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仪知道兰妃说的没错。
    孩子,是陈贵妃的利器。
    歷朝歷代的后宫都是如此。
    只是乾武帝的后宫尤为特殊,连一个公主都弥足珍贵。
    朝阳公主已经十七岁了,这般大的娇俏少女,稍稍撒个娇,要母妃陪著狩猎,乾武帝还能拒绝爱女这个小小的请求?
    朝阳公主身为乾武帝唯一的女儿,不仅有封地,有食邑,还有私兵,她也同乾武帝一般,天生好武,喜骑射弓箭。
    每年的秋季狩猎,必有她的一席之地。
    而陈贵妃,母凭女贵。
    因此,周明仪知道,乾武帝的那个名单,未必就是最终结果。
    至多,只是为了敲打陈贵妃。
    前段日子,昭阳宫留在宫中,三番四次干涉乾武帝,尤其不许他宠幸宫嬪。
    这其中,倘若说没有陈贵妃的手笔,很难让人信服。
    乾武帝多疑。
    他拿唯一的爱女无法,难不成还拿捏不了一个陈氏?
    若非是为他诞下唯一的女儿,以乾武帝的性子,陈氏是绝坐不上贵妃的位置。
    ……
    长乐宫。
    陈嬤嬤战战兢兢,半句话都不敢说。
    陈贵妃砸了不少瓷器,地上也乌泱泱跪著一群人。
    等她发泄够了,陈嬤嬤才小心翼翼劝道:“娘娘,每年围场狩猎,无非就是那些事,去与不去,又有多大区別?”
    一说起这个,陈贵妃的火气就又上来了。
    “如何没区別?”
    “每年陛下围猎,本宫都跟著去,偏就今年,那个狐媚子入了宫,本宫便连陪陛下去围猎的资格都没了?”
    陈贵妃说著,微微抬起头,忍住不肯让眼泪落下来。
    “无非就是那个狐媚子在背后说本宫的坏话,攛掇著陛下,全然不顾本宫。”
    陈嬤嬤:……
    贵妃娘娘跟陛下都这么多年了,竟还不知道陛下?
    陛下多薄情的人啊!
    后宫这么多的女子,与娘娘同时入宫的,如今又剩下了几个?
    不是娘娘您运气好,诞下公主,如今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陈贵妃算是极早跟著乾武帝的女人。
    彼时,他还只是一个不显眼的皇子。
    也因此,陈贵妃的出身不显。
    以太后当时在宫中的地位,当今陛下还是皇子时自然不受重视,他后院的女子大多都是小官之女,或是庶女之流。
    那些女子,也就是最早跟著乾武帝的。
    后来,乾武帝意外登基,这批人恍恍惚惚入了宫,摇身一变就成了人人巴结的存在。
    那时,朝臣们自然也知道补救,就又送了一批新人进来。
    像当初的敏妃,柔妃之流,个个都是朝臣们精心养育的嫡女,容貌与才情都十分出眾。
    结果一连三年,后宫只有陈贵妃一人有孕。
    她这个貌不出眾,家世也十分普通的小小才人,一跃就成为眾矢之的。
    就因为陈贵妃怀孕之事,就殉了多少女子的性命?
    陛下等了三年,才盼来这个一个子嗣,自然暴怒。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陈嬤嬤当时眼见著后宫风声鹤唳,人人自危,眼见著陛下用重刑,那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一个接著一个枯萎。
    兴许,贵妃只觉得出气,可作为旁观者,陈嬤嬤是看清了乾武帝的薄情。
    旁的不说,就拿那位敏妃来说。
    那位的容貌可不输给如今的刘昭仪,贞妃一流。
    可结果怎么样?
    还不是被当今这位陛下毫不犹豫地赐了鴆酒?
    娘娘这是当局者迷。
    当真以为陛下对她一往情深?当真对陛下动了深情,才会在意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可是,作为娘娘的心腹,陈嬤嬤也不敢提醒娘娘。
    这些年,娘娘沉浸在陛下编织的美梦之中不愿意醒过来。
    难不成她还能逼娘娘清醒过来?
    当然,陈嬤嬤以为,娘娘心里其实也很清楚。
    她之所以有如今的地位,靠的都是公主。
    她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
    果然,陈贵妃伤感了片刻,就忙不迭擦乾了眼泪。
    “本宫不哭,本宫不会哭,白白叫贞妃那个贱人看了笑话。”
    “算算日子,今日公主该入宫了。”
    “本宫也该预备著,朝阳那孩子,最是莽撞,围场这样的地方,本宫不跟著如何能安心?”
    陈嬤嬤知道,陈贵妃迟早能想明白。
    “让小厨房备上公主喜欢吃的,请陛下过来用晚膳。”
    朝阳公主离宫后,一开始进宫还算勤快。
    但渐渐地就懒得日日来回奔走。
    至少也得隔几日才入宫。
    不过马上就要举行秋季围猎,按照惯例,朝阳公主自然得入宫。
    果然,当晚,朝阳公主就直接入宫来了。
    旁人要入宫之前还得提前递摺子,得到准许之后才能入宫。
    朝阳公主就不用,她有宫里的腰牌,什么时候想来都行。
    除了来回奔波之外,其实並不算麻烦。
    几日不见爱女,乾武帝眼底的关切真切了许多。
    “怎么几日不见,朝阳好似清减了一些?”
