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酒喝得昏天暗地,何顺是被大个儿架著走的,好在他是闷葫芦型醉鬼,不撒酒疯不嚷嚷,就著人搀扶脚底抹油,歪歪扭扭出了门。临走前扒著杨建业耳朵,舌头打了结还硬撑体面:“老弟,往后咱俩就是亲,兄,弟!有事……你只管找哥,谁欺负你,哥替你削他!”
    杨建业听著直乐,这顿酒没白喝。至於是不是肺腑之言?嗨,日子长著呢,慢慢处唄。
    回屋时,傻柱正跟英子拾掇桌上的剩菜,把好肉好菜往饭盒里塞。“柱子別忙了!”杨建业抬抬手,“这菜咱两家分,都带走,放坏了可惜。”英子跟著搭腔:“对,何师傅留一半,可不能糟践粮食!”
    今儿用了傻柱家的地方、厨子,还陪何顺喝酒暖场,桌上的花生米、菜里的配料全是傻柱自个儿掏腰包买的。杨建业心里有数,做人得地道,哪能把人情全揽自个儿身上?
    傻柱咧嘴笑:“那我真留了啊?”
    “我跟你客气?”杨建业白他一眼,给自己拨了小半份,又说,“柱子,我想给聋老太太送点,成不?”
    聋老太太是院里的五保户,把傻柱当亲孙子疼,比亲爹妈还贴心。杨建业摆手:“这是你该拿的,又不是我送的情,你爱给谁给谁。”
    傻柱得了准信,心里踏实,鸡、鱼、肘子给老太太尝鲜,指定能让她乐呵好几天。他念著老太太的好,尤其跟易中海闹掰后,院里能贴己的也就老太太跟何雨水。建业是兄弟,不算“贴己”;雨水这丫头大半夜没回,別是处对象了吧?
    正犯嘀咕,外头传来何雨水的吆喝:“哥,我回来了!”推门进去,她瞅见傻柱屋里的杨建业,再看桌上满噹噹的好吃的,立刻凑上去摸:“哥,做这么多也不给我留点?”
    傻柱啪地拍开她的手:“这是建业哥给钱请我做的,招呼客人的!你当是自个儿家想咋吃咋吃?”四九城的票证紧得很,寻常人家哪敢天天啃鸡鸭鱼肉?杨建业有钱也得有票,集市卖票的还能让他一家包圆儿?
    趁傻柱不注意,何雨水偷摸拈了块鱼肉塞嘴里,笑著跑开,又凑过来问:“建业哥,你在厂里那么厉害,咋还请人吃饭啊?”
    杨建业擦了擦手笑:“天底下有本事的人多了去了,我那点能耐算啥?再说术业有专攻,你在自个儿车间是条龙,换去食堂打饭说不定连菜叶子都抢不著。所以啊,別太拿自个儿当回事,容易栽跟头。”
    何雨水愣了愣:“那咋还打人呢?有我哥在,谁敢揍我?”
    杨建业瞥了眼傻柱:“我打比方呢!让人臊得慌,脸烧得跟挨揍似的,不是一回事?”
    何雨水脸一红,有点不好意思,建业哥说得真在理,自个儿咋就没琢磨过来?
    这时英子扫完地,挽著袖子要去灶台洗碗。傻柱张开膀子拦住:“哎哎哎,用不著你们两口子!赶紧回屋睡觉,明儿不上工啊?”把夫妻俩推出门,又喊何雨水:“把饭盒拿来!”
    何雨水拎著饭盒出来,傻柱接过来塞给杨建业:“走走走,赶紧的!”杨建业啼笑皆非接过,还是那句话,往后的日子长著呢。
    关上门,傻柱挽起袖子要洗碗,一抬头看见何雨水已经在盆里搓洗了,稀罕得直笑:“嘿,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何雨水白他一眼:“咋,从前我在家干活少啊?”
    “不少不少!”傻柱忙赔笑,“这不是你住校久了,哥想你想的!”
    何雨水乐了,可脸又沉下来:“哥,你跟建业哥现在关係够铁啊?请客都摆我家来了?”
