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待杨广处理完一批紧急奏章后,萧想容为杨广端上一盏清茶,眉眼间带著一丝化不开的哀思。
    “殿下。”她轻声开口,带著些许恳求。
    “妾身……妾身想向殿下告假数日,回兰陵老家一趟,祭拜兄长,以全兄妹之情。”
    杨广闻言,放下手中的硃笔看向萧想容,眼中也流露出感慨与愧疚。
    萧破是为救他而死,这份恩情,他始终铭记。
    “萧大哥於我有救命之恩,他的忌日,岂能让你一人独往?”
    杨广握住她的手,温声道:“正好,科举考试和开通运河的事情需要一路南下看看,我便陪你一同回去看看。也当是……代我向萧大哥敬一杯酒。”
    萧想容眼中瞬间涌上感动与欣喜:“殿下……”
    “此事就这么定了。”
    杨广拍拍她的手背,隨即起身,顺口道:“我母后特意留下你,说了什么?”
    “没……没什么。”萧想容略微慌张。
    “那便好,我先去与高公、苏威交待一番。”
    杨广想著既然不愿说,女人之间的事情便不多问了。
    长安城,宇文府,密室。
    烛火摇曳,映照著宇文述阴沉如乌云的脸。
    他卸去了朝服,只著一件深色常袍,却依旧难掩那份久居军旅的悍厉之气。
    其子宇文化及垂手立於下首,眼神闪烁,带著几分年轻人特有的浮躁与不甘。
    “为父今日已寻过苏威。”
    宇文述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压抑的怒火与无奈。
    “希望他能在朝堂上,借高句丽之事,代为父进言,重掌一部兵权。然而……哼,那老狐狸言语推搪,態度曖昧。如今是杨广主理国事,此人……为父看不透。”
    他重重一拳捶在案几上,震得茶盏作响:“他身边,文有高熲、苏威(虽未完全投靠,但已倾向太子),武有贺若弼,张须陀,史万岁旧部(史怀义),甚至那来歷不明的老嬤嬤更是深不可测。东宫之位已固若金汤。我等如今再想攀附,为时已晚矣。”
    “戍守边境不过一年半载未归京城,想不到这杨广手段如此了得?这般会笼络人心?更甚陛下当年。”
    宇文化及急道:“父亲,那难道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兵权被夺,如同猛虎被拔了牙,日后在这京城,还不是任人宰割?”
    “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宇文述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化及,你即刻动身,秘密返回凉州,回到我们宇文家的根基之地。那里还有我们经营多年的数万精锐。你回去后,一定要牢牢控制住军权,笼络將领,整顿军备,一刻也不能鬆懈。”
    他压低了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为父早年曾请异人为你批命,言你身负帝王之命,更是……乱隋的终结之人。”
    “什么?”
    宇文化及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眼中先是难以置信,隨即爆发出无法掩饰的,混合著狂喜与野心的炽热光芒。
    帝王之命?终结大隋?这……这难道就是天意?
    宇文化及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瞬间沸腾起来。
    看著儿子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眼神,宇文述心中稍定,但警惕更甚:“切记,此事绝不可外泄。东宫那个萧氏,精通占候之术,恐能窥破天机。若让她或杨广测算出来……我等便是灭族之祸。所以,我们必须隨时做好准备,若事有不谐,或被逼到绝境……那便不如先发制人,反了他。”
    宇文化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激盪,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贪婪与决绝的狰狞:“父亲放心。凉州大营,孩儿定会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那兵权,谁也拿不走,只待父亲一声令下。”
    父子二人目光交匯,阴谋与野心在密室中无声地滋长。
    ……
    翌日,皇宫,內史省政事堂。
    杨广端坐於主位,左右僕射高熲、苏威分坐两侧。
    此地虽非正式朝会的大殿,却是帝国核心决策的真正所在。
    “今日请二位僕射前来,是为商议几件关乎国本的大事。”
    杨广开门见山,將三卷文书推向二人。
    高熲与苏威展开一看,面色皆是一凝。
    第一件,便是完善並大力推行科举取士。
    杨广沉声道:“此制,乃打破门阀对仕途垄断之利器,亦是开启寒门士子希望之门。此乃根基之始,可使朝堂有才者居之。”
    此话一出,让高熲、苏威这等见惯风浪的老臣都心头狂跳。
    这科举制度,陛下也曾提及,但是最终被大隋门阀勛贵阻挠不了了之。
    第二件,徵发民夫,大规模修復,增筑长城防线。
    第三件,更是惊人——动用国力,贯通、完善陛下曾经考虑过的南北大运河。
    杨广脑海中闪过歷史的轨跡,他深知,这三件事,尤其是后两件大工程,耗费巨大。
    正因如此,加上自己御驾亲征三征高句丽叠加,最终拖垮了隋朝,导致民怨沸腾,烽烟四起。
    大隋便是这样灭亡的,但是……
    “长城不修,胡马铁蹄南下,何以护卫华夏沃土?运河不开,南北隔绝,漕运不畅,经济难融,政令难通,何以凝聚国力,福泽万民?”
