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站在文官首位,一身紫色仙鹤补服,鬚髮皆白,面容肃穆。
    他手捧著一卷厚厚的奏摺,那是十五位重臣联名的劝諫书,言辞恳切,却也字字如刀。
    站在他身后的,是礼部尚书周文渊、吏部尚书王明德、工部尚书陆明远、户部尚书张延年……
    几乎六部尚书都到齐了。
    武將那边,兵部尚书王賁眉头紧锁,他身旁的几位老將军也面色凝重。
    “陛下驾到——”
    终於,悠长的通传声从殿外传来。
    所有人精神一振,齐齐躬身。
    然而,进来的不是皇帝的御輦,而是云鸞。
    她一身银甲,腰悬长剑,面容冷峻,缓步走入殿中,在御阶前单膝跪地:
    “陛下口諭——”
    百官齐齐跪倒:“臣等恭听圣諭!”
    “江南水患后续事宜繁杂,百万黎民生计攸关,朕需与户部、工部细商賑灾款项、堤坝加固之策,今日早朝暂免。诸位爱卿若有要事,可递摺子至养心殿。”
    云鸞的声音清冷而清晰,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
    死寂。
    片刻的死寂后,李斯猛地抬起头!
    这位三朝元老、素来沉稳的丞相,此刻眼中竟燃起了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缓缓站起身,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双手,死死捧著那捲联名奏摺:
    “云统领!”
    李斯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
    “老臣冒死请问,陛下所言江南水患后续事宜,可是指陛下亲赴苏州,强纳已为人妇六年的赵徐氏为妃之事?!”
    此言一出,满殿譁然!
    虽然此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但如此直白地在朝堂上说出来,还是让许多官员倒吸一口凉气!
    李斯这是……要死諫啊!
    云鸞面色不变,声音依旧平静:“丞相大人,此事非云鸞所能置评。陛下只是让云鸞传话。”
    “好!好!好!”
    李斯连说三个“好”字,苍老的面容上满是悲愤:
    “陛下既不愿见臣等,臣等便在此等候!待到陛下愿意见臣等为止!”
    说罢,他竟“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那捲联名奏摺被他高高举过头顶,如同捧著一颗沉重的心。
    “陛下——!”
    李斯的声音带著哭腔,在殿中迴荡:
    “老臣侍奉三朝,歷经两代帝王,从未见过如此……如此悖逆人伦、罔顾礼法之事!赵徐氏乃有夫之妇!其夫赵文轩尚在,其翁赵明诚尚在!陛下强纳臣妻,置《礼记》於何地?置纲常於何地?置天下悠悠眾口於何地?!”
    他每说一句,额头便重重磕在金砖地面上一次!
    “咚!咚!咚!”
    沉闷的磕头声,如同战鼓,敲在每个人心上。
    很快,李斯的额头便渗出血跡,在光洁的金砖上留下暗红的印子。
    “丞相!”
    “李相!”
    几位老臣连忙上前搀扶,却被李斯挥手推开。
    他依旧跪著,高举奏摺,声音嘶哑而悲愴:
    “陛下!您可知此事传出,天下人会如何议论?史官会如何记载?后世会如何评说?强夺臣妻,荒淫无道——这八个字,將永远刻在您的名號之上啊!”
    李斯老泪纵横:
    “老臣不怕死!老臣怕的是,大秦数百年的基业,毁於一旦!怕的是,陛下您一世英名,毁於一旦!”
    他身后的礼部尚书周文渊也跪了下来。
    这位以“恪守礼法”闻名的老臣,此刻脸色惨白,声音颤抖:
    “陛下!《周礼》有云:『诸侯不下渔色,故君子远色以为民纪。』《礼记·曲礼》曰:『男女非有行媒,不相知名;非受幣,不交不亲。』陛下乃一国之君,万民表率,岂能……岂能行此禽兽不如之事?!”
    周文渊说得激动,竟也学著李斯,以头抢地:
    “臣请陛下收回成命!即刻送赵徐氏归家!並向赵家致歉,向天下谢罪!如此,或可挽回圣誉於万一!”
    “臣附议!”
    “臣附议!”
    吏部尚书王明德、工部尚书陆明远、户部尚书张延年……一位位重臣接连跪倒。
    转眼间,文官这边,竟跪倒了一大片!