    傻柱咧嘴:“那是建业哥瞧得起我!”
    “人使唤你你还乐?”何雨水把抹布往盆里一摔,“有没有你这样的?”
    傻柱知道她是关心自个儿,也不气,拉她坐下说:“你哥能活明白,全靠建业哥。这情我记著,你也得记著。”
    何雨水不乐意了:“凭啥我要记他的情?我又没沾著他啥好处!”
    傻柱挑眉正色:“就凭你哥活明白了,要给你找个好嫂子,还要攒钱风风光光把你嫁出去!这理由够不够?”
    何雨水眼睛一下亮了:“真的?哥你都给我准备了啥?快说说!”
    傻柱先瞪她一眼,再咧嘴笑:“自行车、收音机,咋样?”
    何雨水先是愣住,接著蹦起来抱他胳膊:“啊,傻哥你太好了!我爱死你了!”
    “去!”傻柱敲了下她脑门,“再叫『傻哥』,收音机就没了啊!”
    何雨水赶紧捂住嘴:“不叫不叫!以后再也不叫了!”,啥傻哥啊,这才是亲哥!从今儿起,谁要是敢说她哥坏话,她指定跟人讲道理;讲不通就去街道办告状,她可是高中生,还能说不过泼妇?
    翌日杨建业开门,房檐下的蜘蛛网被昨晚的动静震得稀烂,蜘蛛慌慌张张爬走,可算消停了。他伸了个懒腰打水洗脸,屋里英子正端上早饭:鸡蛋、馒头,还有昨晚的剩菜。
    正洗著,刘光天扒著门框探进头来,嬉皮笑脸的:“建业哥,昨晚跟谁喝酒呢?那热闹劲儿隔著墙都能听见!”
    杨建业瞥他一眼,刘光天立刻收敛了笑,挠挠头:“我爸让我来问的……”得,又把他爹卖了。
    杨建业拿起牙刷挤牙膏,漫不经心道:“不该打听的別瞎打听,吃你自个儿的饭去。”
    “唉。”刘光天转身就走,脚步都比平时快了三分。
    这院儿里,他最怵的就是杨建业。也说不上为啥,又没真跟他红过脸,可一瞅见那身影,心里就跟揣了只乱窜的兔子似的,瘮得慌,活像耗子见了猫,连喘气都得憋著点儿。
    回屋刚坐下,刘海中把旱菸锅子在桌角磕得“梆梆”响:“废物点心!连点消息都打听不来,你能干个啥?”
    刘光天耷拉著脑袋不吭声,跟块木头桩子似的戳那儿。反正在他爹眼里,自个儿从来就不是个“玩意儿”。他现在就一个念想:赶紧叫他那好大儿回来!起码人回来了,这老头就不用成天跟个监工似的盯著自己。
    吃了早饭,浑身热乎乎地推出车,刚出院门就撞见傻柱。他穿得倍儿精神:新棉袄套著薄毛衣,里头白衬衫领口扣得齐整,下身嘎新的蓝布长裤,脚上一双擦得鋥亮的大头鞋,活脱脱换了个人。
    傻柱一见他就乐,嗓门敞亮:“建业!”打了声招呼,扭头冲耳房喊:“雨水,饭搁锅里温著,醒了自个儿热!”喊完跨上车,跟杨建业、刘光天一块儿出了院门。
    “今儿穿这么板正,上哪儿臭美去?”杨建业斜眼瞅他,嘴角掛著笑。
    傻柱一拍大腿,正等著这句呢:“下班跟冉老师见一面!这不有三天没瞧见人了嘛!”
    “嚯,三天没见就魂不守舍了?”杨建业拿胳膊肘懟他,“乾脆扯证得了,省得天天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傻柱挠著头嘿嘿笑,耳朵尖都红了:“我也想啊!可冉老师说再处处看,说是考验我呢!”
    “考验你?”杨建业直摇头,“傻柱啊傻柱,她是等你主动!买点东西上刘大妈那儿,把心思掏明了说,后面刘大妈一撮合,事儿就成了!懂不?”