    杨广目光灼灼。
    “此三事,皆乃利国、利民、立华夏千秋之基业,必须办,而且要儘快办。”
    高熲与苏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震惊与忧虑。
    苏威率先开口,语气沉重:“殿下!此三事,任何一件都需举国之力,耗费钱粮民夫无数。若齐头並进,国库瞬间便会空虚。况且高句丽战事將起,亦需巨额军费。届时,若不加重赋税,不强征劳役,如何支撑?只怕……只怕好事未成,而天下已乱啊。”
    高熲也补充道:“殿下,臣等非不知此三事之利。然治国如烹小鲜,需循序渐进。可否先择其一,待国力稍復,再行其余?”
    杨广看著两位老臣,知道他们是站在现实角度考量。
    但他有超越时代的眼光,更有不容动摇的决心。
    “二位所言,皆是谋国之言。”
    杨广先是肯定,隨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斩钉截铁,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国库没钱?那就去外面抢!”
    “大隋之外,西域商路富庶,突厥部落牛羊遍地,高句丽亦积攒颇丰。没有劳动力?那就去抓!犯我边境的突厥俘虏,高句丽战俘,乃至南洋岛上的野人,皆可为奴,为我大隋千秋基业流汗流血。”
    他目光如电,扫过高熲和苏威瞬间呆滯的脸庞:“记住,但凡利国利民立华夏千秋的好事,都要办。有问题,便要想办法解决。但有三条底线,绝不可触碰:一,不可加重国內百姓赋税。二,不可在国內过度徵兵。三,不可无偿徵发国內民夫,需给予钱粮补偿。”
    “去……去抢银两?去抓……抓奴隶?”
    苏威手中的茶盏差点掉落,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还是那个礼仪之邦、天朝上国的大隋储君说出来的话吗?
    这……这与强盗何异?
    高熲也是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道:“殿下……这……这样,也行?”
    这和孔孟之道南辕北辙啊,但是,听起来怎么觉得有点……爽快?
    “为何不行?就允许东夷西蛮北突厥不断骚扰我边境,抢我边境子民人口和財物?就不允许我打到他们国土抢他们的?”
    杨广霍然起身,周身一股无形的气势瀰漫开来,仿佛有龙影盘旋。
    “对內仁政,乃是根基,需稳如泰山。对外开拓,乃是利刃,当锋锐无匹。用敌国之財,筑我华夏永固之基。用俘虏之劳力,开我万世不朽之业。此乃……以战养战,以掠固本。”
    以掠,固国本?
    天啊,怎么还有这等异想天开之举?
    两位朝廷重臣你看我,我看你,即便饱读史册,此时也是震惊无语。
    “中原文化,知书礼仪信確实不错,使得民族大团结,人人心中有火种。”
    “却少了一样,便是侵略。”
    杨广继续悠悠开口。
    苏威听著这些大逆之语,一脸惶恐:“殿下,大隋是泱泱大国,当万邦来朝,应有大国风范。若是如强盗所为,只怕……”
    “你们眼界太低,看不到千年以后。我们国富民强的时候不征服別人,千年以后,別人就会来夺中原河山,洗劫银两文物。”
    “本太子登基之日,便是扩张之始,我们要將这黷武二字刻到每一个人的心里。我等汉人,自当秉承汉武帝遗志,天生黷武。如此这般一代传一代,希望子孙后代,可守住中原河山。”
    “为此,民生大计,不可小覷,有民生方可征服天下而不乱。”
    杨广盯著两位尚处於巨大衝击中的重臣,一字一句道:“这,便是本宫的治国之策。二位,可愿与本宫,共襄此……大隋壮举?”

章节目录

武道隋唐:从五龙夺嫡开始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武道隋唐:从五龙夺嫡开始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