    朝阳公主眸光一闪,下意识摸了摸脸颊。
    不啊,她在宫外吃好喝好,整个公主府的人都听她的话,那些个面首个个伺候得精心,她想招幸谁就招幸谁,日子过得不要太瀟洒!
    只是一想到宫里的母妃,朝阳公主的良心难得痛了一下。
    又想起秋猎在即,这才入宫来。
    但听自己的父皇这么说,朝阳半点都不心虚。
    她兴致勃勃道:“狩猎的日子就要到了,儿臣不得好好练马?不然技艺生疏了,叫人看了笑话,辱没了皇家门楣!”
    少女眉飞色舞,一脸的骄傲。
    乾武帝瞧著女儿这副傲娇的样子,不由哈哈大笑。
    “我儿有志气!”
    陈贵妃顺势说:“朝阳虽是女儿身,但虎父无犬女,自然也勤勉。”
    乾武帝瞥了她一眼,默不作声。
    朝阳公主眼观鼻鼻观心,“母妃多吃点,您近日怎么看著憔悴了一些?”
    陈贵妃忙不迭捂著脸,“是吗?”
    她的神色有些慌张,下意识避开乾武帝的视线。
    “佩汐,拿铜镜来。”
    陈嬤嬤立即就拿了一柄铜镜。
    陈贵妃却仿佛拿不稳,差点就將铜镜摔在地上。
    “母妃!”
    朝阳公主自然是大惊。
    “您怎么了?”
    陈贵妃神色有几分恍惚,“没,没什么……”
    “母妃没事。”
    她下意识看了乾武帝一眼,又快速避开他的视线。
    “母妃只想著,围场猛兽多,凶悍得很,你这孩子又像你父皇,向来胆子大……”
    “今年母妃留在宫中,无法陪伴你左右,万一你出了什么……母妃也不活了!”
    说著,母女二人就相携哭了起来。
    乾武帝眉头紧皱,神色不愉。
    陈贵妃察言观色,当即擦乾了眼泪,帮女儿整理了一番,“不过母妃想,你父皇爱重你,又带了那么多武艺高强的侍卫,应当不会有事。”
    “是母妃多虑了!”
    乾武帝何尝不知道陈贵妃的心思?
    可她今日故意当著女儿的面,这明晃晃的心思,直接甩在他脸上,这是蓄意逼迫他吗?
    著实是放肆!
    乾武帝眸色幽深,眼神冰冷。
    他吃了一口菜,飞快咀嚼,看都没看陈贵妃,“你母妃说的是,你如今大了,哪能让你母妃再事事为你操心?”
    “你母妃一介柔弱妇人,去了也是徒劳,倒不如在宫里轻省一些。”
    陈贵妃一脸的不敢置信。
    朝阳公主倒是直接。
    “父皇,母妃既然想去,那就让她去唄。”
    “母妃入宫已有二十年,与您夫妻二十多载,往后还有无尽岁月,这后宫四方的墙,再多的景致也该看腻了。”
    “您就当看女儿的面子上,带母妃出去散散心,可好?”
    “放肆!”
    乾武帝的筷子猛地敲在桌子上。
    母女俩俱是一愣。
    “父皇!”
    朝阳公主神色委屈,“是不是儿臣前几日任性,您就不喜欢儿臣了?”
    “是,儿臣就是不喜欢那贞妃,她让母妃伤心,儿臣就不喜欢她。”
    “儿臣只是想让自己的父亲多疼一疼自己的母亲,又有何错之有?”
    乾武帝压紧了眉峰,“她是生养你的母妃,却並非朕的妻子,更不是你母亲。”
    “朕的妻子乃是大周的正宫皇后!”
    “贵妃是想让朕治你一个僭越之罪吗?”
    陈贵妃嚇得面色发白,她“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妾不敢!”
    “朝阳年幼,口无遮拦,还请陛下恕罪!”
    朝阳公主紧咬著下唇,虽也跟著陈贵妃跪下来,却一脸的不甘心。
    她的母妃虽非皇后,却位列贵妃。
    父皇的后宫没有皇后,那她的母妃位同副后。
    母妃身为唯一为父皇诞下子嗣的女子,父皇为何不能给母妃一个体面。
    难不成真以为,除了母妃,还能有谁为他诞下其他子嗣?
    当真是痴人说梦!
    可朝阳公主再任性,也不敢直接戳乾武帝的肺管子。
    乾武帝紧紧盯著陈贵妃母女,闭上了眼睛,“朝阳已经十七了,並非七岁。”
    “她不再年幼,往日,是朕对她过於宽容,才导致你们母女得寸进尺!”
    这话说得极重。
    朝阳公主当即红了眼眶。
    她跺了跺脚,“父皇不爱朝阳,朝阳即刻去死,不碍父皇的眼就是!”
    ……
    “朝阳公主当真任性,竟一言不合就投了河,连太后都惊动了。”
    周明仪丝毫不意外,她站起身,“公主是陛下唯一的子嗣,倘若公主有碍,任何人都无法置身事外。”
    “去长乐宫。”

章节目录

中年帝王绝嗣,好孕娇娇入宫生一窝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中年帝王绝嗣,好孕娇娇入宫生一窝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