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 温棚之战
    夜风呼啸。
    灵农峰后山,风灵温棚前,林风负手而立。
    远处山野间隱约传来的轰鸣声,是铁战、幽影、叶凌云与宋缺缠斗的动静。但那声音越来越远——宋缺正在且战且退,试图將那三人引离灵农峰。
    调虎离山。
    林风看穿了这一点,却没有阻止。
    因为他也想看看,那只“虎”,究竟是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温棚顶部的微光星阵阵盘缓缓流转著银辉,棚內的星风凝露草叶片微微低垂,九枚凝珠吞吐著风灵与星辉,节奏稳定如常。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但林风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
    来了。
    不是从正面,也不是从任何一处有巡逻的路径。
    那股气息的出现方式,诡异得令人心悸——它仿佛是从地底渗出来的,又仿佛是从空气中凝结出来的。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没有任何杀意外泄,只有当它已经进入温棚十丈范围內时,林风识海中的星蕴雾气才骤然一颤,如同平静水面落下的一粒石子。
    他猛地转身。
    十丈外,一道灰袍身影静静立在那里。
    那人身材中等,面目笼罩在一层模糊的灵光之中,看不真切。他就那么站著,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却给人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仿佛一头收敛了獠牙的猛兽,隨时可以扑上来撕碎猎物。
    “金丹后期。”林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惊惶,“甚至可能半步元婴。”
    灰袍人没有否认。
    他的目光越过林风,落在温棚內那株银蓝色的星风凝露草上,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炽热。
    “让开。”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砂石摩擦,“你不是我的对手。”
    林风没有动。
    “我知道。”他说,“但这里是灵农峰。”
    灰袍人沉默了一瞬,似乎在品味这句话的意味。
    “灵农峰?”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著一丝淡淡的嘲弄,“一株草,一堵墙,几亩田。这就是你的底气?”
    林风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
    剎那间,温棚周围的地面上,十几株看似野草的“感应蕨”同时暴长!原本不过寸许高的叶片,瞬间窜至半人高,边缘的锯齿闪烁著幽冷的寒光,如同一排排埋伏已久的刀锋!
    温棚顶部,微光星阵阵盘光芒大放,一道银青色的星辉屏障从天而降,將整座温棚笼罩其中!
    更远处,那些攀附在研究院廊柱上的铁骨藤,仿佛接到了无声的號令,开始疯狂生长!粗壮的藤蔓如同巨蟒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眨眼间便在温棚外围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藤墙!
    灰袍人静静看著这一切发生,没有动。
    直到那藤墙即將合拢的瞬间,他才轻轻“哦”了一声。
    “有点意思。”他说。
    然后,他动了。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一步踏出。
    这一步踏出的瞬间,他周身骤然爆发出一股恐怖至极的气势!那气势如同实质,將涌来的铁骨藤生生震退三尺!那层笼罩面容的模糊灵光也剧烈波动了一瞬,隱约露出一双冰冷的、仿佛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林风瞳孔微缩。
    不是金丹后期。
    是半步元婴。
    只差半步,便能凝结元婴的存在。
    这样的修士,放在青云宗也是一峰之主、一堂之尊的存在,怎么会亲自来抢夺一株灵植?
    “现在让开,还来得及。”灰袍人淡淡道,“我只取那株草,不伤你性命。”
    林风没有回答。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体內星衍生长力全力运转,右臂经脉传来隱隱刺痛——那是强行引动暗星佩中逆星之力的代价。
    但他没有退。
    因为身后那株银蓝色的星风凝露草,正將九枚凝珠同时对准了他,叶片微微颤动,仿佛在为他鼓劲。
    灰袍人看出了他的决心。
    “不知死活。”他轻声吐出四个字,隨即抬手,一掌拍出!
    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甚至没有任何灵力外泄,但林风却感觉整个天地都朝自己压了过来!那是半步元婴对金丹初期的绝对碾压,是境界差距带来的、根本无法抗衡的威压!
    轰!
    林风的身形倒飞而出,狠狠撞在身后的温棚星辉屏障上!
