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仪刚靠近长乐宫,就听见太后激动的骂声。
    “朝阳可是皇帝你唯一的子嗣,你想做什么?”
    “你想害死哀家唯一的孙女?”
    “皇帝,你糊涂啊!为了一个狐媚的贞妃,你就这么作践自己唯一的女儿!”
    “传哀家口諭,今年秋季狩猎,朝阳公主与陈贵妃同去,留那贞妃在宫里掌管宫务。”
    “她不是喜欢宫权吗?哀家成全她就是!”
    周明仪:??
    这火终究是烧到了她身上来了。
    可她骑马装都已经做好了!
    还让乾武帝的尚衣监专门给她缝製了一双鹿皮小靴,那小皮靴坠著铃鐺,跑起来娇俏极了。
    真可惜。
    难不成这次穿不上了?
    周明仪微微皱了皱眉头,这火怎么就烧到了她的头上?
    难道最近过於张扬了?
    当然,周明仪知道,太后最在意的是什么。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她还打算等狩猎的时候被发现“怀孕”呢!
    如果这次直接被太后禁止参加秋季围猎,那她可就要想想旁的法子了……
    她一进长乐宫,就收穫了兰妃等人或是同情,或是幸灾乐祸的目光。
    太后犀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贞妃,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离间皇帝与公主的父女之情!”
    周明仪心里直呼冤枉。
    虽说她的確想弄死朝阳公主,可她也没这么急啊。
    她一直很稳,计划一直在一步一步推进中。
    所以周明仪道:“太后娘娘如今正在气头上,妾能理解娘娘的护犊之情,还请娘娘保重凤体,莫要伤了自己。”
    太后冷哼了一声。
    “巧言令色!”
    周明仪自己都觉得虚偽,可是在这后宫,有些表面功夫不得不做。
    就像她明明恨不得朝阳公主即刻去死。
    可她果真寻死,她却一定要来探望。
    不仅要来探望,还得装出一副温柔庶母的样子……
    她一脸坦然,“妾听说公主殿下一时衝动,险些伤了自己,心里也十分担心。”
    “殿下该知道,身为皇家公主,当为皇室表率,不该任性妄为,让娘娘以年迈之躯为你担忧。”
    “妾言尽於此,殿下恐不愿意见妾,妾告退了。”
    周明仪说罢,深深行了一礼,目光如怨如诉地看了乾武帝一眼,隨后果断抽身离开。
    乾武帝原本的確觉得朝阳过於骄纵。
    可自己唯一的女儿都跳水自尽了,他心里自是满是悔恨,也开始怀疑自己今日是否过於宠幸贞妃,才让朝阳伤了心?
    乾武帝可以不在意陈贵妃,可他不能不在意朝阳。
    这是他唯一的子嗣。
    但贞妃言辞恳切,並不似作假……乾武帝心里的疑心微微退去。
    朝阳跳水,並非她的过错,母后迁怒於她,她才是那个最无辜的。
    自始至终,阿嫦都没有说过哪怕一句贵妃与朝阳的坏话。
    哪怕是私底下,她都不许宫人们说贵妃与朝阳半句不好。
    不知不觉,乾武帝的心已经悄悄向周明仪那边偏移。
    可朝阳毕竟是他唯一的子嗣。
    他对周明仪的那点喜爱,虽比旁的嬪妃多一些,他爱她的娇俏明媚,爱她那些与眾不同的花样,总能轻易挑起他的情潮。
    可是孰轻孰重,乾武帝还分得明白。
    等太医说,朝阳公主並无大碍,只是心悸受惊,再加上有些著凉,太后总算鬆了一口气。
    乾武帝当即也无奈道。
    “就听母后的,三日后的狩猎,陈贵妃与朝阳同去,留贞妃在宫里协理宫务。”
    陈贵妃不由大喜。
    “昏迷”中的朝阳公主微微勾起唇角。
    ……
    哄好了朝阳公主与陈贵妃后,乾武帝又去哄了自己的母亲太后。
    他与太后母子俩的感情著实深厚。
    並且太后从不让乾武帝为难。
    乾武帝虽不擅长表达情感,却並非感受不到母亲的爱。
    “你近日著实过於宠那周氏了。”
    “哀家听说,皇帝你还让尚衣监的人为她製衣?”
    “尚衣监是专门给皇帝製衣的,哪里轮得到她一个小小的嬪妃?”
    “当真是僭越!”
