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风时不时地瞅一眼夜惊春。
    金其实说过,不让他们把这里发生的事情说出去。
    但这是大匠在问。
    金自己都顶不住大匠的盘问,问什么就说什么,他怎么敢瞒著。
    他当然也是问什么说什么了。
    树风心里忐忑,他们干的这事儿一点也不是好事,会被大匠骂吗?特別是放火……他们当时明明可以阻止。
    別人不知道,当初送药水可是他树风亲自送来阿姆河的,知道他们种地有多不容易,也知道大匠和筑巫对阿姆河水稻的期待。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烧乾净了。
    夜惊春:“现在金在哪里?”
    树风回答:“现在全都在狂角部落,准备和太阳部落打架。”
    夜惊春:“好,我知道了。你现在要回去金那里吗?”
    树风道:“不回。金还让我回部落,让我带话给山风和筑巫,让大家看好部落,不要懈怠。”
    树风感觉,这种事情告诉山风就好了,山风是狩猎队的队长之一,但是告诉筑巫做什么?筑巫又不管这个。
    夜惊春看著他:“你现在还和山风睡一个屋子?”
    树风和山风同吃同住,他俩的关係是最好的。
    树风:“金说等办完了这边的事儿,就再盖房子,到时候给我一个单独的屋子!”
    夜惊春挥挥手:“那你快去吧,別耽搁了。”
    树风看了看夜惊春的表情,感觉她没生气,挥挥翅膀上天,继续往部落的方向赶去。
    夜惊春捏了捏鼻樑。草原上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
    这次的大交换会恐怕真的搞不起来了。
    都打到草原了,草原肯定是乱成一锅粥。这世道也不讲兵法,什么小不忍则乱大谋,什么谋定而后动,不存在的。
    大家都是想动手就动手。
    草原,一片宽阔的小黄米地周边,两队人正在对峙。
    小黄米地边围著一些高大的木柱,那是绿芽季时刚刚新修筑的太阳神树神像。
    现在已经有两根柱子被推倒下。
    小黄米地也已经倒了一小片。
    两群人互不相让,一群由牛兽人引领的各种兽人,有河狸兽人、有渔猫兽人、鱷鱼兽人,最多的是水獭兽人。
    水獭兽人兽形作战没有优势,都是人形,拿著长矛。
    另一群是狮子兽人。
    狮子兽人挡在黄米地边,为首的狮兽人大吼一声:“你们要做什么?这是我们部落的粮食!”
    狮子兽人看著对面的兽人,眼里的火气都要冒出来。
    对面阵营中,一只水獭兽人站了出来,正是大穗,她怒视对面的狮兽人,手中长矛指著他们:“你们部落烧了我们的粮食,就该拿你们的粮食来还!”
    一只河狸兽人也站了出来,是草河部落首领的儿子,长岸,他吼道:“还有我们部落的粮食!”
    他们部落在绿芽季的时候来为太阳部落的黄米地修筑太阳神柱,本来就没有播种太多……他们不想来的,但是太阳部落说,如果不来修筑,就会惹怒太阳神。
    他们来了,也修了。
    可是他们的粮食眼看著快要收穫,却被一场大火烧没了。太阳部落说,是因为他们当初去通知猛啸部落,才被惹怒了太阳神。
    河狸们无法理解。
    上次的大交换会,猛啸部落教了他们搭建帐篷,他们也用上了,还有陶罐,也很好用。
    陶罐是他们用物资交换的就不说了,可是帐篷,猛啸部落完全没有收他们的交换物!那是恩情。
    猛啸部落对他们有恩,在得知別的部落要对付猛啸部落时,他们仅仅只是通知一声,错了吗?
    知恩图报,难道不是每个部落都知道的道理?
    为什么会是错的?为什么会惹怒太阳神?
    河狸道:“我们部落的粮食被烧,是不是也是你们部落做的!”
    狮子兽人冷著声道:“那是你们自己做错事,得罪了太阳神!”
    大空部落和草河部落竟然去给猛啸部落通知消息,这一点早就让人不高兴了。大空部落他们没办法,但是草河部落那么弱小,他们还是可以欺负一下的。
    那把火確实是他们让人放的,只是想让他们知道一下厉害。
    可阿姆河部落……是首领弟弟自己悄悄乾的。不能算在部落头上。
    这两家的火,谁家的都不能承认。他们要保住他们的小黄米地。
    河狸红著眼睛,咬牙切齿:“我们不相信!”
    他们觉得,既然太阳部落能够放火烧阿姆河的粮食,就能烧他们草河部落的粮食。
    噁心的太阳部落!
    所谓的神罚根本就不是神做的,而是他们太阳部落做的!那个狮王的弟弟去放火,都被抓了个现行,他们却始终没有承认错误的意思!
    河狸喊道:“你们根本没有得到太阳神的启示,你们想做的,都是对你们自己有好处的!”
    其他兽人也同样声討:“你们不要再想代表太阳神!”
    “你们根本代表不了太阳神!”
    水獭兽人道:“之前你们就说我们部落的粮食不能长大,会被神罚,我们的粮食確实生了病,可是我们把它们治好了!说明那根本不是神罚!眼看著就要收穫,你们不满意,就让人烧了我们的地,说是神罚!”
