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璐一蹙眉,俏生生的懟道:“你自己拿给她!”
    “好好好……”
    许璐他舅原地踌躇了几秒钟,看到许璐没理他,这才拿起信封慢慢的走出门。
    上车的时候,还时不时的回首看著许璐。
    就在这时,沈飞的大姨陈兰走了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那孩子命苦。”大姨嘆了口气,“七岁被收养,大一那年养父母又没了……”
    陈芸听得心酸:“那她舅舅……”
    “陆承安啊……”大姨压低声音,“村里都传许璐是他结婚前跟外面的女人生的。陆承安之前怕老婆知道,一直不敢认。”
    沈飞的目光却落在了许璐身上。
    那一瞬间,他总觉得那双狭长微媚的眸子,在某个模糊的重影里出现过。
    不是在奶茶店,也不是在公司,而是更远、更久之前。
    那种一眼万年的恍惚感,让沈飞自嘲地笑了笑。
    可能是最近看的美女太多,审美疲劳后的错觉,又或者是今天的许璐穿著居家服,就跟邻家妹妹似的,属实有点勾人。
    许璐站在自家院门的阴影里,保温桶的带子被她捏出了深深的褶皱。陆承安的车早已消失在村道尽头,引擎的嗡鸣声也听不见了,可她耳膜里仿佛还有嗡嗡的震动。
    不是因为舅舅。
    是因为沈飞。
    许璐忽然弯下腰,把保温桶轻轻放在地上。
    她用手撑住膝盖,呼吸有点乱。
    十二年的时光,像被那声轻响撞开的闸门,记忆的碎片混著情绪猛地冲了出来。
    她记得那个夏天。
    七岁,刚刚从生活了七年的孤儿院离开,被养父母领到这个完全陌生的村子。
    养父母对她很好,真的很好,给她买新衣服,做好吃的,轻声细语地跟她说话。
    可那时候的她,缩在陌生的屋子里,听著窗外不熟悉的蝉鸣,看著墙上贴著的陌生年画,心里只有无边无际的害怕。
    她趁养父母不注意,偷偷溜出屋子,绕到后院的一棵老槐树下,蹲在树根隆起的阴影里,把脸埋进臂弯。
    陌生的家,陌生的院子,陌生的人……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哭出声,还是应该继续假装乖巧。
    就在那时,有人在她面前站住了。
    许璐没抬头,只闻到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乾净,乾燥,和养父身上那种烟味、汗味混著的气息都不一样。
    “你怎么了?”
    是个男孩子的声音,清清亮亮的,带著点好奇,但没有大人那种让人生畏的关怀。
    许璐没动。
    对方似乎也不急,在她旁边蹲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一样冰凉硬实的东西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给。”
    许璐终於慢慢抬起头。
    透过模糊的泪光,她看见一个少年。不是很高,但站在逆光里,身形挺拔。他穿著白色的短袖t恤,眉眼乾净,不像村里那些野孩子晒得黝黑,皮肤是健康的浅小麦色。他手里捏著一颗水果糖,玻璃纸在阳光下闪著细碎的光,是橘子味的。
    少年没问她为什么哭,也没问她是谁。只是把糖递得更近了些,眼神很平静,像他只是路过一棵树,看见树下蹲了只发抖的小猫,顺手丟块麵包。
    “吃吧,甜的。”
    他语气隨意,说完就把糖塞进她手里,拍拍膝盖上的灰,站起来走了。
    许璐握著那颗糖,玻璃纸的稜角硌著手心,有点疼,也有点凉。她看著少年的背影消失在前院墙角,听见前院传来大姨喊人吃饭的声音,还有他清朗的回答:“来了!”
    后来,许璐才知道,那天是陈大姨的外甥沈飞,趁暑假从城里过来玩。
    她把那颗糖握了很久,攥得掌心出汗,糖果都有些微微变形,糖纸黏在了手上。她没捨得吃。
    那个下午,陌生的院子里,蝉鸣声声撕扯著炎热,空气里有蒸腾的泥土味和不知名的花草香。少年隨手递来的一颗糖,成了她那片兵荒马乱、无边黑暗里,唯一確定存在的、实实在在的、带著甜味的光。
    她记住了那双眼睛,平静,乾净,眼里没有同情,也没有探究,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温和。
    就像此刻。
    十二年过去,她在飞娱传媒再次见到那双眼睛。
    更成熟,更深邃,眼角眉梢染上了岁月打磨后的沉稳,偶尔笑起来会带著点极浅的锋利。
    但当他安静地看著什么的时候,那种平静温和的底色,依然穿透了十二年的光阴,清清楚楚地撞进她眼底。
    只是她並不敢相认,因为时间太久了,而且沈飞明显已经忘记了,他完全不记得那个躲在树根下哭的小女孩,也不记得那颗橘子糖。
    在入职那天,许璐突然看到耀眼的他,整个人都乱了,她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去相处,是做一个员工,还是……
    午后的阳光倾泻而下,將树影拉得斑驳陆离。
    许璐静立在光影交错处,微风拂过发梢带起一阵轻柔的痒意。
    她微微眯起眼感受著背脊上传来的暖意,原来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这种失而復得的宿命感,让她找到了久违的安寧与归属。
    直到姥姥在楼上喊道:“璐妹儿~,你啷个还不回家?”
    “晓得咯,你干你的嘛。”
    许璐仰头答了一句,一直等到沈飞身影消失,她才转身上楼。
    许璐的家是一栋二层的小平楼,屋里的装饰稍显陈旧,米白色的沙发和茶色电视柜也颇有年代感,但是到处都比较乾净和整洁。
    视线所及处还会摆著一些盆栽,长长的绿叶垂在地上,为房间增添了许多生机和活力。
    许璐刚进门就朝姥姥喊道:“你喊我做啥子嘛?”
    老太太坐在沙发上织毛衣的手停了一下:“你舅舅刚才来过?”
    “嗯。”
    “给钱了?”
    “嗯。”
    “拿了?”
    “没。”
    老太太手里的毛衣针停住,“你这娃儿犟得很。”
    许璐坐到她身边,反问道:“那你咋个不要喃?”
    “那女人刁钻得很,”老太太嘆了口气,“你舅舅也是个没出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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