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五年,五月十二日。
    距离法西斯德国在柏林卡尔斯霍尔斯特军事工程学校签署无条件投降书,刚刚过去了四天。
    欧洲的战爭结束了。
    但柏林的天空依然是灰暗的。
    几百万吨炸药將这座曾经不可一世的帝国首都,犁成了一片砖石与钢铁混合的荒漠。
    国会大厦的穹顶千疮百孔,被硝烟燻黑的墙壁上,到处是用俄语涂写的標语。
    空气里那种混杂著尸臭、焦木、下水道污物和烈性炸药的刺鼻气味,甚至连初夏的微风都无法吹散。
    一群疲惫不堪的苏联红军士兵,正坐在布兰登堡门前的废墟上。
    他们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土黄色军服沾满了灰尘,手里拿著缺了口的搪瓷缸子,分食著干硬的黑麵包。
    没有人在欢呼,也没有人唱歌。
    当真正从那台运转了四年的巨大绞肉机里爬出来时,人类的情感往往会被一种极度的麻木与空虚所取代。
    他们只是默默地看著那些排成长队、低垂著头颅走过街道的德军战俘,眼神里透著一种歷经生死后的死寂。
    而在同一天的伦敦,唐寧街十號的地下防空指挥部里,空气同样沉重。
    刚刚贏得了欧洲胜利的英国首相温斯顿·邱吉尔,並没有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他穿著那身標誌性的条纹西装,嘴里叼著雪茄,站在一幅巨大的欧洲地图前。
    他的目光越过了满目疮痍的德国,死死地盯住了地图东侧那片被涂成红色的广袤土地。
    “给华盛顿发报。绝密,致杜鲁门总统。”
    邱吉尔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在房间里缓慢地踱步,向身后的机要秘书口述著那封在后世改变了整个世界格局的著名电报。
    “……我简直用不著说,胜利之下存在著有害的政治和要命的国际对抗。在苏联的前线,一幅横贯欧洲大陆的铁幕已经降落下来。我们不知道在这幅铁幕之后,正在发生什么……”
    隨著这封电报的发出,一道无形的、冰冷的“天幕”,开始在人类歷史的上空缓缓合拢。
    旧的法西斯轴心已经崩塌,而新的冷战阴云,正在这片废墟上悄然匯聚。
    然而,在地球的另一端,那片古老而苦难的亚洲大陆上,法西斯的最后一头巨兽,依然在做著最疯狂、最血腥的困兽之斗。
    德国的覆灭,对於远在华北的日本驻屯军来说,无异於敲响了最后的丧钟。
    消息通过无线电波,穿过了大半个地球,化作了一份极其简短的绝密內参,放在了天津特高课课长松本琴江的办公桌上。
    ……
    一九四五年五月十二日,夜。
    天津,海河主航道。
    江面上的风很大,带著初夏特有的潮湿与渤海湾倒灌进来的咸腥味。
    今夜没有月亮,厚重的云层像是一块吸饱了墨汁的棉布,沉沉地压在水面上。
    一艘排水量约为百吨的日军“若竹”级內河浅水炮艇,正关闭了所有的外部照明,像是一条在黑夜中潜行的鱷鱼,顺著浑浊的海河水流,向著大沽口的方向全速行驶。
    炮艇的吃水很浅,双车螺旋桨在船尾搅起两道白色的水花,引擎的轰鸣声被江风撕扯得支离破碎。
    前甲板上,一门双联装十三毫米机关炮褪去了炮衣,两名日本水兵穿著救生衣,戴著钢盔,紧张地握著握把。
    在他们身后,还站著一个班的全副武装的宪兵,手里的百式衝锋鎗全部处於上膛状態。
    炮艇內部,一间经过特殊改造的防弹密封舱里。
    松本琴江坐在固定在地板上的铁转椅上。
    她依然穿著那身深蓝色的军装呢子大衣,背脊挺得笔直。
    但在那盏昏黄的防爆灯的映照下,她那张向来精致、冷酷的脸庞,此刻却透出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与阴鷙。
    她的左手手腕上,锁著一副特製的精钢手銬。
    手銬的另一端,连接著一个银白色的、带有复杂机械密码锁的防爆手提箱。
    箱子不大,但分量极重,静静地安放在她的膝盖上。
    里面装著的,是十二卷微缩胶捲。