    说著跨上车,杨建业蹬著脚踏板头也不回地喊:“今儿就去!人指不定等急了呢!”
    先绕路把英子送到单位,杨建业把车稳稳停在厂门口,三步並作两步扎进车间。刚到跟前就皱紧了眉,外护温壳裂了道寸把长的口子,焊渣还凝在上头。
    “怎么干的活?”他声音跟淬了冰碴子似的,学徒嚇得脸都白了,哆哆嗦嗦解释:“手滑了……焊枪没拿稳,砰一下炸了……”
    杨建业沉著脸,语气缓了缓却更压得人喘不过气:“行了,你这活儿到这儿了。去找李主任,说你被淘汰了。”
    这些天连最基础的表面焊接都能搞砸,还想著跟他学技术?做梦呢!
    他没再看学徒煞白的脸,扭头喊:“耀业!耀业!你过来看看,这壳子还能补不?”把人叫过来,学徒工们呼啦围上去,先前被他训过的那个,自觉被挤到外圈,悻悻地把工具往地上一撂,嘴里嘟囔著“有啥了不起”,扭头就往厂长办公室走。
    “老叔,忙著呢?”那人扒著门框嬉皮笑脸地探头。
    杨厂长一抬头,眉头“唰”地锁成疙瘩:“谁让你来的?没说不许找我?”
    听见老叔的呵斥,那人还当是关心,三两步凑上前抱怨:“他杨建业有啥牛的?不就是个四级工嘛!成天摆臭架子,教真本事的时候藏著掖著,净让我们跟焊工学打磨、跟锻工学搬料!老叔,我看他就得好好拾掇拾掇……”
    “砰!”
    杨厂长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盖都跳了跳。那人嚇得一哆嗦,话都卡在喉咙里。
    “我看是你该好好拾掇拾掇了!”杨厂长拉开抽屉,甩出一张表格拍在桌上,“啪啪”的响声里,他眼都瞪圆了,“知道这是啥不?啊?”
    那人瞅著表格上密密麻麻的字,傻眼了,心里直犯嘀咕:老叔今儿吃枪药了?
    何止吃枪药!杨厂长这会子肚子里跟塞了串二踢脚似的,就等著炸响呢!这张表是杨建业亲手写的,记的是车间学徒这几日的考核,工作时长、专注度、学习进度、干活积极性,连思想觉悟、性格短板都写得明明白白,一个字不落。这不明摆著是杨建业把学徒当回事儿的证据?
    可表格里,这远亲的名字后头,赫然標著个“2”。满分5分,他就拿了2分!焊活儿砸了、学活儿偷懒、还背后嚼舌根,简直狗屁不是!要是自家亲儿子,杨厂长现在就得把他吊起来,拿那根纯牛皮的皮带抽得他哭爹喊娘!
    “2分,就你,2分。”杨厂长把表格“唰”地收进抽屉,声音冷了下来,“收拾东西滚蛋吧,这厂里你待不住了。”
    “老叔!我错了!我再改还不行吗?”那人急了,扑通一声就要往下跪,“您再给我次机会!”
    杨厂长別过脸,声音里带著疲惫:“不是我不给机会,是你自个儿把路走死了。”
    “我这儿还忙著呢!”他懒得再多说,杨建业把学徒开了,这可是头一遭。以前顶多是换个车间,杨建业还会亲自跟新师傅交底,把孩子的脾气、毛病掰开了揉碎了讲,就怕人家跟不上。跟不上特种车间,做个普通工人总行吧?
    可这次?直接让李主任开了?!杨建业这是真生气了。
    別说杨厂长没动过给人求情的念头,就算真打算递句话,这会儿也早改主意了。
    “老子丟不起这人,赶紧滚蛋!”
    再说了,就算把他留下来,杨建业那暴脾气一听他干的好事,连一向对学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杨建业都得拍桌子开人,哪个师傅敢要这尊大佛?
    杨厂长埋著头写报告,听著外头脚步声越走越远,抬眼瞅了瞅空落落的门口,又扒著窗户望车间,心里头直犯嘀咕:这小子到底捅了多大篓子,能让建业气成这样?