    “推掉太阳神树!”
    “割掉他们的粮食!那是我们的粮食!”
    狮子兽人低吼,带著族人牢牢地挡在小黄米地的前面:“做梦!你们別想拿我们粮食!”
    牛兽人往前踏了一步,也高声宣告:“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抢!”
    牛兽人是狂角部落的首领,狂铭。
    能有这个眾人帮著他们部落作战的局面还真不容易。
    之前他们的炭石矿不知道为什么被太阳部落发现了,太阳部落来找他们,说是太阳神的指示,要让他们把炭石矿交出来,说那是属於整个草原的东西。
    狂角部落当然不愿意。
    太阳部落知道了矿石的位置,就直接带人去抢。
    两个部落已经爆发了几场不大不小的衝突,打过几次。
    每次打架,太阳部落都在诅咒他们会被太阳神惩罚。
    整得部落里人心浮动,生活在草原上的兽人们都惧怕太阳神的神威。太阳部落说得那样篤定,很多族人都说,乾脆把矿石让出去算了。
    特別是草河部落的粮食被烧之后,整个草原都被震慑。
    一部分人消极应战,不愿意打,再这样下去,迟早要输。
    可现在形势变了。太阳部落让人烧阿姆河部落的粮食,被抓了个正著,那可是首领狮王的亲弟弟,实打实就是太阳部落的人,他们根本抵赖不了。
    整个草原都在想,以往他们遭遇的那些神罚或许也根本不是神罚,那只是太阳部落想要给他们的惩罚。
    他们都想要找太阳部落给一个说法。
    狂角部落当然要抓住这个机会和太阳部落打出一个胜负。毕竟,如果错过这次,之后要再和太阳部落打,就全是他们自己上了。
    此刻,狂角部落引领的阵营比太阳部落的阵营更大,人数是狮子兽人的两倍。
    狂铭:“上!”
    狮子兽人朝天吼了一声:“敢上来的人,死!”
    隨著狮子兽人的吼声,位於后方的太阳部落的方向,响起了同样的吼声回应。
    他在召集族人。
    狂角部落不会等人来,立刻就朝著狮子阵营冲了上去。
    两方阵营开始交战。
    在离战场有些距离的位置,一只金雕飞在空中,观察著局势。
    他紧紧盯著狂角部落阵营,在阵营的最后方,有一位背著武器的兽人,他保持著人形,即使是人形,他的身形也很高大,不容忽视。
    他的眼睛很特殊,是夕阳般的金色。此刻他正看著对面的狮兽人,没什么动作。
    这就是首领要他注意的人。
    来自天宝水域的虎兽人,金。
    他背著的武器特別长,几乎从他的肩膀一直延伸到脚。
    金雕认得,那是弓箭。
    之前草原上的黑曜石部落做出来的一种武器,可以远距离打中猎物,最开始很好用,连太阳部落都很喜欢。
    可是长时间观察下来,这种武器並没有那么强,只能把猎物的皮割破,但对一些皮厚的猎物,它的杀伤力太弱了,割不破皮。
    总之,后来大家捨弃了这种武器,又用回了兽形。
    这虎兽人的弓箭虽然看起来大,但应该差不多吧,金雕心想,虎兽人的战斗力很强,他还不如用兽形呢。
    两个阵营开始交战,金把背著的弓箭取了下来,从箭袋中取了一支长箭,搭弦开弓。
    金雕紧紧盯著他。
    “嗖!”
    弓箭离弦而去,直衝最前面的狮兽人。
    金雕瞳孔紧缩。
    中了!
    那支箭射中了狮子的眼睛,箭支插进他的眼眶中,流出赤红鲜血,还有悽厉的嚎叫声,听上去好可怕!
    金雕又看向了虎兽人金,眼中浮现出深深的忌惮。
    第一支箭射出去,金又从身后的箭袋中抽出第二支箭,搭弦开弓,箭尖对准了第二个目標。
    他调整了方向,对准,鬆手。
    “錚!”
    一阵尖锐地破空之声响起,长箭射中了第二个狮子兽人。
    还是眼睛!
    金雕观察著,连拍翅膀的动作都慢了下来。这是怎么做到的?怎么会那么准?
    第三箭、第四箭……全射中了,箭无虚发!
    金雕的忌惮中又多了敬畏。
    全程,金都没挪动过一步,但对面的兽人却因为他动手而直接少了四个!
    还都是四个很强的兽人!
    金就这样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从容不迫张弓射箭,简直想杀谁就杀谁。
    难怪首领怎么也不出来。
    太阳部落许以重利,说只要他们去帮忙,就给他们炭石和黑曜石,部落很多人都动心了。
    他们鸟兽人参与战场有优势,毕竟不会飞的兽人要打他们,那可困难得多。
    但是他们的首领裂空不动如山,说什么都不愿意帮助太阳部落。
    首领是不是早就知道,如果他们来帮助太阳部落,会被金射瞎眼睛啊?那箭就是会飞的!要是他们部落来掺和的话,肯定也討不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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