    那是七三一部队和一八五五部队在中国大地上,用数万条鲜活的人命,在毒气室、冻伤舱和活体解剖台上换来的“终极数据”。
    “课长阁下。”
    一名大尉军衔的特务推开舱门,江风隨即涌入。
    他恭敬地低头匯报导:“我们已经驶出了法租界的范围,进入了海河下游。两岸都是芦苇盪,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灯光或船只,再有四十分钟,就能抵达大沽口军港。那里有一艘驱逐舰在等您。”
    松本琴江微微点了点头,並没有因为即將到达安全地带而有丝毫的放鬆。
    她伸出右手,轻轻推了推鼻樑上的无框眼镜,目光落在那只银白色的密码箱上。
    “德国人投降了。”
    她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声音很轻,却让站在一旁的大尉浑身一震。
    “元首死了,凯特尔元帅在柏林签了字。”
    松本琴江转过头,看著舷窗外那深不见底的黑夜,语气中带著一种精算师在面对彻底崩盘的帐本时的极致理智。
    “第三帝国,那个曾经拥有世界上最强大陆军的帝国,变成了一堆瓦砾。大尉,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大尉吞了一口唾沫,不敢接话。
    “这意味著,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我们將独自面对整个世界的怒火。”
    松本琴江的手指在密码箱的金属外壳上缓缓敲击,发出单调的“噠噠”声。
    “苏联人在欧洲腾出了手,他们那几百万头刚刚尝过血腥味的西伯利亚灰熊,很快就会调转车头,越过西伯利亚铁路,扑向满洲。”
    “而美国人……他们的b-29轰炸机,每天都在东京的上空下著火雨。”
    松本琴江低下头,看著那只连接著她和密码箱的手銬。
    “帝国就要输了,这不是悲观,这是数学。”
    大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在特高课服役多年,还从未听过这位向来以冷血和绝对自信著称的女课长,说出如此绝望的话语。
    “课长阁下!大日本帝国还有七百万常备军!我们还可以一亿玉碎……”
    “玉碎拯救不了国家,只能毁灭民族。”
    松本琴江冷冷地打断了他。
    “战爭打到这个份上,拼的已经不是武士道精神,而是战后的筹码。”
    她用右手轻轻拍了拍膝盖上的密码箱,眼神中闪烁著病態的狂热。
    “武夫们只知道死战,但他们不懂,当一切都化为灰烬的时候,唯有知识和数据,才是帝国重新崛起的本钱。”
    “箱子里的这些东西,这些用支那人的血肉熬出来的生化实验数据,是美国人梦寐以求的財富。”
    “只要这份名单和数据安全抵达东京,在未来的谈判桌上,它就能换取帝国高层免受国际法庭的审判,甚至能换来美国人在战后的庇护。”
    “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它带回去的原因。”
    松本琴江深吸了一口气,將那种狂热重新压制在冰冷的外表之下。
    “陈墨那个疯子,他放出了军统要在市区拦截的假消息,就是想逼我走水路。”
    松本琴江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他以为我不懂兵法,以为我会害怕陆路上的几颗炸弹。但他太小看我了。”
    “我走海河,是因为海河是唯一的死路。在这条没有掩体的江面上,任何试图靠近的船只,都会被炮艇上的机关炮撕成碎片。”
    “传令下去,雷达全开,探照灯打开。告诉炮手,只要水面上有任何超过半米长的漂浮物,无论是木头还是人,不用请示,直接开火击碎!”
    “嗨!”
    大尉猛地低头,转身退出了密封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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