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彻回到营中,坐在帐內一言不发。
    杨璇给他倒了杯热茶,他接过来却只是握著,半晌没喝一口。
    茶凉了,他也没察觉。
    直到帐帘掀开,伊雅喜走了进来。
    “参见陛下。”
    李彻抬头看著他,眼中的迷茫散去不少。
    伊雅喜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没有急著说话,只是静静坐著等李彻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李彻才道:“你说朕该怎么办?”
    伊雅喜捋了捋鬍鬚:“老臣不是很清楚,陛下是在担心什么?”
    李彻沉默片刻,缓缓道:“在这冰寒之地留下后代,怕是这辈子没有第二次相见的时候了。”
    “那些士兵都是跟著朕出生入死的,朕虽然需要那些雪橇犬,但实在不忍让他们忍受骨肉分別之痛。”
    他顿了顿,认真道:“若是他们不愿意,朕怎能强行让他们去?”
    伊雅喜听完,却是笑了出来。
    “陛下仁义,老臣明白。”伊雅喜开口道,“可陛下想过没有,那些士兵自己是怎么想的?”
    李彻微微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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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雅喜继续道:“到底如何做想,陛下不若去问问那些士兵。”
    李彻犹豫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披上大氅,走出帐外。
    营地里,士兵们正围在几堆篝火旁,烤火聊天。
    见李彻过来,大家连忙要起身行礼。
    李彻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有件事,朕要问问你们。”
    士兵们安静下来,眼巴巴地望著他。
    李彻把楚科奇人的要求说了一遍。
    话音刚落,人群里顿时炸了锅。
    “陛下!小的愿往!”
    “陛下,小人也愿意!”
    “陛下,让咱去吧!”
    “咱身体好,保证完成任务!”
    “你放屁,你都虚成啥了,这事能办妥?”
    一群士兵呜呜泱泱地挤上来,七嘴八舌地请命,甚至有几个性子急的,已经开始解盔甲了。
    李彻顿时无语了。
    不是,你们这么......压抑的吗?
    那些部落女子李彻也看了几眼,实在是不忍多说。
    这苦寒之地洗澡是不可能了,別说一个月一洗,怕是出生下来就没洗过,身上的皴都成鎧甲了。
    怎么看这都不是什么好事。
    他看向伊雅喜,老傢伙正笑眯眯地捋著鬍子,一副『我就说吧』的表情。
    一个老兵凑上来,憨厚地笑著:
    “陛下,咱没娶媳妇,若是此次能留个种,不管在哪儿,都是自家血脉不是?万一家里出点啥事,也不至於断了香火。”
    旁边一个年轻士兵也点头:“就是就是!俺爹就俺一个儿子,天天催著俺娶媳妇,可俺回去也待不了几年,哪能找到媳妇?现在有这么个机会,俺乐意!”
    另一个老兵更直接:“陛下,小人今年三十八了,家里婆娘生了三个闺女,就是没儿子,做梦都想有个儿子继承香火,若在这冰原上留个种,也是俺的儿子啊!”
    李彻听著这些话,忽然有些明白了。
    他本以为古人最在意血脉、传承这些东西,却忘了这些士兵本就不是什么豪门大族、书香门第。
    他们大多是穷苦人家出身,只要能传宗接代、开枝散叶,让自家的血脉延续下去就行。
    至於在哪留的种,能不能见著,也算不得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是自己的血脉,万一家里出了事,没能传下来,至少这世上还有一个孩子流著自己的血。
    李彻沉默了片刻,无奈地点了点头:“朕知道了。”
    消息传出去,楚科奇人那边也很快有了回应。
    老者亲自过来,和李彻敲定了细节。
    他们的规矩也很简单:
    我们的女人借你们的男人,生下来的孩子归我们养。
    你们不用管,也不用认,但你们要是愿意,以后还可以再来。
    李彻听完翻译,又问了一句:“那些孩子,你们会怎么对待?”
    老者听完翻译,有些诧异地看著他,然后说了一串话。
    翻译道:“陛下,他说孩子就是孩子,是部落的未来。”
    “他们会像对待所有孩子一样对待他们,教他们打猎,教他们驯鹿,教他们在这冰原上活下去。”
    李彻点了点头,如此便够了。
    反正这年代,还没有爱滋、梅毒那种烈性传染病。
    尤其是爱滋病,那可是绝症,在前世是非洲黑色大猩猩携带的病毒,天知道怎么传到人类身上的。
    反正李彻已经和郑恩打好了招呼,到了非洲千万要管住手下人,莫要接近那些非洲女人,更严禁有人对非洲大猩猩有什么非分之举!
