她难道就清白无辜?”乾邀月咬著下唇,硬生生挤出这句话。
    楚王脸色骤然铁青。
    事到如今,还不醒!
    “乾邀月,即刻起,削去你嫡女名分,贬为庶女。若再敢靠近乾素素一步——”他一字一顿,声如寒铁,“休怪我亲手断你筋脉!”
    “爷爷!不——我不做庶女!我错了!真错了!”她瘫坐在地,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拖下去。”楚王拂袖转身,不愿再看。
    暗墨悄然步入书房,望著乾邀月被人架著拖远,心头一紧,快步上前低声道:“王爷,邀月少主自小在您膝下长大……”
    “我这是在救她。”楚王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如刀,“再由著她胡来,哪天被云凡一剑斩了,连收尸的人都不敢吱声——星罗学府上百年没出过顶尖天才,如今出了云凡,那是拿命护著的!更別说旁边还蹲著个连司空越都不敢细查的妖孽……”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大乾,要变天了。”
    “备马。我要亲自去星罗学府。”
    “王爷,星罗学府已封山三日,府主司空越亲口下令,外人寸步难入。便是您亲至,守山阵纹也不会为您开一道缝……”暗墨急忙劝道。
    “我去见我亲孙女,还要递拜帖不成?”楚王皱眉挥手,“少废话,牵马。”
    大乾学府主殿內。
    姚副府主端坐主位,面色黑沉如墨。三大院主与十余位长老垂首静坐,无人吭声。
    满殿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暂代风院主的风无忌手指扣著扶手,指节泛白。
    谁能想到——
    那个被他们亲手拒之门外的少年,竟是金焰耀世的顶尖天才?
    更讽刺的是,此人最先踏进的,是大乾学府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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