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羡丟下李旦,匆匆赶往囚禁季明意的牢房。
    狱卒早已奉命打开牢门。
    明意平躺在草蓆上,巴掌大的脸苍白不已,闭著眼睛,看著像是睡著了一样,也不知昏迷了多久。
    宗羡大步跨入牢房,一言不发俯身將她打横抱起,触手只觉她身形清瘦,比起在宗府时轻了一大圈。
    他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心头一沉,抱著人快步向外走去。
    “立刻去请大夫!”
    他脚步不停,沉声吩咐。
    常隨动作飞快,即刻迈著轻功远去。
    两名狱卒跪在地上,直到宗羡身影走远,才敢压低声音私语。
    “那季姑娘究竟是阁相什么人?”
    “你个傻货,这都没看明白!白活了你!”
    “你说,大人既然那般在意她,为何还狠心將她当犯人一样囚在牢里?”
    “谁知道呢!”
    ...
    宗羡抱著季明意,来到衙门后院一间收拾乾净的厢房,將她安置在床榻上。
    大夫提著药箱急急忙忙赶来,就连新上任的知府也来了。
    季明意好端端的竟然在牢里晕倒,陈平惊惧不已。
    他不明白,好吃好喝供著她,怎么就晕了呢?
    马上命人將狱卒叫来,质问怎么一回事。
    狱卒哆哆嗦嗦回话:“那季姑娘换到新牢房后,一直不肯吃东西,连水也不喝...”
    连日绝食,就算健壮男子也扛不住,何况是身子本就柔弱的女子。
    陈平又惊又怒,可碍於屋內有人,不敢高声呵斥,当即狠狠一脚踹在狱卒肩头。
    “她拒不进食,为何不早早稟报本官!”
    狱卒心里叫苦不迭,连忙跪地求饶:“小的知错,大人饶了小的一命罢!!”
    就算现在杀了这两个蠢货也改变不了什么,陈平骂道:“滚,都给我滚!”
    屋內静悄悄的。
    大夫隔著纱帘,以丝线为明意搭脉。
    宗羡端坐床榻边,面色沉冷,周身气压低沉得嚇人。
    片刻后,老大夫收回手,躬身回稟:“姑娘並无性命之忧,乃是气虚体弱、营养不良引发的昏厥,只需安心静养、好好进补,身子便可慢慢痊癒。”
    老大夫提笔写下药方,便离开了。
    这时范思远推门而入,捧著一只木匣朝里间扬声:“所有查获的密信都在此处,你过目瞧瞧,可有遗漏。”
    宗羡这才移步走出內室,接过木匣逐一翻看里面的密信,半晌淡淡开口:“李旦交给你了。”
    范思远知他眼下心系屋里的女人,无暇顾及李旦一事,不过也差不多收好尾了,李旦不足为虑。
    范思远挑了挑眉梢,带著几分戏謔开口:“心疼了?”
    宗羡懒得同他多说,只淡淡丟下一句:“这里没你的事了。”说完便转身折回內室。
    范思远將门外惴惴不安的陈大人一同带走。
    “好了陈大人,赶紧走吧,你眼下进去告罪,那才是没眼力见。”
    ...
    没过多久,下人端著熬好的汤药进门。
    宗羡看了一眼:“放那吧,你退下。”
    “是。”下人应声退去。
    宗羡扶起榻上的女子,让她靠在自己肩头,隨后伸手端过一旁温热的药碗。
    一点点餵她喝下后,用帕子擦了擦她湿润的嘴角,再將她放平在榻上。
    明意依旧沉沉地昏睡著,脸上没什么气色,如同薄瓷一样,美丽又破碎。
    宗羡起身出去,正好谢怀玉听闻消息匆匆赶来,两人在门外打了个照面。
    谢怀玉才听说了明意被关在衙门里的事,又得知她晕倒,一时满心焦灼。
    情急之下全然没留意院中冷清,半个下人都没有,却唯独宗羡在此。
    “二叔,明意妹妹在里面吗?我进去看看她。”
    谢怀玉话音落下,便急步想要往里闯,却被宗羡抬手径直拦在门前。
    谢怀玉疑惑抬眼,宗羡便说道:“她身子並无大碍,只有些虚弱,方才刚餵过汤药,尚且安睡,你入內容易惊扰到她。”
    谢怀玉闻言,只得停下脚步:“好吧...”
    宗羡缓缓收回阻拦的手,看向他的目光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深意:“你想见她,不急於一时,待她转醒后再来也不迟。”
    话音一转,语气添了几分严肃:“李旦贪腐数额巨大,你与李家曾有婚约,此事需得处理乾净,否则於你日后仕途不利。”
    谢怀玉当即正色起来。
    隨后,两人一同离开院落。
    临走时,谢怀玉下意识回头,担忧地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目光又落回前方宗羡挺拔的背影。
    隱隱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
    明意从白日,一直昏睡到了晚上。
    不知过了多久,榻上之人眼睫轻轻颤了颤,悠悠转醒,呢喃著要喝水。
    守在屋里的丫鬟听见动静,连忙倒了杯温水来。
    明意喝了水后,又没什么力气地躺了回去。
    丫鬟见状立马退出屋门,快步去往隔壁稟报。
    不过片刻,宗羡踏著夜色推门走入。
    “不是说醒了?”宗羡抬手掀帘,皱眉看著榻上仍然昏迷的女子。
    丫鬟忙说道:“姑娘的確醒过片刻,还喝了水,许是身子太虚,现下又昏睡过去了。”
    话音方落,榻上传来一声极轻极微弱的闷哼。
    宗羡抬了抬手,示意丫鬟先退下。
    他坐到床边,握著她冰凉的手搓了搓,轻声唤她:“明意。”
    听到这声呼唤,明意极力掀起沉重的眼皮,眼前的景象又是在医院里。
    她意识不清,將宗羡认成了哥哥,满腔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不由得红了眼,想跟哥哥倾诉。
    告诉他自己遇到了很坏很坏的人,吃了好多苦。
    却又害怕自己一出声,哥哥就消失了,於是死死咬著嘴唇,忍不住抽泣。
    宗羡看见她一睡醒便委屈的哭泣,心口一阵说不清的闷痛,他想大抵是心疼她。
    他將哭得梨花带雨的人儿抱在怀里安抚,后悔关了她那么久。
    “莫哭了,早服软不就好了。你乖乖与我回京,你想要什么,本相都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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