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云寺,已不能称之为寺。
    放眼望去,儘是断壁残垣,焦土碎瓦。
    昔日香火鼎盛的殿宇楼阁,如今只剩下几段淒凉的残墙倔强地立著,诉说著方才那场超越凡人想像的惨烈大战。
    山体多处崩塌,原本青石铺就的广场和路径,被鲜血浸染成了暗红色。
    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伏著,有禁军、有府兵、有僧人,层层叠叠,怕是不下数千之眾。
    如今还能站著的,已不到百人,且个个带伤,神情麻木。
    残阳如血,將这片人间地狱映照得愈发淒凉。
    “总算是……结束了。”
    杨广长舒一口气,体內那缕淡金色的先天真元缓缓运转,修復著受损严重的经脉和內腑。
    他猛地咳出一大口淤血,胸口那令人窒息的闷痛感才稍稍缓解,终於能够勉强依靠手中的长刀支撑著站直身体。
    他第一时间看向乐平公主的方向。
    只见许嬤嬤正盘膝坐在杨丽华身后,双掌抵住其背心,精纯的先天內劲源源不断地渡入,脸色凝重。
    “前辈,我姐姐怎么样了?”
    杨广声音沙哑,带著难以掩饰的关切。
    许嬤嬤缓缓收功,沉声道:“殿下放心,娘娘性命已无忧,只是內腑受创极重,经脉亦有损伤,需要长时间静养调理。”
    “那就好。”
    杨广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涌起一股后怕。
    先天后期强者的一击,威力实在惊人。
    若非关键时刻姐姐替他分担了大部分压力,若非自己凭藉武道真元独特的护体之效,此刻恐怕已和地上那些冰冷的尸体无异。
    变强,必须变得更强!
    这个念头再次在他心中愈发坚定。
    此时,隋文帝杨坚也凭藉深厚的修为和《人皇武典》的玄妙,暂时將体內那蠢蠢欲动的“舍利魔种”强行压制下去。
    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復了往日的清明与威严。
    杨坚目光复杂地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最终落在杨素身上。
    “杨爱卿。”
    杨坚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更带著帝王的凝视。
    “今日之事,前因后果,你可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
    杨素心中念头电转,他原本的计划是杨坚与国师同归於尽,再由他辅佐杨广登基,如今局面虽未尽如人意,但杨坚显然已对他起了疑心,必须给出交代。
    他立刻躬身,语气恭敬而沉痛。
    “回稟陛下,臣也是近日才查明真相。当时……乃是杨约与国师妖僧合谋,假传圣旨,密令启民可汗率精锐於北伐中伏击,欲致太子殿下於死地,今日又设计欲对陛下下杀手,此乃构陷储君,谋权篡位,祸乱国本之滔天大罪。”
    “原来……如此。”
    杨坚身躯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与深深的懊悔。
    他一直以为是杨广在北疆轻敌冒进,或是突厥势力太强,却没想到根源竟在自己身边,是自己宠信的宦官和国师。
    杨坚看向杨广,又看了看地上昏迷不醒的女儿杨丽华,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今日,若非广儿你和丽华及时出现,拼死相救……朕恐怕早已被那妖僧炼成了药引,化作了一棵滋养邪魔的妖树。我大隋的江山……亦將隨之倾覆矣。”
    这番话,已带上了明显的愧疚。
    杨广看著瞬间仿佛苍老了许多的父皇,心情复杂难言。
    有对过往不公的怨懟,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一种血脉相连的触动。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父皇,往事已矣。如今妖僧伏诛,大奸已除,只要您安然无恙,我大隋……便无恙。”
    眾人稍作休整,便互相搀扶著下山。
    行至山腰,便见山下旌旗招展,两支人马依旧在对峙。
    一方是有些狼狈,阵型散乱的汉王杨谅部。
    另一方则是军容严整、杀气腾腾的宇文述铁骑。
    杨谅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被眾人簇拥著,虽然狼狈但明显还活得好好的杨坚!
    他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再仔细望去,人群中哪里还有师父杨约的身影?
