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军手腕一抖,將那部震动不休的老式手机直接拋向了老鬼。
    “接。”
    他的指令简洁得没有一个多余的字眼。
    老鬼手忙脚乱地接住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搓了搓自己僵硬的面部肌肉。
    大拇指重重按下了接听键,並顺手开启了免提模式。
    “长官!”
    老鬼的嗓音在接通的瞬间,完美切换成了一种极度卑微、討好且夹杂著市井气的泰语腔调。
    简直和刚才那个死去的毒贩头目如出一辙。
    电话那头没有废话,直接砸来一句带著浓重非洲口音的冰冷英语。
    “卡隆,你那边在搞什么鬼?”
    查尔的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暴戾和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为什么现在还没到?”
    老鬼立刻用结结巴巴的英语,配上討好的笑声回应。
    “查尔长官,镇子外面的土路刚下过雨,车轮陷进泥坑里了。”
    “我们在拼命推车,这马上就出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度不耐烦的冷哼。
    “听著,蠢猪。”
    “老板那边急著处理地下室的一批『废料』。”
    查尔的话语中杀机毕露。
    “我只给你最后六十分钟。”
    “一个小时內,把这二十桶盐酸和生石灰,一滴不漏地送达大丰砖厂南侧的三號卸货区。”
    “晚一分钟,你和你的手下以后就不用在清莱混了。”
    “我亲自送你们去餵湄公河里的鱷鱼。取消交易!”
    “是是是!保证送到!长官放心!”
    老鬼连声应承,脊背都不由自主地佝僂了下去。
    直到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忙音,他才长舒了一口气,將手机扔在桌上。
    王建军没有理会老鬼的精湛演技。
    他大步走到那张破旧的木桌前。
    一把摊开之前老鬼给的那张大丰砖厂的內部布防图。
    手指直接点在图纸最下方的一处红圈上。
    那是查尔刚才提到的“南侧三號卸货区”。
    隨后,王建军的目光向上移动。
    落在图纸东侧,那条原本定为潜入路线的排污渠上。
    他盯著那两组標著交叉巡视路线的热成像哨兵点位,眉头微微锁起。
    “排污渠不能走。”
    王建军抬起头,目光扫过全队。
    “热成像仪的交叉盲区不到六十秒。”
    “就算张猛和二號能在这点时间里无声抹掉岗哨,尸体的温度也会在红外屏幕上留下残影。”
    “毒蝎的人不是那些杂牌军,他们对温度变化的敏感度极高。”
    王建军將手指从东侧排污渠收回。
    重重地点在南侧正门的位置。
    “原计划推翻。”
    王建军的声音冷硬如铁,眼神里跳动著疯狂的火苗。
    “將计就计。”
    “全队换装。”
    “我们借用这批化学物资当物理掩护,光明正大地从南侧正门开进去。”
    老鬼眼角猛地抽动了一下。
    “队长,这太冒险了。”
    “正门有重兵把守,一旦偽装被识破,货车在铁丝网外围就会被打成筛子!”
    “战爭本来就是拿命去赌。”
    王建军拔出狗腿军刀,走向地上那几具毒贩的尸体。
    他动作粗暴地用刀尖挑开一具尸体身上那件花哨的短袖衬衫。
    “扒了他们的衣服,换上。”
    队员们没有任何异议。
    这就是龙牙的绝对纪律。
    张猛等人迅速走上前,嫌恶但利落地將死人身上沾著汗臭和血腥味的花衬衫、破洞牛仔裤以及马甲硬生生扒了下来。
    七名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脱下统一的战术背心。
    將那些满是污垢的衣物套在身上。
    “二號。”
    王建军走到地下室角落用来烧水的废弃火炉旁。
    伸手抓了一把黑色的炭灰。
    他面无表情地將炭灰抹在自己刚毅的脸颊、脖颈和裸露的手臂上。
    彻底遮盖住了原本的肤色,以及那些只有正规军高强度训练才会留下的特殊痕跡。
    其余队员立刻效仿。
    不到五分钟,七个原本锋芒毕露的中国特种兵,彻底变成了七个流里流气、眼神凶狠的边境亡命徒。
    “把重火力藏起来。”
    王建军看了一眼地上的ak-47和svd狙击步枪。
    这种成建制的军用武器,绝不能出现在毒贩的送货车里。
    张猛心领神会。
    他立刻拆下步枪的弹匣和枪管。
    用地下室里厚重的防潮防水帆布,將所有长枪和战术手雷层层包裹得严严实实。
    然后走到角落那堆原本用来存放废水的空塑料大桶前。
    拔出军刀,沿著桶身內侧小心翼翼地切开一道暗缝。
    將武器硬生生塞进大桶最底层。
    最后用高强度的工业封条,將桶口死死封住,外面再抹上一层泥巴偽装。
    一切准备就绪。
    王建军转头看向正在清理地面血跡的老鬼。
    “这去砖厂的路上,路况怎么样?”
