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夏夜看著她“还有,你这力量从哪里来的?”
    夏夜的问题直指核心,带著不容迴避的审视。
    星语缩了缩脖子,但在提到自己师傅时,紫眸中又焕发出一种近乎崇拜的光彩。
    “我叫星语!”
    她先强调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挺起小小的胸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理直气壮些
    “我师傅来到这座山了,我来这座山,自然是因为我师傅在这里!”仿佛这是一个天经地义、无需多言的理由。
    直到这时,星语才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夏夜的样貌
    沉静如水的气质、挺拔的身姿,以及露出的光洁下頜和那双深邃眼眸,都让她莫名觉得,眼前这个女子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美。
    与她想像中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不太一样,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神秘与温和。
    夏夜自动过滤了星语那点小心思,捕捉到关键信息:
    “你师傅?”
    她心中疑虑更甚。一个教授“魔法”的师傅,出现在这片刚刚经歷战乱、灵气算不上特別充裕的山岭?
    这本身就很奇怪。
    星语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魔女帽隨之晃动:
    “嘿嘿……我师傅他……可能不太出名啦。”
    她似乎有些为师傅的“籍籍无名”感到一丝羞赧,但隨即,像是为了挽回面子,又急忙补充道:
    “但是我们魔法体系很出名啊!你知道粉发魔女夏夜吗?她就是我们的祖师爷……啊不,祖师奶奶!”
    “噗——”
    这话一出,別说夏夜,就连刚刚晃晃悠悠站起来、还揉著后脑勺、一脸不爽的白秋月,都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赤瞳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夏夜的表情彻底僵住,整个人都愣住了。
    “啊,”她的语气带著一种极其古怪的、连她自己都无法形容的微妙,“我知道啊。”
    她顿了顿,几乎是下意识地接了一句,“神临学院的通缉犯嘛。”
    “不许你这么说我们祖师!”刚才还怯生生的星语,一听这话,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瞬间炸毛了。
    她气鼓鼓地跺著脚,双手叉腰,紫眸圆睁,努力摆出凶狠的样子瞪著夏夜,
    “祖师她是被冤枉的!她是天底下最好、最厉害的人!你再侮辱我们祖师,我…我就和你拼了!”
    说著,她还挥舞了一下手中的魔法杖,可惜杖尖的水晶球只是闪烁了两下微弱的光芒,没能放出任何有威胁的魔法。
    夏夜:“???”
    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混乱的逻辑和信息衝击得思维短路了。
    她,夏夜,本人,怎么就莫名其妙成了什么“魔法体系”的祖师奶奶?
    她自己怎么不知道她会魔法?
    这都什么跟什么?
    强压下心头的荒谬感,夏夜决定换个突破口。
    “好吧,对不起,是我失言了。”
    她从善如流地道歉,虽然语气没什么起伏
    “那你师傅是谁?”
    她实在想不明白,在这世间,几乎所有势力都对“粉发魔女”避之不及,神临学院的通缉令更是高悬天下,怎么还会有人主动认领,甚至將她奉为祖师?
    这背后到底有什么蹊蹺?
    听到夏夜道歉,星语的怒气这才消了一些,但依旧带著点小情绪,哼了一声,才带著骄傲宣布:
    “我师傅可是神临学院的弟子!百艺阁的王末!”
    王末?
    这个名字传入耳中,夏夜的心神猛地一震!
    姓王?百艺阁?
    一个尘封在记忆深处、带著温暖与痛楚的名字瞬间浮现:王明
    她在神临学院百艺阁的导师,那位为了保护“万相之面”而被院长道通杀害的炼器大师!
    难道……这个王末,是王明导师的亲戚?
    子侄?
    或者是百艺阁残存的弟子?百艺阁当年不是已经……
    如果真有传承留下,並且来到了这里,还发展出了所谓的“魔法”……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数疑问瞬间充斥了夏夜的脑海。
    她看向星语的目光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可以带我见见你师傅吗?”