    而楚科奇人与世隔绝,更没有疾病传播的条件,只要双方自愿,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好,朕答应了。”
    老者笑得脸都出了褶子,在他看来,大庆的这些汉子们种子是极好的。
    人人长得人高马大,不似他们族人那般瘦弱,生下的崽子必然也是好养活的。
    接下来的几日,基地外面多了一道奇特的风景。
    每天傍晚都有一群士兵排著队,走向楚科奇人的营地。
    他们穿著乾净的军服,头髮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带著几分紧张期待。
    楚科奇人的帐篷外,总有几个年轻女人站在那里,身上裹著厚厚的兽皮,只露出一双眼睛,却遮不住那眼神里的热情。
    有人进去,有人出来。
    出来的人脸上带著傻乎乎的笑,走路都有些飘。
    帐篷里不时传出笑声,还有那些女人嘰嘰喳喳的说话声。
    虽然听不懂,但语调里的欢喜是个人都能感受到。
    营地里的士兵们,看著那些出来的人,一个个羡慕得不行。
    “你小子,咋样?”
    “嘿嘿......”
    “別嘿嘿,说啊!”
    “那姑娘可好了,还给俺喝鹿奶呢!”
    “那个......你確定是鹿奶?”
    “???”
    帐篷外,笑声阵阵。
    帐篷里,那些楚科奇女人也很满意。
    士兵们从一开始的紧张,到后来的放鬆,再到最后的恋恋不捨。
    有人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好几眼。
    李彻站在望楼上看著这一幕,心中颇有感慨。
    杨璇站在他身边,脸有些红,却还是忍不住好奇地往下看。
    “陛下。”她小声说,“这......这也太......”
    李彻摇摇头:“没什么,人活著总要留点什么。”
    到了这冰原世界,就要守这里的规矩才能生存下去,李彻適应得很快。
    楚科奇人的婚姻制度为从妇制,即男到女家居住。
    此外,在楚科奇人中还存在一些群婚残余,如『妻姊妹婚』等。
    楚科奇人奉行一种群婚制度,隶属於不同营地的两到三个表兄弟之间,有权利和彼此之间的妻子发生关係。
    这是人家的生存方式,李彻不理解,但尊重。
    接下来几日,基地外头就没消停过。
    每天傍晚,士兵们排著队往楚科奇人的营地走,第二天一早再回来。
    一个个越发红光满面,走路带风,见谁都咧嘴笑。
    营地里的气氛,也跟著活泛起来。
    李彻由著他们闹,守边当兵清苦,难得放鬆一回。
    何况这是正事,是两国邦交,是民族融合......
    李彻在心里给自己找补。
    除了士兵们以外,小团更是开心得不得了。
    这几日它找到了新乐子,追著那些哈士奇满营地跑。
    那些狗初来乍到,被这白乎乎毛茸茸的傢伙嚇得够呛,撒腿就跑。
    好在小团也不是捕猎他们,並未伤及任何一只哈士奇的性命。
    反而因为有它在,那些二哈还好管理一些,李彻就由著它去了。
    。。。。。。
    三日后,楚科奇人要走了。
    清晨的雪原上,李彻站在望楼上向下望去。
    却见那些楚科奇人开始收拾帐篷,把厚毡棚子一顶顶拆下来,捲成捆,装上雪橇。
    驯鹿们打著响鼻,不耐烦地刨著蹄子。
    女人们把锅碗瓢盆归拢好,男人们检查著雪橇的绳索。
    李彻这些日子还特意注意了那些男人,没人表现出不满的情绪,反而还都挺高兴。
    看来,吃醋这种情绪在这些人中是不存在的。
    楚科奇人雪橇上的物资比来时多了不少,李彻送的那些铁锅、盐巴、布匹,满满当当堆在上头。
    唯独狗却少了大半,或是对小伙子们很满意,长老多送了李彻不少狗。
    那些黑白相间的哈士奇,如今正挤在营地另一边的围栏里,好奇地打量著新环境。
    偶尔有几只仰头长嚎,引来小团一阵兴奋的回应。
    李彻的目光又落在那些女人身上,有几个走路一瘸一拐的,姿势彆扭。
    他心里算了算,这几天派出去好几百號小伙子,姑娘们有没有怀上不知道,但肯定是累著了。
    反正跟自己无关了,自己派出的都是好小伙子,真要没怀上那也是对方的问题。
    他收回目光,走下望楼。
    “去把他们的长老请来。”他对秋白道,“就说朕有事请教。”
    长老来得很快。
    他的心情似乎也很好,像是完成了什么天大的使命。
    脸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见了李彻后嘰里咕嚕说了一串,旁边的鄂温克嚮导连忙翻译:
    “他说,感谢陛下这些天的款待,他们要走了,以后有机会还会来。”
    李彻点点头,示意他坐。
    长老在皮毛上坐下,好奇地望著他。
    李彻开门见山:“朕想请教一件事。”
    翻译说完,长老点点头。
    李彻指了指北方:“那边,再往北,是什么地方?”
    长老的脸色变了,不再笑眯眯,而是皱起眉头,说了一长串话。
    翻译听著,脸色也有些发白。
    “陛下,他说......那边去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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