    屏障剧烈震颤,却没有破碎。那层银青色的光晕猛地一亮,將灰袍人这一掌的余力尽数卸去,同时將一股柔和的推力送入林风体內,稳住他紊乱的气血。
    灰袍人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那层星辉屏障上。
    “嗯?”他眉头微皱,“这不是单纯的防御阵法……有灵植的气息。”
    他凝视那层屏障片刻,忽然认出了什么。
    “星净草精华液。”他喃喃道,“融合了微光星阵……还有那株草自身的星辉共鸣……”
    他看向温棚內那株正散发微光的星风凝露草,眼中第一次露出凝重的神色。
    “三阶双属遗种,与主人初步建立共生关係,已经开始反哺防御……”他缓缓点头,“难怪你敢一个人守在这里。”
    林风撑著膝盖站起,嘴角溢出一丝血跡,但眼神依旧平静。
    “你认识它。”他说,“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它的存在。”
    灰袍人没有否认。
    “我认识。”他说,“星风凝露草,上古星风交匯之地诞生的异种,千年难遇。它能吞风吐星,凝珠可入药、可炼器、可布阵、可追踪——还能与主人共生,成为修士的第二丹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株小草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我找了它,整整两百年。”
    林风心中一震。
    两百年。
    这人的年龄,远超他的想像。
    “两百年,我从金丹初期找到半步元婴,从天南找到海北,始终没有它的踪跡。”灰袍人缓缓道,“直到三个月前,有人告诉我,天工遗城深处,可能有一株。”
    三个月前。
    那正是巧手收到匿名信的时间。
    “那个人是谁?”林风问。
    灰袍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淡青色的光芒,光芒中隱隱有风雷之声。
    “问得够多了。”他说,“该结束了。”
    他再次一掌拍出!
    这一掌,比方才那一掌强了何止一倍!掌风尚未及身,林风便感觉五臟六腑都在震颤,那层星辉屏障剧烈闪烁,仿佛隨时可能破碎!
    轰!
    屏障终究没有碎。
    但林风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如纸。
    他强行引动暗星佩中的逆星之力,在星辉屏障后布下了第二道防线——一缕正逆平衡的星力,与那株星风凝露草的星辉共鸣,將这一掌的威力,生生抵消了大半。
    但代价是,他的右臂经脉,再次撕裂。
    血从袖口渗出,一滴一滴,落在温棚门前的石板上。
    灰袍人看著他,眼中终於露出了一丝意外。
    “逆星之力?”他眉头紧皱,“你身上,怎么会有星衍宗的逆星之力?”
    林风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著灰袍人,右手按在暗星佩上,隨时准备再次引动。
    灰袍人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他收回手掌,没有继续进攻,而是负手而立,目光在林风身上来回扫视。
    “星衍生长力,逆星之力,紫府星蕴的入门跡象,还有与三阶遗种的共生关係……”他缓缓道,“金丹初期,却有如此根基。你是哪个老怪物的转世?”
    林风没有理会这个问题。
    他只是在心中默默数著。
    三息。
    两息。
    一息——
    轰!
    灰袍人身后,那道铁骨藤墙猛地炸开!一根粗如成人手臂、缠绕著幽影气息的藤蔓,如同出洞的巨蟒,直刺灰袍人后心!
    与此同时,一道土黄色的棍影从侧面横扫而来,裹挟著狂暴的气血之力!
    铁战!幽影!
    他们回来了!
    灰袍人眉头微皱,身形一闪,避开那根藤蔓和棍影的双重夹击,落在三丈外。
    铁战浑身浴血,右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毫不在意,只是一棍横在胸前,挡在林风身前。
    幽影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短刃上滴著血,目光冰冷如霜。
    远处,叶凌云御剑而来,青衫上也有多处破损,但气息依旧凌厉如初。
    三人將灰袍人围在中央。
    灰袍人扫了一眼三人,又看了看他们身后正在闭合的藤墙,忽然轻轻嘆了口气。
    “三个金丹初期,硬是拖住了宋缺那么久。”他说,“青云宗这一代的弟子,確实不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风身上。
    “可惜,你们还是拦不住我。”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势骤然暴涨!
    那气势之强,竟將铁战三人同时震退一步!就连温棚的星辉屏障,都剧烈震颤起来!
    林风瞳孔骤缩。
    他要动真格的了!
    然而——
    就在灰袍人即將出手的瞬间,一道淡淡的金光,从天而降。
    那金光温和、浩瀚、不带一丝杀意,却让灰袍人如遭雷击,猛地抬头!