    “不行,得去看看。”他把笔往笔筒里一插,起身就往外走。
    特种车间里,杨建业正盯著台调试的机器,脸绷得跟块铁板似的。地上堆著那废了的保温壳,李耀业刚验过,裂口都透到里头了,小修压根保不住质量,只能重做。
    这一报废,所有人的进度全卡壳。好在杨建业没再吼,可车间里的空气都发紧,大伙儿干活儿都攥著劲,生怕再出半点儿岔子。
    “建业。”
    杨厂长一推门就觉出不对,这屋里静得能听见机器嗡鸣,连呼吸都轻了半分。杨建业闻声抬头,绷著的脸松出点笑:“厂长,您咋来了?”
    看他这样,杨厂长悬著的心先落了半颗,还好,这小子没生自己的气。按理说自己是领导,犯不著怕个四级工啊?可轧钢厂谁不知道,他这四级是考组没上门,不是没本事,人家四级是没能力升,他四级是没机会升,能一样?
    再说特种车间离了他得散架,接二连三的硬任务都是他凭手艺挣的。轧钢厂如今受上头待见,跟自己这厂长没半毛钱关係,也就发掘他算点功劳,还有之前那录像……杨厂长越想越羡慕,眼神都直了。
    “我来看看,先前那小子闯啥祸了?”怕杨建业误会,他赶紧补了句,“我让他滚蛋了。”
    杨建业笑了,压根没指望杨厂长来捞人。要是真来递软话,自己对他的那点尊重也得打对摺。
    “最简单的表面焊接,学了这么多天还摸不著门,把料给焊废了。”他抬下巴指了指地上的保温壳,“这一下,之前赶的进度全白瞎。”
    杨厂长听得直拍大腿,咋就让走了?就该把人抓回来吊起来抽!奶奶的,全车间拼出来的进度,让他一根手指头给戳回解放前,真他娘的有两把刷子!
    “这事怪我,就不该让他来。”
    “哪能怪您?”杨建业摆手宽慰,“谁都有试错的机会,没干就先把人否了,那才叫不讲理。不过他那性子真不適合进厂,太傲,坐不住,我看您还是给他找个自由点的活计。”
    杨厂长气还没消,嘴硬道:“我给他找屁的工作,自己找去,找不著饿著!”
    这种气话杨建业当耳旁风,能送他这儿来,关係指定亲。这会儿说不管,回头还得自己给擦屁股。
    “进度能追上不?”杨厂长急著问,要是误了工期,上头非把他批得抬不起头不可。
    “应该能,”杨建业往前凑了凑,沉吟道,“后头只要不出乱子,我尽力……”
    又是这典型杨建业式话术,留足余地。杨厂长又急又笑:“你呀,啥时候都给自己留三分退路。”
    “话留七分,老祖宗教的。”杨建业笑著应。
    “行,我不耽误你了,加把劲。”杨厂长点头要走,杨建业突然叫住他:“厂长。”
    说起“热水器”的事儿,不是啥花里胡哨的设计,但真管用。“我看能小规模生產,卖给有需要的人,控制好量,这就是人情饵。”
    杨厂长心里跟明镜似的,看杨建业的眼神跟看怪物:“建业……幸好你是个搞技术的。”要是把他放李副厂长位置上,自己还爭个啥?直接辞了回家养猪算了,说不定还能成个千元户。
    “还有事,大刘,您记得不?”杨建业没接夸,提起大刘。
    杨厂长表情沉下来:“建业,当初那事……”
    “意外,我知道。”杨建业笑了笑,直截了当地,“我想求您帮个忙,只要不违反原则,我二话不说。”
    车间另一头,秦淮如攥著焊枪抬头,正瞅见杨厂长跟杨建业说话。心里头直犯痒,啥时候自己也能跟厂长站一块儿说句话?
    “秦淮如!干啥呢?抓紧!”老师傅一声吼,把她魂儿拽了回来。她赶紧收了心思,低头焊手里的零件,焊花溅在手套上,烫得她缩了缩脖子,却不敢慢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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