    夏夜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份平静下蕴含的郑重,让星语都愣了一下。
    星语脸上闪过一丝为难,摊了摊手:
    “他应该就在附近,但是我找不到他了……我和师傅之前被那群坏蛋衝散了,我躲了起来,师傅不知道去哪了……”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带著担忧和沮丧。
    夏夜沉思片刻,想到了一个办法。
    “你有没有你师傅的画像?”
    她问道。她手上的万相之面,不仅可以完美模仿他人容貌,在接触到与目標密切相关的物品时,更能藉此为媒介,一定程度上感知到目標当前的状態、模糊的位置,甚至读取到画像绘製者脑海中关於目標的强烈记忆片段。
    “有的!”
    星语连忙点头,从腰间一个小口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卷画纸,递给夏夜。
    “我画工不好,但应该能认出来。”
    夏夜接过画像,背过身去。
    她深吸一口气,从逐星之戒中取出了那张薄如蝉翼、触感冰凉的面具:万相之面。
    將其轻轻覆盖在脸上,一股奇异的力量瞬间將她自身的面容与气息完全遮掩、改变。同时,她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鬚,探入手中的画像。
    与此同时,在土匪山寨深处,一间阴暗潮湿的牢房里。
    一群被抓来的女子,原本脸上写满了恐惧与绝望,此刻却都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好奇,围著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穿著略显破旧但浆洗得乾净的青灰色文士长衫的男子。
    这男子面容还算端正,但眼神有些飘忽,嘴角总是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略显油滑的笑容。
    他,正是王末。
    “您……您真的是百艺阁的弟子吗?”
    一个胆子稍大的女子怯生生地问道,眼中带著希冀的光芒。
    在如今的冰空王国,谁不知道当年名震天下的萧林叶就是出自百艺阁?
    还有那位充满传奇与爭议色彩的“粉发魔女”夏夜!
    虽然神临学院一直在不遗余力地造谣抹黑,但冰空王国之前的实际统治者冰羽笑笑,却在民间不遗余力地將夏夜和萧林叶塑造成强大、温柔、重情重义的正面形象。
    这使得百艺阁在冰空民间,尤其是底层百姓心中,带著一层神秘而崇高的光环。
    王末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鬍鬚,故作高深地笑了笑,声音刻意压低,带著一种“我很有来头但我要低调”的意味:
    “如假包换!在下正是百艺阁当代传人,王末!”
    “那您认识粉发魔女夏夜吗?”
    另一个女子激动地问
    “听说她长得特別美,是真仙下凡!神临学院对她下达了通缉令,但她根本没死,对不对?”
    旁边牢房里,一些同样被抓上来的男子也扒著栏杆,激动地吆喝著,想要了解更多关於那些传奇人物的消息。
    王末脸上得意的神色更浓了,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提高了几分,確保所有人都能听到:
    “认识!何止认识!夏夜祖师……与我师门渊源极深!”
    他巧妙地用了“祖师”和“渊源极深”这样模糊但听起来关係很近的词。
    其实他根本没什么修为,体內灵力微弱得可怜,连炼气一层都勉强。
    但这並不妨碍他招摇撞骗。
    他深知,在这乱世,百艺阁和“粉发魔女”的名號,就是最好的护身符和获取信任的工具!
    女子们和男子们闻言,顿时议论纷纷,脸上绝望之色褪去不少,甚至浮现出兴奋。
    他们互相安慰著:
    “百艺阁的高人在此,我们有救了!”
    “听说夏夜魔女……哦不,夏夜仙子最是侠义心肠,她的传人一定不会见死不救!”
    王末很满意这种效果,他趁机安抚道:
    “大家稍安勿躁!我那大弟子星语,已经去山下了搬救兵了!她可是筑基初期的修为!对付这些毛贼,手到擒来!”
    他吹嘘著星语的修为,给眾人画著大饼。
    就在这时——
    “吱呀——”
    牢房那锈跡斑斑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望向门口,不知道来的会是救星还是新的噩梦。
    首先进来的是两个满脸淫笑、搓著手的土匪,他们目標明確,直奔那几个看起来最水灵的女子而去。
    “小美人儿,出来陪爷们乐呵乐呵!”
