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刀的禁军尽数闯进大殿, 执剑指向朝堂之上以杨正天为首的数位御史。
    金鸾宝殿中气氛骤然变得紧张,那些横眉冷对,言辞锋利的御史, 因为禁军的突然闯入, 打乱了节奏, 个个心中变得紧张难安,变得忐忑, 想起太子在朝堂之上的雷霆手段, 心中骇然,太子虽然中毒倒下了,但余威还在, 生怕那些禁军突然持刀冲了过来,被一刀结果了性命。
    他们皆喉咙发紧, 千言万语如鲠在喉, 将想说的话在心中过七八百遍, 生怕一着不慎, 便会沦为刀下亡魂。
    对萧晚滢说话的态度语气, 也由方才的理直气壮, 变得小心翼翼, 言语中更显恭敬。
    永宁公主见状也松了一口气,心想还是萧珩有办法,即便他中毒倒下了,但还是几乎出自本能地护着妻子。
    她在心中轻叹道:太子和华阳的感情可真好啊!
    有太子护着, 有太子为萧晚滢撑腰, 这朝堂上应该也出不了什么乱子。
    如此想,永宁也就放心了。
    她垂眸遮挡眼中的笑意,故意表现出严肃的神色, 看向御史台的几位御史,对为首的杨正天说道:“不如,杨大人先听听崔靖所说,当初谢家有何冤屈?谢麟是否被人陷害的,如何?”
    “虽说是旧案,但在场的刑部、大理寺众卿难道就敢保证,自己所审之案件皆能悉数准确无误,不曾有一笔冤假错案不成!”
    被点名的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皆出列,手执笏板跪在地上,皆低垂着头,沉默不语。
    “若有冤案、错案,便自当重审纠错,为蒙冤之人洗清冤屈!”
    杨御史跪地高呼:“公主殿下!”
    那些拔刀的禁卫军皆双目圆瞪,横眉冷对,冷厉的眸光皆射向杨正天,握刀的手紧了又紧。
    杨御史莫名的心悸,生生将想要阻止的话都咽了进去。
    永宁公主强压下唇角的笑,道:“崔靖,本宫许你说下去!”
    崔靖说道:“当初家父崔时右联合叶逸及汪德荃,合谋陷害右相谢麟谋反。”
    他将手中的画像高举过头顶,“此乃叶逸的画像,乃是家妹所画,可作为指控的证物。”
    冯成接过崔靖手中的画像,将画像呈到永宁公主的案前,永宁公主将那画像展开一看,她是见过这幅画的。
    崔媛媛共画了两个人,戴着面具的钟玄机和叶逸,崔媛媛也是为了借此画像告知众人,画像中的钟玄机和叶逸乃是同一个人,这幅画乃是楼星旭的宝贝。
    崔靖道:“家妹崔媛媛想借这幅画告诉我们,钟玄机的真正身份其实是那个闻名天下的神医叶逸。”
    杨御史嗤笑一声,“仅凭一幅画像也能当证物?那也说明不了什么吧?就算叶逸就是钟玄机,与谢麟谋反一案又有何关联?”
    萧晚滢笑道:“杨大人说的对,仅凭一幅画确实说明不了什么,但杨大人可是忘了?当初崔家对谢麟的指控,谢麟被指控的罪名是通敌。”
    “但叶逸却还有另外一重身份,当年很少有人知道叶逸就是大燕的国师叶轻尘,倘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这层身份,以此指认谢麟通敌,那就并非与此案无关了吧?”
    在杨正天待要开口之前,萧晚滢打断了他的话。
    “若是杨大人不信,尽了派人将这幅画像拿给在场的朝臣辨认。”
    自从萧珩带兵南征,实现了南北统一后,在场的文武百官中,有不少是从燕国北上前往大魏的朝臣。
    只要将叶逸的画像拿给他们辨认,他们自然能认出画像中的是大燕的国师叶轻尘。
    永宁公主示意让冯成将画像拿去给朝臣辨认,那些曾是大燕的朝臣,见到了这画像,纷纷点头,“正是,此人正是师叶轻尘!”
