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將上海的轮廓整个吞没。
    黄浦江面上吹来的晚风带著几分闷热的潮湿。
    这间位於静安区的高层安全屋里只开著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
    王振华靠在单人沙发的真皮靠背上。
    他手里把玩著一只加了冰块的威士忌酒杯。
    玻璃杯壁上的水珠顺著他的指骨往下滑落,並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洇出深色的水晕。
    门铃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王振华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站在玄关阴影里的李响走过去拉开了防盗门。
    走廊冷白色的灯光顺著门缝挤进来,並在玄关处切割出一道刺眼的光斑。
    杨琳独自站在门外。
    她身上那件墨绿色的军用作训服皱得不成样子,且下摆处还沾著几块乾涸的暗红色斑点。
    这件衣服带著硝烟与菸草交织的刺鼻气味。
    她眼底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
    那张一贯要强且冷厉的脸上透著將要把骨头压断的疲惫,可她看向王振华的那双眼睛里却藏著一种破釜沉舟的锋芒。
    “让他出去。”
    杨琳的视线越过李响的肩膀落在王振华身上。
    王振华偏过头並把下巴朝著门外的方向抬了半寸。
    李响一言不发退出了大门。
    隨著厚重的防盗门在背后合上,整个宽敞的客厅里只剩下落地钟秒针走动的规律声响。
    杨琳反手锁上门。
    她的军靴踩在实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並一路走到客厅中央那张巨大的玻璃茶几前才停下脚步。
    “四零三全吐了。”
    杨琳的嗓音乾涩沙哑。
    她连水都没喝一口就径直弯腰抓起茶几上那包没拆封的万宝路。
    她咬开透明薄膜並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可拿著打火机的手却无法控制发著抖。
    砂轮连续擦了好几次都没有点燃那一簇蓝色的火苗。
    王振华伸出那只戴著白金戒指的右手。
    他一把握住了杨琳发颤的手腕,让冰凉的金属触感贴著杨琳滚烫的脉搏。
    杨琳终於停下了那种自虐般的尝试。
    王振华从她指缝间夺过打火机並用拇指擦亮。
    火光照亮了杨琳苍白疲倦的面庞。
    她凑过去用力吸了一口,隨即便被烟气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这一咳连带著牵扯到了右侧尚未痊癒的肋骨,痛得她五官缩在一起並在额头上逼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王振华鬆开她的手腕仰头喝了一口威士忌。
    冰块撞击玻璃杯发出一声清脆的迴响。
    “他知道的东西能保住他的命么。”
    王振华把酒杯搁回茶几上。
    杨琳看著那只在灯光下折射出琥珀色光晕的杯子,嘴边的肌肉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他交代的情报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烂十倍。”
    她拉过茶几对面的一把椅子坐下,整个人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力,连肩膀都松垮垂著。
    “这根本不是什么外包的僱佣兵队伍。”
    她呼出灰白色的烟雾让其在两人之间瀰漫开来。
    “黑水深渊在中国境內的运作模式完全是蜂巢式的。”
    她抬头隔著烟雾看过去。
    “它独立於美国黑水公司之外。”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著。
    “连黑水公司最高层的那个董事会都无权调阅他们的核心档案。”
    她把菸头按进玻璃菸灰缸里。