    太后十分不高兴。
    自从自己的儿子登基之后,太后一向克制,为的就是不伤了母子之间的和气。
    太后在宫中多年虽说默默无闻,可她却是一个有智慧的女人。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她与皇帝虽是母子。
    可皇子长大了,亲政了,自己作为母亲,很多事情就要站在儿子的身后,而不是站在他身前,为他做主。
    普通母子尚且要注意分寸,更何况她的儿子是帝王。
    这么多年来,太后一直做得很好。
    可如今,皇帝为了一个女人伤了亲孙女的心,太后就不高兴了。
    她越想就越不高兴。
    乾武帝訕訕。
    他总不能告诉太后,他之所以赏周氏那特殊的恩宠,是因为他把人家的衣服都给弄坏了……
    这是他与贞妃的闺中情趣,不方便跟太后说。
    他乾咳了两声,“下不为例。”
    太后还是气不顺,又道:“周氏到底是哀家逼你要的,当初也是阴差阳错。”
    “她有福气,你宠她,哀家没有意见。”
    “说起来,也是哀家与你先对不住她。”
    “可她既然入了宫,就是你的女人,是朝阳的庶母,就不该不顾及朝阳的心意。”
    “你们再如何胡闹,哀家都不管。”
    “哀家老了,管不了那么多。”
    “可皇帝若是为了她,逼得朝阳不得安生,哀家第一个不答应!”
    乾武帝眉宇深深压下,他揉了揉眉心。
    “母后,朕没想为了她不顾朝阳的心思。”
    “著实是,陈贵妃太放肆了!”
    “她竟利用朝阳,左右朕的心意。”
    这件事太后略有些耳闻。
    这母子二人都十分双標。
    朝阳公主做什么都行,可陈贵妃不行。
    他们对朝阳公主的忍耐是没有限度的。
    但陈贵妃不行。
    “你的意思是说,朝阳今日的做法,也是陈氏攛掇的?”
    太后倒也不是老糊涂了,“朝阳是陈氏给你生的,她与她的生母一条心,陈氏要做的,未必就不是朝阳的心意。”
    乾武帝沉默了片刻。
    依然维护自己的女儿。
    “朝阳虽说十七了,可她自小受宠,最是单纯没有心机,定是陈氏背后把她给教坏了!”
    “都怪朕,当初一时心软,才给陈氏晋了位份,让她亲自抚养公主。”
    “如今,反倒是叫她把朕的公主给养坏了!”
    太后沉默片刻。
    “木已成舟,还能如何?”
    “反正皇帝你要记得,朝阳得排在你后宫的那些人前面。”
    “皇帝你得明白,万一……朝阳可就是咱们唯一的血脉。”
    乾武帝闻言,神色不由凝重了几分。
    这个道理他如何能不明白?
    从太后的宫里离开后,乾武帝犹豫了片刻,还是去了未央宫。
    周明仪並未表现出任何不满。
    反倒是十分的善解人意。
    乾武帝原本还悬著的心稍稍放下了几分。
    “这件事,是朕对不住你。”
    “那陈氏拿著公主要挟朕,朕才不想让她跟去狩猎,谁想朝阳竟然……”
    “母后迁怒了你,朕往后必然补偿你,你想要什么?”
    乾武帝虽然狗,可有时候表达愧疚的方式也十分直接。
    他这次能站在她这边,相信她无辜,就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
    周明仪从不在意乾武帝的心意如何。
    只是在她完全上位之前,乾武帝的心意影响她在后宫的地位。
    所以,她必须全力爭取。
    现在看来,她这段时间的心思没有白费。
    周明仪十分清楚,初入宫时,乾武帝只是痴迷於她的容貌与身体。
    谁知朝阳公主找人將她送走,差点就让她入不了宫。
    她从一个对乾武帝而言志在必得的女子,成了差一点就彻底失去的女子,因此她一入宫,乾武帝就连日盛宠。
    但男人的宠爱怎么可能长久?
    乾武帝也不例外。
    她才不得不变著花样勾著他……
    如今,这些心思都没有白费。
    她在他心里,总算有了一些不同。
    周明仪十分善解人意地凑进乾武帝的怀里,双手轻轻撑著他宽阔坚硬的胸膛。
    “陛下,妾什么都不要。”
    “妾身在这后宫,如今承蒙陛下信任,还能管著宫里的事务,就是陛下最妾最大的赏赐。”
    “只是今年是妾第一年入宫,却无法陪伴陛下去围场狩猎,见识陛下的不凡身手,妾只觉得遗憾。”
    美人在怀,温言软语,小意体贴,乾武帝受用极了。
    他紧紧搂著她的细腰,將人禁錮在怀里。
    “朕真想將你拴在自己的身上,这样,爱妃就能与朕一同狩猎了。”
    周明仪抬起眸子,眸光发亮,神色依赖。
    “陛下果真是这么想的?”
    乾武帝望著她这副模样,不由皱眉,他挑了挑她秀致挺拔的鼻樑,“小妖精,你又想做什么?”
    周明仪牵著乾武帝的大掌,將他牵入屏风后面。
    “陛下您瞧!”
    乾武帝一看,这是一套火红色的骑马装,腰身与袖口都收得极其窄。
    光是看著这一身衣裳,乾武帝的心口就发紧的疼。
    他眸光幽幽,“穿上,给朕看。”
    周明仪抬起明亮的眸子,含羞带怯地望著乾武帝。
    “那陛下先转过去。”
    她一边说,一边推著乾武帝往外走。
    乾武帝哈哈大笑,“好,朕转过身,朕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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