    崔靖继续说道:“叶逸是继后傅兰若的师父,当初继后随师父隐居山中时救下了受伤的谢麟,二人相爱,私定终身,后来继后随谢麟下山,谢麟与傅兰若成婚,叶逸便也随后下山寻找傅兰若,之后便一直以师长的身份留在谢家。谢麟不知他大燕的国师,后来叶逸那些与傅兰若、与谢麟往来的书信,与谢麟的某几次单独的会面。最后都变成了家父指认谢麟勾结大燕,被当成了通敌谋反的铁证。”
    傅兰若不知,自己最信任最尊敬的师父,因对自己的那扭曲的感情,叶逸深恨她唯一一次不听自己的话,便是下山嫁给了旁的男子,在爱而不得,求而不得中,生出深深的怨恨,恨明月高悬却独不照他。
    他目睹傅兰若和谢麟一天比一天更加恩爱,那阴暗扭曲的心思像野草一样肆意疯长,早就将他彻底逼疯。
    一个大胆的疯狂的计划在他心中滋生,他立誓要杀了谢麟,坚信只有谢麟从那这个世界上消失,兰儿才能回到他的身边。
    而此时,萧朗却又看上了傅兰若,想将她强抢入宫,叶逸对谢麟的恨意达到了顶点。
    崔靖娓娓道来,仿佛已经看到了当年崔时右、叶逸和汪福荃几人私下密谋的情境,“皇上在某次宫宴之上邂逅了傅兰若,想尽办法将臣子妻据为己有之时,当汪福荃为了讨好皇上,而谢麟提出选拔寒门入仕,与世家对立,在朝中树敌众多,世家已经痛恨他到了至极,早就想要除去这个眼中钉。于是家父崔时右联合叶逸还有汪德荃,策划了一场针对谢麟的围杀。”
    崔靖本就聪慧,思维活跃,说话条理清晰,仿佛已经看到了当年的那些各怀鬼胎的世家大族,他们想要保住世家绝对的权利,选拔出了那把诛杀谢麟的那把刀——崔时右。
    崔家要取代谢家成为世家之首,加之当时的崔家家主崔时右总是被谢麟压了一头,在太学读书时,无论是策论还是骑射,每每都是谢麟第一,他第二。
    谢麟少年成名,才冠洛京,他太过耀眼,遮挡了大多数人的光芒。
    平时那些自诩才华,谁也不服谁的太学同窗,皆对谢麟佩服得五体投地,“子初之才,百年无人望其项背。”
    但谢麟却不够圆滑,太过锋芒毕露,他提出选拔寒门的改革之法触犯了世家的利益,几乎与整个大魏的世家为敌。
    崔时右拼命读书,拼命努力,却仍然比不过谢麟。
    因为谢麟太过光芒万丈,所有人都只看到谢麟却看不到他。
    什么都要和谢麟比,立誓要超过谢麟,打败谢麟,几乎成了崔时右的一种执念。
    他要将谢麟从神坛上拉下来,只有将谢麟踩在脚下,甚至认为只有谢麟死了,他才有可能被人看见,他太渴望被人看见,太渴望得到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而正好有这个机会找上了门。
    皇帝萧朗看上了谢麟的妻子。
    某次偶然的契机,一个避世隐居的高人出现在了崔家。
    崔时右感叹老天有眼,谢麟终于要死了。
    他们一拍即合,共同策划了这场针对谢麟的围杀。
    杨天正冷冷地打断了崔靖的话,“这些不过是都是你的猜测,是你的推断,并没有证据!仅凭几句猜测,几句臆想,便要推翻当初的证据确凿的谋反大罪吗?”
    萧晚滢发出一声冷笑。
    朗声道:“杨大人说的是,这不过是猜测,是臆断,崔时右已死,汪福荃自尽,叶逸也已经服毒,没有证据能推翻当年指认谢麟谋反的证据。”
    即便是有证据,时隔多年,早已被这三人暗中销毁,叶逸恨谢麟入骨,宁愿咬断舌头,也不愿透露出当年之事半句,铁了心要将构陷谢麟的真相随着他的死一起长埋地下。
    杨御史得意一笑。
    “既然没有证据,仅凭你们三言两语的狡辩,便要推翻当初三司会审的铁证如山吗?”
    见杨御史占了上风,冯成不禁为华阳公主焦急,见杨天正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他便觉得来气,心想若是太子殿下在,肯能叫杨御史永远闭嘴。
    萧晚滢突然问道:“杨御史可知崔时右是如何结识的叶逸吗?”
    叶逸既非出身世家,又非与崔家沾亲带故,当初他隐藏大燕国师的身份,崔时右哪有机会结识他?那时的叶逸也不过是个江湖隐士罢了。
    如何结识,又如何共同策划了这场针对谢麟的围杀?
    杨御史被问住了。
    他呆愣了一瞬。
    惊觉差点被华阳公主绕进去了。
    随之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华阳公主所问之事与谢麟一案无关,亦不能帮公主找到证据。”
    萧晚滢笑道:“杨大人别急,是否有关,待会杨大人就知道了!”
    “叶逸通过一个人接近,结识了崔时右。此人便是崔皇后的妹妹,当今淑妃娘娘。”
    提及淑妃娘娘,萧晚滢成功地从杨正天的眼中捕捉到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因此也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此事与淑妃娘娘有何关系?”杨正天避开萧晚滢那犀利的眼神,神色有些不自然地说道。
    萧晚滢冷笑:“如此可就要问问淑妃娘娘在入宫之前的经历了。”
    叶逸宁愿咬断舌头,忍受极致的痛苦,也不愿吐露当年自己所犯下的罪过。
    当年到发生了什么,线索就此断了,可她的心中一直有个疑点,叶逸到底是如何结交崔时右的?
    萧晚滢为了翻案,连夜审那些因为崔府出事,远逃在外的崔府下人。
    从那些下人口中得知,叶逸当初救了崔家二小姐的性命,被崔家当成了救命恩人,以此机会接近崔时右,这才与崔时右熟稔。
    两人有共同的敌人,自然一拍即合,如此一来二去的密谋,在暗中策划的那场惊天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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