    老鬼停下手里的拖把,脸色凝重。
    “很不好走。”
    “出了集镇往南十五公里,是一条军管公路。”
    “中间有一处检查站,是当地最大的军阀『巴颂』控制的。”
    “他们有重火力武装,平时连当地警察都不敢惹他们。”
    老鬼將带血的拖把扔进水桶里。
    “过他们的卡子,光有通行证没用,必须得出血。”
    王建军点了点头,將毒贩头目那张通行证和桌上的一沓美金塞进花衬衫的口袋里。
    “你留在这里。”
    王建军交代老鬼。
    “处理尸体,切断这帮毒贩所有的对外通讯基站信號。”
    “绝不能让砖厂那边提前知道卡隆死了。”
    “明白。”
    老鬼立正,敬了一个不標准的军礼,但眼神里满是军人的肃穆。
    王建军一挥手。
    带领六名队员顺著楼梯走上杂货铺后院。
    推开后门,那辆装满高浓度盐酸桶和生石灰袋子的中型箱式货车,正安静地停在胡同的阴影里。
    “张猛,你开车。”
    王建军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利落地坐了上去。
    “是!”
    张猛跳上驾驶座,拧动钥匙。
    货车的柴油引擎发出一阵粗重的轰鸣声,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高远等其余五名队员,动作敏捷地翻上货车的后厢。
    货厢里充斥著刺鼻的化学品味和生石灰的燥热。
    五个人犹如五条蛰伏的毒蛇。
    硬生生挤进了那些巨大的盐酸桶和堆叠如山的生石灰袋子之间极度狭小的缝隙里。
    身体紧紧贴著冰冷的塑料桶壁,连调整呼吸都显得困难。
    “砰。”
    后厢的金属门被从內死死拉上。
    车厢內陷入一片漆黑。
    货车驶出集镇,车轮碾压在热带雨林泥泞顛簸的土路上。
    车厢剧烈晃动。
    王建军坐在副驾驶上,右手摸出贴身携带的微型战术终端。
    屏幕的微光照亮了他涂满炭灰的冷酷面庞。
    他快速输入一行加密代码,將当前的实时坐標和变更的行动路线。
    直接发送回国內最高军事指挥枢纽。
    三秒钟后。
    屏幕上跳出一个绿色的闪烁光点。
    那是赵卫国回復的最高权限確认指令代码。
    不管他们身上穿著多破烂的衣服,这根无形的红线,始终將他们与国家死死绑在一起。
    货车在土路上狂奔了四十分钟,泥巴路渐渐变成了碎石路。
    车速突然毫无徵兆地急剧减慢,剎车片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后厢內,高远將眼睛死死贴在车门缝隙的一个预留观察孔上。
    他的声音通过喉骨麦克风,低沉地传入全队的通讯频道。
    “队长。”
    “前方两百米。”
    “发现横拉的通电铁丝网和重型沙袋掩体。”
    高远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极度冰冷。
    “掩体两侧。”
    “架设著两挺苏制dshk大口径重机枪。”
    “子弹已经上膛。”
    那是巴颂军阀的武装检查站。
    货车沉闷的引擎声在静謐的夜里格外刺耳。
    张猛踩下剎车,货车稳稳地停在了检查站那根粗壮的红白相间的升降杆前。
    八名穿著破旧军服、满脸兵痞气的军阀士兵,端著生锈却致命的自动步枪。
    呈半扇形包围了过来。
    其中一名军官模样的男人,叼著雪茄,大步走到驾驶室旁。
    他举起手里的步枪,用沉重的金属枪托重重地砸在驾驶室那布满泥垢的车窗玻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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