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和熊哥,这一两年来,虽也经歷过挫折(比如黑豹受伤、林墨受伤),但更多的时候是联手在这牛角山里大杀四方,猎熊逐狼,闯下了赫赫凶名。
    两人身上那股子彪悍、冷静、出手狠辣果断的劲儿,早已磨礪出来,融进了日常的一举一动。再加上此刻他们身上背著的、擦得鋥亮保养极佳的两支五六半,以及充足得令人安心的子弹,在这片牛角山老林子里,行走起来自然有种旁人难以企及的从容和“洒脱”——那是一种深知自己处於食物链顶端捕猎者位置的从容。
    所以,儘管最近牛角山深处显然有狼群在频繁活动,饿急了的灰孙子们啸聚山林,但这些狡猾的掠食者,顶多就是在遥远的、隔著好几道山樑的山脊线上,朝著他们两人所在的方向,发出几声不甘而又充满忌惮的长嚎。
    那嚎叫声在寒冷的空气中传递,仔细听,能听出里面少了面对贾怀仁队伍时的那种躁动和贪婪,多了一份清晰的警惕和“保持距离”的意味。
    它们似乎很清楚,这两个沉默行走在雪原上的身影,和那群慌乱喧譁、气息浑浊的“两脚兽”绝不是一回事。
    野猪群是如此,远远闻到风里传来的、那若有若无却让它们蹄子发软的危险气息,早早地就领著崽子,哼哧著绕开这片区域,另寻食场去了。
    这原本是好事,证明了他们的“江湖地位”。可凡事都有两面性。这种令凶兽退避的“威慑力”,此刻却让他们俩的狩猎行动,陷入了一种近乎“高手寂寞”的尷尬境地。
    最大的问题在於,他们往昔狩猎时最得力、堪称左膀右臂的最佳搭档——那条机敏绝伦、凶悍异常的黑豹,因为上次为了保护林墨而受的伤还没好利索,这次进山未能跟隨。
    没有了黑豹那双能在百米之外就精准锁定猎物细微动静的尖耳朵,没有了它那比最精密的仪器还灵敏、能分辨出风中无数种气味的灵鼻子,单靠他们两个人的眼睛和经验,在这茫茫无际、积雪覆盖、视线受阻的林海雪原里,主动去寻找並靠近那些值得下手、能提供大量肉食的大型猎物,其难度和不確定性,陡然增加了不止一倍!
    狼群远远躲著,不肯靠近给他们当“移动粮仓”。野猪群闻到味儿就绕道,不给他们“硬碰硬”的机会。两人凭藉著对地形的熟悉和老猎户的经验,在几个以往常有收穫的区域转悠了大半天,结果却令人有些失望——只打到了两只肉质鲜美、但在当时还算不上保护动物的“飞龙”(花尾榛鸡),以及一只在雪地里探头探脑、不幸被发现的肥硕雪兔。
    这点收穫,对於两个大胃口的汉子来说,塞牙缝都有些勉强,更別提带回屯子里去改善大伙生活了。
    “这么下去可不行,跟逛花园子似的,净捡芝麻了。”熊哥停下脚步,眯起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视著四周的地形、林木的疏密、阳光照射的角度以及雪面的痕跡,“得动动脑子,找个正经的大傢伙。这天气,这雪况……得去背风、向阳、还有缓坡的地方,找『鹿道』。”
    何大炮(熊哥的乾爹,已故老猎户)留下来的经验,在这个时候显现出了金子般的价值。那不仅仅是打枪的技巧,更是对山林动物习性、活动规律的深刻洞察。
    两人不再漫无目的地游荡,转而专挑那些能被午后阳光持续照射到、积雪相对较薄、生长著稀疏耐寒灌木和针叶林、並且靠近尚未完全封冻的溪流或泉眼的向阳坡地。这些地方,往往是大型食草动物,比如马鹿、梅花鹿,在寒冷冬日里最喜欢的活动和觅食场所,它们会踩出固定的行走路线——“鹿道”。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条已经冻得僵硬、但冰层下仍有细微水流声响的小溪上游,一片背风向阳的缓坡上,熊哥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了一串清晰的、深深陷入蓬鬆雪中的蹄印。那蹄印非常大,分叉清晰,步幅宽阔,显示出主人拥有惊人的体重和步態。
    “是炮卵子(雄马鹿)!个头指定不小!”熊哥蹲下身,仔细察看著蹄印的深浅、方向和边缘的新鲜程度,甚至用手指捏起一点旁边遗留的、尚带一丝余温的颗粒状粪便,放在指尖搓了搓,又凑到鼻尖闻了闻(猎人的特殊技能),语气肯定地判断,“过去顶多一袋烟的工夫,没跑远,就在前面那个山坳里猫著呢。”
    目標明確,两人瞬间进入了最高效的战斗状態。所有的疲惫和刚才的“无所获”带来的些许烦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神贯注的冷静和蓄势待发的力量感。动作变得轻捷如猫,落地无声。他们准確地判断出风向,开始逆著风(防止气味被猎物察觉),沿著那串清晰的蹄印,小心翼翼地向山坡上方追踪。
    绕过一片高大茂密、树干呈暗红色的红松林,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个被群山环抱、相对开阔平坦的山坳。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这片坡地上,积雪反射著刺眼的白光。
    就在那片阳光最好的坡地中央,一头体型雄壮得令人惊嘆、头顶著一副巨大分叉犄角如同王者冠冕的雄性马鹿,正带著两只体型稍小、没有犄角的雌鹿,悠閒地用坚硬的蹄子刨开厚厚的积雪,寻找下面被保护著的乾枯草根和富含油脂的地衣苔蘚进食。
    那雄鹿的肩高几乎赶得上小牛犊,浑身棕灰色的冬毛厚实油亮,在阳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泽,显露出它极佳的营养状態。但它显然並非等閒之辈,警觉性极高,每低头啃食几口,便会猛地抬起头,转动著雷达般灵敏的大耳朵,警惕地四下张望,鼻孔开闔,捕捉著空气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熊哥和林墨伏在红松林边缘的灌木丛后,屏住了呼吸。熊哥打了个简单明確的手势——包抄,靠近。林墨点头示意明白。
    两人最默契的搭档,开始藉助坡地上起伏的地形和零散的灌木丛作为掩护,缓缓地、几乎一寸寸地匍匐前进,进一步缩短与猎物的距离。
    他们移动的速度极慢,动作幅度极小,棉袄摩擦枯草和雪面的声音被控制在最低。空气中,只有山风吹过雪原表面捲起细微雪尘的沙沙声,以及他们自己极力压抑到近乎消失的绵长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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