    “这是一头完全不受任何韁绳约束的怪物。”
    王振华伸手转动著那只空了一半的酒杯。
    “沈知远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
    杨琳將夹著香菸的手指收紧以至於骨节泛起淡青色。
    “沈知远只是深渊在亚洲区放置的一枚白手套,且四零三连沈知远的名字都不配知道。”
    她弹了一下菸灰並看著灰烬落在地毯上。
    “他在审讯室里提到最多的代號是收割者,他们把每一次定点清除都叫做收割。”
    杨琳抬起头用布满血丝的双眼直视著王振华。
    “我们在南浦大桥上遭遇的那一场伏击在他们的行动日誌里连最高级別都算不上。”
    王振华听到这里便把唇边的弧度往上牵了半寸。
    “连最高级別都算不上就能调动武装直升机。”
    他修长的手指敲了敲玻璃杯壁。
    “你们大老板听到这些难道还能坐得住。”
    这句话直接切碎了杨琳身上最后的那层外壳。
    她的表情在这一刻彻底垮了下去。
    “我带了全部的口供和录音去见了大老板。”
    杨琳的声音带著难以掩盖的沙哑与哽咽,並把烧了一半的香菸按灭在玻璃菸灰缸里迸出火星。
    “他在办公室里抽了整整两包烟,最后却让机要秘书把这些材料当著我的面送进了碎纸机。”
    王振华转动酒杯的手停了下来。
    杨琳闭上眼睛任由眼角的肌肉因为痛苦不断抽搐。
    “他说现在还不是和对方全麵摊牌的时候。”
    她把十根手指插进自己凌乱的短髮里。
    “他说牵扯的利益网太大只能为了稳定选择冷处理。”
    她低下头去。
    “他让我立刻终止所有的调查並把在上海的所有行动转入地下或者直接撤销。”
    她咬紧了牙关。
    “他要我把查出来的那些蛀虫当做不存在。”
    她慢慢靠向椅背並最终顺著椅背滑到了旁边那张柔软的布艺沙发上。
    她瘫坐在那里仰头看著天花板上的復古吊灯。
    “我当兵十年一直相信程序和纪律是解决罪恶的唯一途径。”
    杨琳苦笑了一声让笑声里填满信仰崩塌的绝望。
    “但今天我突然觉得害怕。”
    她转过头看著王振华。
    “那张网就罩在我们所有人的头顶上,你只要敢抬头多看一眼就会被无声无息抹杀掉。”
    王振华站起身。
    他的皮鞋踩在长毛地毯上且高大的身躯一步步逼近。
    他最终將落地灯的光源遮挡並在沙发上投下巨大的压迫性阴影把杨琳彻底笼罩。
    杨琳睁开眼睛迎上了王振华居高临下的目光。
    “你害怕是因为你发现你手里的枪打不穿那层保护伞。”
    王振华的声音里透著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你发现你奉为圭臬的规则变成了他们作恶的工具。”
    杨琳没有反驳且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王振华弯下腰伸出右手卡住了杨琳的下巴。
    粗糙的指腹贴著她小麦色的肌肤传递著灼热的温度。
    杨琳的呼吸乱了一拍且想要別过头去。
    王振华手上加了一分力道没让她躲开。
    “在这个棋盘上只有两种人。”
    王振华把脸凑近她的耳边並把热气吹打在她耳垂上。
    “一种是被规则玩死的棋子,另一种是掀翻桌子的执棋者。”
    他拇指摩挲著她侧脸的轮廓。
    “你现在的联络员身份已经名存实亡了。”
    他偏头看进她的眼睛里。
    “四零三的事一旦暴露后,就算大老板保你,黑水深渊的人也不会放过你这个活靶子。”
    杨琳的睫毛颤动著且双手的指甲掐进了沙发的皮面里。
    “那大校同志觉得我该怎么做。”
    她强撑著反问了一句去维繫最后那点可怜的尊严。
    王振华鬆开她的下巴並让大手顺著她纤长的脖颈往下滑落。
    他最后把手停在她墨绿色作训服的衣领边缘。
    “我要你以后交出全部的控制权。”
    他解开她领口的第一颗扣子。
    “把你们总部那些弯弯绕绕的规矩全都扔进垃圾桶里。”
    他的目光顺著敞开的领口往下看。
    “不要再有任何保留,只要是我要的,你就必须给到底。”
    他收拢五指攥住了杨琳的衣领並將她整个人从沙发上拉得坐直了身体。
    “因为从你走进这扇门开始。”
    他看著她的眼睛。
    “你就不光是我並肩作战的战友了,你得彻头彻尾做我的兵。”
