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惊尘走上前,自然而然地揽过沈知微的肩,把她护在了怀里。
    他低头看著怀里的小女人,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温柔。
    “打累了?”
    沈知微仰起头,冲他甜甜一笑:“不累,就是手有点酸。”
    谢惊尘抬起她那只刚才扇人的手,放在唇边,极轻地吻了一下她的指尖。
    “以后,我帮你打。”
    这一幕,落在萧婉如眼里,不啻於千刀万剐。
    她爱了这个男人这么多年,他连一个正眼都没给过她。
    可他对这个卑贱的奶娘,却这般温柔。
    “噗——”
    一口鲜血,从萧婉如嘴里喷了出来,她两眼一翻,直挺地晕了过去。
    沈知微看著萧婉如被气晕过去的模样,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她靠在谢惊尘怀里,仰著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谢大人,我现在觉得,今天真是我穿……我活了这么久,最痛快的一天了。”
    谢惊尘低头看她,唇角微扬:“以后,痛快的日子还多著。”
    他说著,从袖中又摸出一锭银子,丟给了那个一直缩在角落里、看得目瞪口呆的婆子。
    “今夜的事,烂在肚子里。”
    那婆子连忙点头哈腰地接了银子:“是,谢大人放心,老奴什么都没看见!”
    谢惊尘不再多言,弯腰將沈知微重新打横抱起,转身走出了祠堂。
    身后,沉重的祠堂大门被重新合上,那婆子利索地落了锁。
    夜风穿堂而过,谢惊尘抱著沈知微,再次施展轻功,朝著竹溪小院的方向掠去。
    沈知微掛在他怀里,这回胆子大了,东张西望地看著夜色下的王府,心情好得能哼出小曲来。
    “谢大人,您的轻功真好。”
    “嗯。”
    “比坐马车还稳。”
    “嗯。”
    “您话怎么这么少?”
    谢惊尘低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带著笑:“你话够多了,我便不必多说。”
    沈知微:“……”
    她瘪了瘪嘴,刚要反驳,人已经被稳稳地送回了竹溪小院的窗前。
    谢惊尘放她下来,落在了屋內。
    屋里,周五正蹲在小床边,死地盯著熟睡的小暖暖,整个人都有些魂不守舍。
    听到动静,他猛地回过头,看到自家爷回来了,慌忙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爷,你们回来了。”
    谢惊尘看了他一眼,没在意他的神色,只是低声对沈知微道:“好好休息。”
    “明日辰时出发,你身上还带著伤,路上顛簸,今夜养足精神。”
    沈知微点头:“嗯!”
    谢惊尘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到了那张小床上的奶娃娃身上,那丝疑惑,再次悄然浮现。
    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叮嘱道:“安平县的事,不必太过担忧。”
    “有我,有宋墨言,会有办法解决的。”
    沈知微心里一暖,重地点了头:“嗯!”
    谢惊尘这才转身,带著周五,从窗口翻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夜色里。
    沈知微关好窗户,走到小床边,看著女儿那张睡得香甜的小脸,心里那点报仇后的痛快还没散去。
    她脱了外裙,轻手脚地钻进被窝,把小暖暖搂进怀里。
    小傢伙迷迷糊地往她怀里拱了拱,找个舒服的位置,继续呼大睡。
    沈知微闻著女儿身上那股奶香味,嘴角弯了弯,缓缓地闔上了眼。
    ……
    夜色深沉,周五跟在自家爷身后,几次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要多彆扭有多彆扭。
    谢惊尘推开房门,正要进去,身后的周五终於没忍住,低地开了口。
    “爷。”
    谢惊尘脚步未停:“说。”
    周五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了去。
    “属下方才看那奶娃娃……”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属下越看,越觉得,那孩子,像极了爷您小时候。”
    谢惊尘的脚步,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可那挺拔的背影,却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凝重。
    屋里静了下来,只有窗外那串风铃,被夜风吹得叮噹作响。
    过了好一会儿,谢惊尘才缓缓转过身,看著周五,那双清润的眼眸里,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你也这么觉得?”
    周五重地点头:“爷,属下从小就跟著您,您小时候什么模样,属下记得清清楚楚。”
    “那孩子的眉眼,鼻樑,还有那睡相,跟娘娘宫里掛著的您幼年的画像,简直一模一样!”
    谢惊尘的心漏了一拍。
    方才在沈知微屋里,他盯著那孩子看了那么久。
    生出的那点荒唐念头,此刻被周五一语道破,竟显得不那么荒唐了。
    他走到桌边,缓缓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
    “周五。”
    “属下在。”
    “之前调查,沈知微是哪里人?”
    周五愣了一下,连忙答道:“回爷,属下查过,沈县主是江南人士,老家在清丰县!”
    地名一出口,谢惊尘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顿住了。
    周五也瞪大了眼睛!
    那地方……
    谢惊尘此刻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可还没等他抓住,那点光亮就又沉入了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雾里。
    那是他记忆里,最大的一块空白。
    周五的脸色变了又变:“爷,您来大京查大京长公主惨死一事,查到大京长公主死前生下的那孩子,流落在江南那一带。”
    “咱们也去了江南清风县!”
    “可刚到那里,还没查出什么,就遭了暗杀。”
    “属下重伤,爷您头部受创,丟了记忆,后来才被萧婉如那个女人捡了去。”
    “后来,属下告诉您这些事情,您继续查,线索又到了江南清风县!”
    “一年前,您和属下再一次去了清风县!”
    “只不过,又一次被暗杀,属下和您走散。”
    “爷,您再一次失忆!”
    “那会儿,属下好容易才把走丟的您找回来。”
    谢惊尘的呼吸,一点沉了下来。
    江南!
    长公主的遗腹子!
    沈知微的老家!
    还有那个,像极了他幼年模样的女婴。
    一年前,空白的记忆?
    这一桩桩一件件,像是冥冥之中,有一只手,把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悄悄地缠绕在了一起。
    太巧了!
    巧得让他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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