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左道接通了电话。
    “餵?大师傅?”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乾涩的、仿佛常年不开口说话的声音,语速却快得惊人:
    “小姬,你发的信息为师看了。血海始终平不了的问题,为师闭关三日,呕心沥血,终於研……”
    “嗐!用不著了大师傅!”
    姬左道一听是这事儿,腰杆子瞬间挺直了,声音都高了八度,那叫一个扬眉吐气:
    “告诉您嗷!您徒弟我,今儿个做了笔大买卖!用血汗……呃,用智慧和诚意,换来了个顶好的宝贝!指定能搞定那破海!”
    他语气里的嘚瑟几乎要顺著信號爬过去:
    “您三位就別操心了,该闭关闭关,该长蘑菇长蘑菇!徒弟我啊,出息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隨即,大师傅那毫无波澜的声音再次响起,精准地打断了他的嘚瑟:
    “东西,已经托人给你送过去了。算时间,应该到了。”
    “啊?”
    姬左道一愣,眨巴眨巴眼:
    “谁啊?我认识吗?长啥样?男的女的?胖的瘦的?我这儿一下午净跟姨……咳,没见著生人啊。”
    “后山那个有钱的金主。”大师傅言简意賅。
    “娘娘?!”
    姬左道声调都变了,猛地扭头看向紧闭的房门,仿佛娘娘那抹红衣还残留在视野里。
    “娘娘刚走啊,没给我东西啊!大师傅,您让她捎的啥?长啥样?別是让人半道截胡了吧?!”
    他心里莫名有点慌。
    “种子。”
    大师傅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传来:
    “一枚种子,黑色的,我从一个老禿驴那抢……咳咳,借的,千八百年的,不著急还。”
    “……”
    姬左道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
    视线,落在破桌子上。
    那枚通体漆黑、幽光流转的种子此刻正安静躺在桌面,仿佛对他发出无声嘲笑。
    电话里,大师傅还在继续:
    “直接吞就行,小心別噎著,话说你收到了吗?”
    “收……收到了……”
    姬左道听见自己的声音,乾巴巴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大师傅,种子收到了。我会好好修炼的。”
    “嗯。”
    大师傅似乎对他的“乖巧”很满意,没再多说,乾脆利落地掛了电话。
    “嘟……嘟……嘟……”
    忙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迴荡。
    姬左道举著手机,保持著接听的姿势,一动不动。
    脸上没什么表情。
    或者说,所有的表情,都在刚才那几十秒里,经歷了一场“狂喜→懵逼→震惊→瞭然→蛋疼”的极限过山车,此刻集体罢工了。
    他慢慢地放下手机,慢慢地转过身,目光在桌上那枚种子和旁边那张轻飘飘的、印著一长串零的支票之间,来回移动。
    “呵。”
    一声短促的、乾巴巴的、毫无笑意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城市套路深。
    我要回农村。
    农村路也滑。
    人心更复杂。
    怪不得人家能白手起家,在华尔街割完韭菜还能全身而退,回山里头躺平当富婆。
    怪不得从小三师傅就拎著他耳朵,唾沫星子喷他一脸,耳提面命:
    “小子!给老子记住了!往后见了那狐狸精,给老子把招子放亮点!心眼子多长几个!”
    “那娘们儿,心眼比她尾巴毛还多!一不小心,把你卖了你还得乐呵呵帮她数钱!”
    “骗財都是轻的!小心她连你色一块儿骗了!吃干抹净,骨头渣子都不带吐的!”
    以前姬左道还觉得三师父夸张,是嫉妒人家娘娘有钱有顏还会赚钱。
    现在……
    他信了。
    真他妈是血的教训。
    姜,还是老的辣。
    狐狸,还是千年道行的骚。
    拿大师傅给他的东西,做自己的人情。
    空手套白狼,套的还是他姬左道新鲜热乎的肉。
    这要不是他那句“爱你,姨”的马屁,可能、也许、大概激起了娘娘那所剩无几的、芝麻粒儿大的良心……
    娘娘是不是就打算吃完肉,抹抹嘴,提上裤子……啊呸,是整理好衣裙,当没事儿人一样走了?
    连钱都不带给的?
    话说这一百万的支票……
    姬左道拿起那张轻飘飘的纸,眼神复杂。
    这算是零花钱?
    还是嫖资?
    “妈的……”
    姬左道揉了揉眉心,长长地、深深地嘆了口气。
    他道行……到底还是浅啊。
    他姬左道这点道行,在娘娘面前,纯属幼儿园小班水平,被人卖了还嘚瑟自己赚了零花钱。
    姬左道把种子和血汗钱收好,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开始窸窸窣窣地套衣服。
    “大半夜的,诈尸啊?又作什么妖?”
    “修炼去。”姬左道系好鞋带,言简意賅。
    “哈?”狗爷这脸上写满了震惊,l
    “就你?被啃了三十斤肉,不躺个三天回回血,居然主动要去修炼?太阳真打西边出来了?”
    “时不我待啊,狗爷。”
    姬左道嘆了口气,语气沉重,眼神却贼亮。
    “落后就要挨打,弱小就要被吃。这血淋淋的道理,姨用她的实际行动,给我上了生动一课。”
    “所以?”狗爷狐疑地打量他。
    “所以!”
    姬左道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吧”一声轻响,脸上露出了狗爷极为熟悉的、那种蔫儿坏又带点跃跃欲试的表情。
    “我得抓紧变强。”
    “变强了,然后呢?”
    狗爷来了点精神,狗耳朵都支棱起来了。
    “找那狐狸精报仇雪恨?把被啃的肉啃回来?”
    “报仇?”姬左道翻了个白眼,一脸“你想多了”的表情,“我疯了我去跟姨玩命?我那是找死!”
    “那你想干啥?”
    姬左道嘿嘿一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神里闪烁著某种不切实际但充满嚮往的光芒:
    “等我变强了,速度够快了,下回姨再想啃我……”
    “我就先下手为强,趁她不备,薅她一大把尾巴毛!就薅最蓬鬆、最亮、尾尖带银紫的那撮!”
    “然后,撒丫子就跑!”
    “薅完就跑,绝不回头!让她追都追不上!”
    “……”
    狗爷沉默了。
    “你丫也就这点出息了。”
    “屁!我这叫务实!”
    姬左道理直气壮。
    “报仇?那是傻子干的事!我这叫战略性骚扰,持续性创收!姨的尾巴毛,多金贵啊!薅一把下来,不管是自己留著辟邪,还是拿去黑市上卖了……”
    他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极了。
    “行了行了,快滚去修炼吧!”
    狗爷嫌弃地用爪子挥了挥空气,仿佛在驱赶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
    “別搁这儿污染老子眼睛和耳朵。记住,修炼归修炼,別瞎搞,你大师傅既然说那种子有用,就按他说的法子来,別自己瞎鼓捣,小心真把血海搞炸了。”
    “知道啦知道啦。”
    姬左道摆摆手,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冲狗爷咧开一个灿烂得过分的笑容。
    “对了,狗爷。”
    “嗯?”
    “等我薅到姨的尾巴毛,分你几根做项圈。”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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