    杨琳眼底泛起剧烈的波澜且胸腔因为激烈的心跳而大幅度起伏著。
    她那双平日里透著清冷光芒的眼睛此时泛起了一圈红晕。
    长久以来建立的骄傲与自尊在这个男人绝对的强权与霸道面前摇摇欲坠。
    在那份无力的深处又涌动著一种终於可以彻底躺平交付一切的奇异渴望。
    肋骨处的断裂伤因为刚才的拉扯传来一阵隱痛让她的神志反而清醒过来。
    杨琳的喉咙有些发紧並让胸腔缓慢地起伏了一下。
    隨后她撑著沙发的扶手站直了身体。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
    杨琳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去直视著王振华的眉眼。
    “好。”
    她只说了这一个字。
    紧接著她抬起双手搭在作训服领口的第二颗黑色纽扣上。
    客厅里的空气变得沉闷起来。
    杨琳的手指颤抖著解开了那颗扣子。
    那件伴隨她参加过无数次高危任务的军装在这一刻彻底被卸除了防备。
    微凉的空调风顺著敞开的领口灌进去带起细微的摩擦声。
    杨琳咬紧了下唇並双手扯住作训服的边缘往外一拉。
    厚实的布料顺著她挺拔的肩膀滑落下去並在地板上堆叠成一团。
    她主动解除了所有的武装。
    王振华的目光沉了下去。
    常年接受高强度军事训练的杨琳有著一身健康且充满爆发力的小麦色肌肤。
    那件黑色的战术运动背心边缘却露出了一部分截然不同的雪白。
    这两种反差强烈的顏色在昏黄的落地灯下交织出一种极具视觉衝击力的画面。
    因为右侧肋骨刚刚骨折不久让她的呼吸十分短促。
    每一次喘息都在那件紧身背心下勾勒出起伏的弧度。
    王振华上前一步用结实的胸膛压迫了杨琳面前最后一点空间。
    杨琳的后腰抵在了茶几的玻璃边缘上並在冰凉触感下挺直了脊背。
    王振华的大手扣住了她的腰肢並让温热的掌心贴著她紧致的马甲线。
    他的手指顺著那道曲线往上探寻到了她受伤的肋骨边缘。
    杨琳因为触碰到伤处而在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她的双手无处安放最后只能抓住了王振华腰侧的衬衫布料並將其揪得满是褶皱。
    “检查一下你的软肋还能不能撑得住。”
    王振华低哑的嗓音贴著她的耳廓响起。
    他低头贴上了那段修长白皙的颈侧並用牙齿在她的动脉位置施加了些许压力。
    杨琳的腿根失了力气且只能靠王振华的手臂稳稳托著她的腰才没滑坐到地毯上。
    “撑得住。”
    杨琳闭著眼睛死撑著最后的脸面不去暴露自己的无力。
    王振华喉间滚出一声笑意。
    他的大手顺著她的腰线一路往上查探那道横亘的伤痕。
    他隔著战术背心的布料按压著那片区域去测试她的承受极限。
    杨琳的眼角滑下了一滴泪水。
    这滴泪里有对信仰崩塌的祭奠也有终於能卸下所有重担的彻底沉沦。
    王振华的指腹带著些许力度在那处软肋边缘压了一下。
    杨琳张开嘴咬住了王振华宽阔的肩膀去掩盖那些脱口而出的声音。
    王振华用空出的左手托住她的后脑勺。
    他的动作强势而蛮横且带著一种让人甘愿臣服的力量感。
    “明天我会让艾娃把资金和设备准备好。”
    王振华一边挑开战术背心的肩带一边在她耳边下达著指令。
    “既然你们大老板不愿意出头。”
    他的手顺著她的脊背一路抚摸下去。
    “那我就把整个上海的桌子都砸碎给他看。”
    他的手在杨琳光洁的后背上用力按了下去让两人之间再也没有任何距离。
    肌肤相贴间传递著滚烫的体温。
    王振华將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杨琳轻呼一声並將双臂环绕在这个男人的脖颈上。
    她任由自己在这个权力的旋涡中交出全部的身心。
    这间幽暗的安全屋里只剩下衣物散落的细微声响。
    王振华抱著杨琳走进了主臥。
    房门被一脚踹上並將所有的风暴锁在了那扇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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