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府外的廝杀声渐歇,杨约捂著不断渗血的伤口,看著在史怀义指挥下依旧阵型严密、寸步不让的太子府侍卫,心中又急又怒。
    他带来的死士已折损近半,自己没有了双手又不能亲自上场,依然无法突破这道防线。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杨约气急败坏地咒骂,牵动了伤口,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蜀王杨秀在此,杀……”
    此时,蜀王四殿下杨秀闻言太子府邸遭到袭击,当即带著府兵疾驰,终於赶到了。
    “杨……杨秀?你踏马怎么也没死?”
    杨约惊呆了,从杨广出现开始,意外接二连三地出现。
    “撤!先离开京城。只要咱家活著,总有捲土重来之日。杨广,萧想容,你们给咱家等著!”
    他怨毒地看了一眼太子府门楣,在手下的搀扶下,且战且退,仓皇向著与城门相反的路线逃去。
    然而,他刚拐入一条巷道,便猛地撞在了一个如同山岳般矗立的身影上。
    杨约抬头,看清来人的面容瞬间,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仿佛都在此刻冻结。
    无边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让他牙齿打颤,嘴唇哆嗦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杨……杨广……你……你……你踏马的……怎么……怎么会……在这里?”
    杨广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地看著这个造成无数悲剧的元凶,看著他此刻狼狈如丧家之犬的模样,杀气腾腾。
    “护……护驾!快!拦住他!”
    杨约尖声嘶吼,將身边仅剩的心腹向前推去。
    刀光一闪!
    如同黑夜中划过的冷电!
    那几名心腹甚至没看清动作,便已捂著喉咙倒地。
    杨广手中的刀,已然架在了杨约的脖子上,冰冷的刀锋紧贴著他的皮肤。
    “杨约狗贼,你作恶多端,真该死……。”
    杨广的声音带著滔天愤怒。
    “不……不要……太子殿下……饶命……奴婢知错了……奴婢……绝有大用。”
    杨约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求饶。
    杨广没有再给他废话的机会。
    手腕微动,刀锋掠过!
    一颗充满惊惧、怨毒和不甘的头颅,带著一溜血线,飞旋而起,最终滚落在地。
    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瞪著,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结局。
    看著杨约尸首分离,復仇的快感让杨广终於鬆口气,但很快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收刀归鞘,对身旁护持的许嬤嬤急促道:“嬤嬤,这阉狗是从我府邸方向逃来的,神色仓皇……想容她们怕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与许嬤嬤立刻加快脚步,朝著太子府疾驰。
    回到府邸门前,映入眼帘的却是严阵以待的侍卫,以及被史怀义牢牢护在身后、安然无恙的萧想容。
    “殿下!”
    史怀义见到杨广,立刻抱拳行礼,身上甲冑染血,却目光坚定。
    “怀义!”
    杨广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涌起难以言喻的感动。
    他快步上前,一把握住史怀义那双沾满血污和汗水的手,用力握了握,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怀义,幸好有你,辛苦了。”
    “此乃末將分內之事!”史怀义鏗鏘回应。
    “二哥,你没事吧。”
    杨秀迎了上来,脸上和鎧甲上都是鲜血。
    “不是让你猫著吗?”
    杨广心中一阵感激,兄弟几人,也只有和这老四建立了真正的亲情情义。
    “嫂子被围我还猫著?那还是人吗?你看看,我把所有府兵全部带来了。”
    蜀王杨秀说著还拍拍自己胸口,这是邀功,也是报恩。
    杨广点点头,拍了拍杨秀肩膀,这才看向萧想容,目光柔和下来:“想容,你没事吧?受惊了。”
    “殿下……”
    萧想容看到杨广平安归来,脸上瞬间绽放出如释重负的、带著泪光的笑容,连忙摇头回答。
    “妾身无事,殿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杨广心中温暖,立刻下令:“四弟,怀义,杨约已伏诛。你们立刻带人,將其在京中党羽、府邸,尽数查抄控制,一网打尽,不留后患!”
    “末將遵命!”
