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回头,笤帚疙瘩就落下来了。
    “败家玩意儿!好好的鹿非得霍霍!”大伯气得鬍子都翘起来了,“这鹿要是醒不过来,你俩今晚都別吃饭了!”
    李越和巴根抱著脑袋躲,可哪躲得开?老爷子手上有准头,专挑肉厚的地方打,疼倒是不太疼,就是丟人。
    “大伯,这鹿就是养来吃的……”李越小声辩解。
    “养来吃也得到老的时候!这大过年的,没饭吃了,非得吃鹿?”大伯又是一笤帚,“你俩就在这儿守著,鹿啥时候醒,啥时候回去!”
    得,爷仨就在草甸子的寒风里乾等著。鹿躺在雪地上,呼吸慢慢平稳。李越和巴根蹲在一边,平均十来分钟就得挨几下笤帚疙瘩。
    “爸,真冷了……”巴根搓著手。
    “冷?活该!”大伯嘴上骂著,却把身上的军大衣守的更紧了
    巴根冲李越挤挤眼。李越苦笑著摇摇头——这老爷子,脾气是真暴,是真揍人。
    等了一个多钟头,鹿的四肢终於动了动。它晃晃脑袋,挣扎著站起来,踉踉蹌蹌地走回鹿群。整个过程,李越和巴根大气不敢出,生怕它再倒下去。
    “行了,回去吧。”大伯把笤帚疙瘩往肩上一扛,转身往家走。
    李越和巴根对视一眼,长长鬆了口气——好歹晚上能吃上饭了。
    回到院里,天已经擦黑。各家各户都飘出了饭菜香,鞭炮声此起彼伏。伯母从屋里出来,看见爷仨回来,笑著问:“鹿肉呢?”
    “还鹿肉呢。”大伯把笤帚疙瘩放回门后,“差点没让这俩玩愣气死。”
    话虽这么说,晚上饭桌上,大伯却给李越和巴根都夹了菜:“吃吧,今天你俩有功,下次还吃鹿你俩等著!”
    李越看著碗里的菜,忽然就笑了。这老爷子,打你是真打,疼你也是真疼。
    窗外,不知谁家放了掛鞭炮,噼里啪啦响了好一阵。年夜饭的香气,混著火药味,飘满了整个屯子。
    屋外是零下三十度的严寒,屋里却热得人要捲起袖子。
    炕桌摆在正屋当中。天刚擦黑,伯母从锅里端出蒸了一下午的熊掌,淋上厨师帮忙调好的红烧汁,油亮亮、颤巍巍的一大盘,摆在桌中央最显眼的位置。
    李越又燉了条鰲花鱼。这鱼是虎跃沟温泉里网的,肉质细嫩得像豆腐。泡发好的豹子肉用土豆块一起燉了,汤汁收得浓稠。熊肉切成大块,和萝卜一起燉了满满一盆。丈母娘还煮了一大锅羊肉,没有太多的佐料,原汁原味的醇香。
    可这些山珍野味再金贵,当丈母娘端上来那盆杀猪菜时,桌上几个男人的眼睛才真正亮起来。
    “这个才叫过年!”大伯巴特尔第一个伸筷子。
    排骨酸菜燉得咕嘟冒泡,上面铺著切得厚厚的血肠——颤巍巍的,用筷子一夹就晃。五花肉片肥瘦相间,在酸菜汤里滚过,送到嘴里满口流油。酸菜吸饱了肉汤的精华,又解腻又开胃。
    丈母娘和伯母又炒了几个菜:韭菜炒鸡蛋、酸菜粉条。几个炒菜上桌时,李越和大舅哥巴根已经喝了好几杯了。
    “来,越子,再走一个。”巴根举著酒盅,脸已经红了半边,“今年你这事儿办得漂亮,草甸子里的东西,我爹都觉得宝贝,可就是不许咱们吃是个事。”
    李越和他碰了杯:“大哥等老登回了哈城,回来咱都宰它。”这句话说完,李越感觉大伯有解腰带的趋势!
    没敢在继续口出狂言。两人一仰脖,六十度的老白乾顺著喉咙烧下去。
    桌对面,老丈人老巴图和大伯巴特尔喝得慢,但一直没停。兄弟俩这么多年没在一起过年,好像要把错过的话都补回来。
    伯母、图婭、丈母娘三个女人没上桌,在厨房简单吃了晚饭,就凑在里屋炕上开始包饺子。面板摆在炕上,和好的面醒得正好,馅是白菜猪肉和酸菜油滋啦两种。
    小林生成了最忙的人——在酒桌和面案之间来回跑。一会儿外公给夹一筷子血肠,塞得他腮帮子鼓鼓的;一会儿跑到里屋,大姥姥趁机在他脸蛋上抹点白面,逗得他咯咯笑。
    小傢伙玩疯了,棉袄扣子解开了两颗,小脸热得红扑扑的。一直到將近十点,那股兴奋劲儿才过去,眼皮开始打架。
    他没等姥姥哄,自己拱到炕最里头,挤在热乎乎的炕头,连棉被都没盖就睡著了。小胸膛一起一伏,睡得香甜。
    老巴图醉眼朦朧地往炕头瞅了一眼,摇摇晃晃站起来,从炕琴上拿过熊羆皮大衣。
    老爷子小心地把大衣盖在外孙身上,毛茸茸的皮子把小人儿整个裹住,只露出个小脑袋。
    四个男人一直喝到半夜十二点。
    中途闹了个笑话——李越和巴根越聊越投机,不知怎么说到“肝胆相照”上去了。巴根一拍炕席:“咱俩这就拜把子!”