    夜空中,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青云掌门。
    “够了。”掌门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半步元婴,欺我宗门后辈,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灰袍人盯著掌门,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青云掌门亲至,这份礼,够重。”他说,“罢了,今夜是我唐突。那株草,你们好好养著——我还会来的。”
    他抬手,打出一道法诀。
    剎那间,他周身泛起一层淡青色的光芒,整个人如同泡影般,迅速变淡、消散。
    林风脸色一变:“他要跑!”
    “让他走。”掌门的声音传来,带著一丝无奈,“半步元婴的遁术,留不住。”
    话音刚落,灰袍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空中。
    只余下一道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声音,飘入林风耳中:
    “那封信,是我让人送的。”
    “你那位同门,是我引来的。”
    “星风凝露草,是我要的。”
    “我们,还会再见的。”
    林风霍然抬头。
    夜空茫茫,那道身影早已消失无踪。
    只有那株银蓝色的星风凝露草,在温棚內轻轻摇曳,九枚凝珠吞吐著星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一个时辰后,灵农峰,研究院。
    铁战的伤口被包扎得像个粽子,却还在齜牙咧嘴地吹牛:“那孙子,要不是俺伤没好全,一棍子就能把他抡趴下!”
    周大福在一旁翻白眼:“吹,接著吹。你那是被宋缺砍的,跟那灰袍人有一块灵石的关係吗?”
    “俺那是战略性撤退!”
    “撤退到屁股开花?”
    “你——!”
    两人又开始日常爭吵,但声音都压得很低,生怕吵到旁边正在疗伤的叶凌云和幽影。
    林风站在温棚前,看著那株恢復平静的星风凝露草,久久不语。
    身后传来脚步声。
    掌门走到他身边,同样看著那株银蓝色的小草。
    “那人的话,我听到了。”掌门缓缓道,“你那位同门收到的那封匿名信,是他让人送的。也就是说,从一开始,你们进入天工遗城,就在他的算计之中。”
    林风点头。
    “他的目標,从一开始就是这株草。”
    “不止。”掌门摇头,“他若只为这株草,大可在遗蹟中直接取走。但他没有。他让人引巧手进去,让巧手解开禁制,让巧手保住这株草,然后——让你带回来。”
    林风心中一震。
    让他带回来?
    “他在借你的手,养这株草。”掌门缓缓道,“星风凝露草与主人建立共生关係后,药效会提升三成以上。他等的是这一刻——等这株草与你彻底绑定,再来取。”
    林风沉默。
    原来如此。
    从一开始,他就被算计了。
    巧手收到的那封信,巧手提前进入遗蹟,巧手拼死保住那株濒危的遗种——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他把这株草带回来,好好养大,养到可以採摘的时候。
    而那个灰袍人,只需要在最合適的时机出现,取走果实。
    “他还会再来的。”林风说。
    “会。”掌门点头,“但不会是现在。半步元婴的遁术消耗极大,他至少需要休养一个月。而且,他暴露了。”
    “暴露?”
    “他的功法。”掌门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那门遁术,是东海某个隱秘势力的独门秘法。百年前,那个势力曾因覬覦青云宗某件宝物,与宗门有过衝突。后来被击退,销声匿跡,没想到,又冒出来了。”
    林风看向掌门。
    “东海?”
    “东海。”掌门点头,“那封信的来歷,那人对星风凝露草的执著,他对星衍宗逆星之力的了解——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顿了顿,看向林风。
    “接下来,灵农峰的防御,需要再提升一个档次。阵堂会加派人手,你的那些灵植装备,也可以扩大规模。”
    林风点头。
    “还有——”掌门看著他,“你那逆星之力,少用。星衍宗的功法,在东海某些人眼中,比这株草更值钱。”
    林风心中一凛。
    比星风凝露草更值钱?
    星衍宗的传承,到底还隱藏著多少秘密?
    掌门没有解释,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林风站在温棚前,久久未动。
    夜风拂过,那株银蓝色的星风凝露草轻轻摇曳,叶片上的凝珠映著星辉,一闪一闪。
    “你会保护我的,对吗?”他轻声问。
    小草微微一颤,仿佛在点头。
    林风嘴角弯起一丝弧度。
    那就一起,等著那个人再来。
    (第二百八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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