    完了,师父的计划彻底失败了。
    杨谅脑子飞快转动,立刻换上一副担忧焦急的表情,快步迎上前跪下。
    “父皇!您没事真是太好了,儿臣护驾来迟,请父皇恕罪。”
    隨后,杨谅抢先开口,指向对面的宇文述。
    “父皇,右卫大將军宇文述未得军令,私自率大军入京,还要强行上山。儿臣担心他对父皇不利,故而在此率兵阻挠。”
    杨坚看了看杨谅,又看了看对面军容鼎盛的宇文述,微微頷首:“谅儿有心了。”
    隨即,他威严的目光投向宇文述:“宇文將军,你不在边疆戍守,率大军至此,意欲何为?”
    宇文述见状,立刻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洪亮:“末將宇文述,叩见陛下!末將在营中听闻京城有变,奸佞欲对陛下不利,心中忧急如焚。此乃国难当头之际,末將顾不得军令常规,特率麾下儿郎前来勤王护驾。万幸陛下洪福齐天,安然无恙。”
    “倒是汉王殿下,一直阻挠末將上山,其心……叵测!”
    他最后四个字咬得极重,反將一军。
    “宇文述,你……你他妈血口喷人,你无耻!”杨谅气得跳脚,连忙辩解。
    杨坚摆了摆手,制止了两人的爭吵,却並未立刻决断,而是將目光转向了身旁的杨广,语气平和却意味深长:“广儿,此事,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
    这一问,已然明了,杨坚这是在当著所有人的面,確立杨广的储君权威,並將国事处置权开始移交。
    杨谅这才猛地注意到杨广的存在,如同见了鬼一般,眼睛瞬间瞪得滚圆,手指颤抖地指著杨广。
    “你……杨广?你……你怎么还活著?”
    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他脑子一片空白,所有的野心和算计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他踉蹌一下,险些瘫软在地。
    杨广若活著,他哪里还有半点希望?
    杨广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我活著,五弟似乎……很不高兴?”
    他不再理会失魂落魄的杨谅,转而看向跪在地上的宇文述,心中冷然。
    他深知,此獠狼子野心,贪婪跋扈,远非忠良。
    当日朔方城被围,就是此人奉命支援却迟迟不来,后来呈报是支援途中遭遇西部突厥奋力阻挠,死伤无数。
    这些话,谁信?
    更重要的是,他脑海中浮现出另一个名字——宇文化及。
    宇文述之子,那个在原本歷史线上縊杀隋煬帝的逆臣。
    宇文一家,断不可留,必须儘早斩除。
    心思既定,杨广面向杨坚,朗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山野:“回稟父皇!我大隋律法森严,边军统帅,无虎符詔令,私自率军离开防区,乃动摇国本之大忌。按律,当以谋逆论处,轻则夺职下狱,重则满门抄斩。”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宇文述瞬间变得惨白的脸,继续道:“今日,念在宇文將军口称『救驾』,其情或可说。然,法不可废!若不依律严惩,日后各地统帅纷纷效仿,皆以『非常之时』为藉口擅离职守,我大隋边防如同虚设,国將不国。”
    杨坚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讚许,杨广此举,既维护了国法威严,又打压了骄兵悍將,分寸拿捏得极好。
    他当即沉声道:“太子所言极是,宇文述,交出你的右卫大將军虎符。念在你往日军功,免你死罪,回府静候处置。麾下兵马,暂由副將统领,即刻返回防区,”
    宇文述浑身一颤,心中懊悔、恐惧、怨恨交织在一起,却不敢有丝毫违逆,只能重重磕头,声音乾涩:“末將……领旨。谢陛下……不杀之恩。”
    他低垂的头颅下,眼神充满了对杨广的刻骨怨恨。
    兵权被夺,多年经营毁於一旦,皆因杨广一言。
    处置完宇文述,杨广心中仍有一事无比担忧——杨约未死,遁逃无踪。
    他立刻向杨坚拱手:“父皇,妖僧虽除,然元凶之一的杨约却趁乱逃脱。此獠心性歹毒,经营日久,党羽遍布京城。儿臣担心他会狗急跳墙,对东宫不利。恳请父皇允准,儿臣需即刻回府,布置防卫,以免再生事端。”
    杨坚此刻对杨广已是信任有加,自然无不准之理:“准!广儿你自去处理。这位高人,劳烦你护送乐平公主,隨太子一同回府,好生调养。”
    “老身遵旨。”许嬤嬤躬身应道。
    杨广不再耽搁,与许嬤嬤一道,带著昏迷的乐平公主,迅速下山,朝著太子府方向疾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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