    牢房里顿时哭喊声、尖叫声响成一片,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被恐惧淹没。
    然而,还没等那两个土匪碰到目標,一道柔和却带著穿透力的纯白色光芒,如同利箭般从门口射入!
    “光辉的结晶!”
    伴隨著一声清脆的、带著点紧张的娇喝,那道白光精准地命中了两个土匪。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两个土匪就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惨叫一声,口吐白沫,直接倒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墙壁上,晕了过去。
    光芒散去,只见星语举著魔法杖,站在门口,小脸上带著紧张过后的红晕,以及一丝完成使命的兴奋。
    “哈哈哈哈!大家不用怕!”
    王末见状,心中大定,立刻挺直了腰板,哈哈大笑,指著星语,用无比自豪的语气宣布
    “这位就是我的亲传大弟子,星语!我说什么来著?救兵到了!”
    眾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星语身上,充满了感激和劫后余生的狂喜。
    而王末的目光,则越过了星语,落在了跟在她身后,缓缓走进来的那道粉色身影上。
    那是一个戴著面纱的女子,看不清容貌,身姿挺拔,气质沉静如水,与这骯脏混乱的牢房格格不入。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却仿佛自带一种无形的气场,让周遭的喧囂都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王末看著这个粉衣女子,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股极其强烈的熟悉感,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悸。
    仿佛在哪里见过,又仿佛对方身上有什么东西,与他记忆深处的某个烙印產生了共鸣。
    他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星语没有注意到师傅的异样,她兴高采烈地开始用魔法破坏牢门的锁链,虽然过程有些笨拙,差点又把开锁魔法用成加固魔法,但好在还是將被囚禁的人们一一释放出来。
    重获自由的人们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围住星语和王末,拼命表达感谢,並拿出自己身上仅存的一些財物,想要赠予星语作为报答。
    “哎呀,这怎么行!行侠仗义,当仁不让!我们百艺阁弟子,岂是贪图財物之人?”
    王末立刻板起脸,义正辞严地摆手拒绝,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高洁模样。
    他甚至主动把自己的储物袋打开一个小口,展示里面的“空空如也”,嘴上连连说著“不要不要”。
    那些淳朴的百姓见状,更是感动不已,觉得遇到了真正的“高人”。
    他们不由分说,硬是將灵石、金银等物塞进了王末那“空空如也”的储物袋里。
    “哎,这怎么使得……你们真是害苦了我啊~”
    王末嘴上哀嘆著,脸上却笑开了花,手上动作一点也不慢,悄悄將储物袋的口子拉大了一些。
    “大师,您就收下吧!这只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没有別的意思!”
    “是啊大师,您和您徒弟救了我们的命,这点东西算什么!”
    “哎……”
    王末长长嘆了口气,仿佛承受了巨大的心理负担
    “既然诸位如此盛情,那……那我就勉为其难的收下咯?下不为例,下不为例啊!”
    他一边说著,一边迅速將储物袋系好,揣进怀里,动作行云流水。
    一旁,白秋月此时已经恢復了不少,正懒洋洋地趴在洋葱宽厚柔软的背上,看著王末这一番精彩的表演。
    她赤瞳中满是鄙夷,用小爪子戳了戳洋葱的脖子,低声嘟囔著:“洋葱,你看那个人……好贱啊……”
    洋葱打了个响鼻,圆溜溜的大眼睛里也流露出类似“赞同”的情绪。
    而夏夜,自始至终都静静地站在阴影处,面纱下的目光,透过万相之面,冷冷地注视著王末。
    通过刚才接触画像时读取到的、属於星语的记忆片段,以及此刻亲眼所见的王末的言行,一个清晰的结论已经在她心中形成。
    这个王末,根本不是什么百艺阁的真正传人,更与王明导师毫无血缘关係!
    他只是一个偶然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百艺阁和自己的名號,並利用这些名號招摇撞骗、攫取利益的江湖骗子!
    那么,星语所使用的,那所谓的源自“粉发魔女夏夜”的“魔法”,又是怎么回事?
    夏夜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星语怀中那本厚厚的魔法书,以及她腰间那些瓶瓶罐罐。
    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她,答案,或许就隱藏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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