    李越也上了头:“拜!”
    两人真要往地上跪,被老巴图一人一脚踹在屁股上:“胡闹!你俩赶紧滚犊砸!”
    可喝到后来,场面更控制不住了。李越搂著巴特尔的肩膀,舌头都大了:“大哥,我跟你说,我李越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你这样的……”
    图婭在背后看得直皱眉,伸手在他后腰上狠狠拧了一把。
    李越“哎哟”一声,回头看见媳妇瞪著眼,这才訕訕地鬆开手。
    最后还是伯母其其格出来主持大局。十二点整,她直接走进屋,把四个人的酒盅全没收了:“行了行了,明天还要早起,都歇著。”
    老巴图酒量最好,虽然一步三摇,还能自己走到草甸子那边的屋子去睡。巴根已经不行了,倒在炕上嘟囔著“我没醉”。李越强撑著把大伯扶到炕头,自己挨著巴根躺下。
    伯母和图婭给三人盖好被子,吹了灯,这才回里屋休息。
    里屋炕上,两个女人並排躺著。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那是屯里最淘气的半大小子偷放的小鞭。
    “图婭,”伯母在黑暗里轻声说,“李越这孩子,不错。”
    图婭抿嘴笑了:“他呀,就是实诚。”
    “实诚好。”伯母翻了个身,“你大伯嘴上不说,心里可喜欢他了。要不你再劝劝李越,跟你大伯去哈城算了”!
    窗外,1980年的第一场雪悄无声息地落下来。雪花片片,盖住了草甸子,盖住了远山,把五里地屯裹进一片静謐的洁白里。
    鸡叫三遍,外屋炕上的鼾声才渐渐平息。
    李越是渴醒的。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刚要起身,却发现脖子被一条沉甸甸的胳膊箍著——大舅哥侧躺著,胳膊正搂在他肩上,呼嚕打得震天响。
    李越浑身一阵恶寒,赶紧把那胳膊扒拉开。炕头的位置已经空了,棉被叠得方方正正——大伯早就起来了。
    他爬起来,从桌上拿起昨晚剩的半茶缸子凉茶,仰头一口气灌下去。冰凉的茶水顺著喉咙冲刷下去,那股子头疼劲儿才稍微缓过来些。
    推开屋门,冷风扑面而来。
    院子里,大伯巴特尔正在活动手脚。一套简朴的军体拳打得沉稳有力,动作舒展间依旧带著战场上磨礪出的杀气,却又收敛得恰到好处。
    听到门响,大伯收了势,转过身来。脸上乾乾净净,眼神清明,丝毫看不出昨夜喝了白酒的疲態。
    “醒了?”大伯声音洪亮,“你爹昨晚说了,今天韩家要上门拜年。”
    李越忙点头:“是,年前就跟小虎说好了。”
    “嗯。”大伯走到井台边,从桶里舀了瓢水洗手,“老韩家对你有恩。当年要不是他们父子,你这会儿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呢。”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看向李越:“咱家人,得记情,不能忘恩。韩家是实诚人,往后有机会,多帮衬著点。”
    这话说得郑重,李越心头一热:“我明白,大伯。”
    上午九点多,一家人刚吃完早饭收拾妥当,院门外就传来马蹄声和熟悉的吆喝——
    “越哥!在家不?”
    是小虎的声音。
    李越迎出去,就见院门口停著辆马车。老韩叔从车辕上跳下来,穿著一身崭新的蓝布棉袄,头上戴著狗皮帽子,手里提著两个鼓鼓囊囊的布口袋。小虎跟在后面,手里也拎著东西。
    “韩叔,小虎,过年好!”李越笑著上前。
    “过年好过年好!”老韩叔脸上笑开了花,正要说话,眼睛却瞥见了从屋里走出来的那道身影。
    大伯巴特尔已经迎到了院子里。
    两双大手紧紧握在一起。
    老韩叔激动得手都在抖:“巴……巴书记!这辈子能见到咱书记!我老韩这辈子值了!”
    他说著说著眼眶都红了,又补了一句玩笑话:“也就是没个替换的手,不然我真想把这只手剁下来,回家供起来!”
    这话把眾人都逗笑了。大伯也笑起来,用力拍了拍老韩叔的肩膀:“老韩兄弟,你这话说的!咱们都是一家人,不讲那些虚的。”
    小虎倒显得挺从容。去年跟李越去哈城卖参时见过大伯一面,这会儿规规矩矩地叫了声:“大伯过年好。”
    “好,都好!”大伯打量著小虎,“又壮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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