    紫袍、緋袍铺满了金砖地面,如同被秋风扫落的枫叶,带著一种悲壮而淒凉的色彩。
    武將那边,气氛更加复杂。
    兵部尚书王賁眉头紧锁,他身后的几位老將军交换著眼神,却都没有动作。
    他们大多是行伍出身,对礼法看得不如文臣那么重。
    但此事涉及徐家——北境徐龙象的姐姐,这就不是简单的“皇帝纳妃”了。
    徐龙象手握三十万铁骑,镇守北境,功勋卓著。
    如今皇帝强纳其姐,这简直是……逼著北境造反!
    一时间,武將这边也跪倒了几位。
    整个金鑾殿,跪了將近一半的官员。
    剩下那些没跪的,要么是职位低微不敢开口,要么是皇帝的亲信,要么……是別有心思,在观望。
    殿內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要凝固。
    阳光从高高的窗欞洒入,照亮了那些跪在地上的臣子们或悲愤、或惶恐、或决绝的脸,也照亮了御阶上那空荡荡的龙椅。
    龙椅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孤寂与冰冷。
    李斯依旧高举著奏摺,额头上的血跡已经凝固,与花白的头髮黏在一起,看起来狼狈而悲壮。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极致的悲愤与无力。
    “陛下……陛下啊……”
    李斯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绝望的哽咽:
    “老臣求您了……回头吧……”
    一片死寂。
    只有李斯压抑的啜泣声,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显得格外刺耳。
    许久,云鸞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诸位大人的话,云鸞会一字不差地带回给陛下。”
    她顿了顿,补充道:
    “但陛下既已下旨,此事……便已成定局。三日后,华妃册封大典將如期举行。诸位大人若有贺表,可递至礼部。”
    “你——!”
    李斯猛地抬头,死死盯著云鸞,眼中血丝密布:
    “云统领!你……你难道也……”
    他想说“你也助紂为虐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云鸞是皇帝的亲卫统领,她的立场,从来都很明確。
    云鸞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平静如深潭:
    “丞相大人,云鸞只是传话。”
    她不再多言,转身,缓步朝殿外走去。
    银甲在晨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背影挺拔如枪。
    留下满殿跪著的臣子,和一片绝望的死寂。
    李斯呆呆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手中的奏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散落开来。
    奏摺上,密密麻麻的字跡,都是十五位重臣的血泪之词。
    但此刻,这些字,仿佛都成了笑话。
    皇帝不听。
    皇帝不在乎。
    皇帝……一意孤行。
    “哈哈哈……”
    李斯忽然笑了,笑声苍凉而悲愴,在殿中迴荡:
    “天要亡我大秦……天要亡我大秦啊!”
    他缓缓站起身,因为跪得太久,身形踉蹌,险些摔倒。
    身旁的官员连忙搀扶。
    李斯推开他们,独自一人,摇摇晃晃地朝殿外走去。
    花白的头髮在晨风中飘散,紫袍上沾染了灰尘和血跡,背影佝僂而苍凉。
    这位三朝元老、大秦的擎天玉柱,此刻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其他官员面面相覷,最终也缓缓起身,三三两两地散去。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沉重、忧虑,还有一丝……对未来的恐惧。
    皇帝强纳徐龙象之姐。
    北境必乱。
    朝纲已失。
    这大秦的天……怕是要变了。
    .......
    养心殿。
    秦牧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著白玉扳指,听著云鸞的稟报。
    当他听到李斯磕头出血、悲愤欲绝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倒是忠臣。”
    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姜清雪站在一旁,手中捧著茶盏,指尖微微发白。
    她听著云鸞的描述,脑海中浮现出金鑾殿上那悲壮的一幕,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那些老臣……是真的在为这个国家担忧。
    而秦牧……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秦牧依旧那副慵懒隨意的样子,仿佛金鑾殿上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陛下,”云鸞稟报完毕,垂首问道,“三日后华妃册封大典,是否照常举行?”
    “自然。”秦牧淡淡道,“不仅要举行,还要办得隆重。礼部那边,让他们按最高规格准备。”
    “是。”
    “另外,”秦牧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给北境发一道旨意,就说朕纳了徐家长女为妃,乃大喜之事,特邀镇北王世子徐龙象……入京观礼。”
    姜清雪手中的茶盏猛地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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