    史怀义领命,立刻点齐人马,雷厉风行而去。
    “好的,二哥。”
    杨秀早就想把杨约碎尸万段了,只是保护嫂子重於泰山这才看著杨约离去没有追赶,这一下,便如脱韁野马冲了出去。
    “殿下,到底发生了何事?那封信……”
    萧想容这才有机会问出心中的疑惑。
    杨广从她手中拿过那封自己留下的信,指尖真气一吐,信纸瞬间化为飞灰。
    “没什么。”
    他看著她,露出一个温和而坚定的笑容。
    “今日起,一切……都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说罢,他不敢耽搁,立刻领著许嬤嬤进入府內,將重伤昏迷的乐平公主安顿好,由许嬤嬤亲自看护疗伤。
    约莫两个时辰后,太子府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带著哭腔的呼唤,打破了府內的寧静。
    “广儿!广儿……我的广儿何在……快,让本宫见见我的广儿……”
    竟是久病不出宫的独孤皇后,在宫人的搀扶下,亲自驾临太子府!
    她脸色苍白,身形消瘦,被病痛折磨得不成样子。
    但此刻那双黯淡许久的眼眸里,却燃烧著激动与难以置信的光芒。
    自从从乐平公主口中得知杨广未死的消息,她几乎夜不能寐,生怕这只是女儿为了让她安心治病编织的善意谎言。
    “母后,儿臣在此!”
    杨广闻声,立刻从內室快步走出,迎到院中。
    看到眼前活生生的杨广,虽然带著疲惫与风霜却眼神明亮,独孤皇后瞬间泪如雨下。
    “广儿……真的是我的广儿……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她颤抖著伸出手,想要触摸杨广的脸庞,仿佛在確认这不是梦境。
    杨广笑著,上前一步,轻轻握住母亲冰凉的手,用指尖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声音温柔而坚定:“母后莫哭,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儿臣回来了,以后再没人能伤害我们,儿臣会护著您,护著大隋。”
    “太好了……太好了……上苍有眼,天佑我大隋,天佑我儿啊……”
    独孤皇后泣不成声,朝著杨广张开双臂。
    “快……让母后抱抱,让母后好好看看我的广儿……”
    “嗯。”
    杨广低应一声,上前轻轻搂住了母亲瘦弱的身躯。
    感受著母亲压抑的哭声和那份失而復得的巨大喜悦,他心中酸涩难言。
    这哪里是什么天佑大隋?
    这分明是史万岁將军,是念安可敦,是萧家兄长、是无数北伐將士……是用一条条无法偿还的人命,是用一份份沉甸甸的人情债,才將他垫回了这京城,送回到了母亲身边。
    母子相拥,良久,独孤皇后才稍稍平復情绪,想起女儿:“对了,丽华呢?听闻丽华为了救陛下,受了重伤?”
    杨广连忙引著皇后去看望安置好的乐平公主,又是一番唏嘘与叮嘱。
    待皇后情绪稳定些,杨广示意一旁的萧想容上前。
    他当著皇后的面,郑重地將之前那首“云想衣裳花想容”引起的风波解释清楚,並坦诚告知皇后,自己能从北疆险死还生,多亏了萧想容的兄长萧琮捨命相救。
    独孤皇后听完,看著萧想容那刺目的白髮和清减的面容,心中惭愧不已,她紧紧握住萧想容的双手,声音哽咽:“好孩子,是本宫糊涂,错怪你了……本宫对不住你,更对不住你们萧家的大恩……”
    萧想容受宠若惊,连忙就要跪下:“皇后娘娘言重了。民女……这都是民女该做的,兄长他……”
    “快起来,现在莫要再一口一个民女了。”
    独孤皇后扶住她,目光慈爱而坚定。
    “传本宫旨意,这两日便安排你与广儿的大婚。从今以后,你便是我大隋名正言顺的太子妃。待他日,你便是我大隋的皇后。”
    苦尽甘来,萧想容望著杨广,又看向皇后,心中百感交集,泪水盈眶,已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杨广伸手,轻轻將萧想容揽入怀中,替她向皇后谢恩:“儿臣,谢母后成全。”
    就在这温情瀰漫之时,一名內侍匆匆入內,恭敬稟告。
    “启稟太子殿下,陛下有旨,召殿下即刻入宫,於两仪殿见驾。”
    空气中的温馨瞬间被一丝凝重取代。
    杨广知道,慈云寺的风波虽平,但朝堂的博弈和未来的重任,才刚刚开始。
    他轻轻拍了拍萧想容的手背,向皇后行礼。
    “母后,儿臣先去面见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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