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伯琮耐著性子道:“这位是张荣,官家如何不认识?”
    赵构腾地站起,望著张荣仔细打量,忽然紧紧握住张荣的手道:“前些日子知道你要过来,让我激动了好久,不想义军还未到,你便先来了,你怎地……老了许多!你……吃了许多苦吧!”
    张荣被他抓住了手行礼不得,只好訥訥道:“不想此生还有幸能见到官家,大宋偏安,是我吃的苦还不够啊!”
    赵构闻言一颤,心中颇不是滋味。
    几人得知义军还未到,不禁有些奇怪,然后一想便也瞭然,义军人数眾多,又绑缚著张安国,反倒被绕了好大一圈的张荣,辛弃疾抢了先!那便暂且不用管义军的事。
    赵构又看向辛弃疾。
    赵伯琮道:“这位是辛弃疾,我的结拜义弟,抗金义士辛文郁之子,乃是忠良之后!”
    赵构“啊”了一声:“你便是辛弃疾?哈哈哈!让我看看!”
    赵构绕著辛弃疾转了三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辛弃疾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官家,你这是何意?”
    赵构挑著眉毛道:“你可知,你的名声早就传遍了临安?”
    辛弃疾惊奇道:“我?我有何名声!”
    赵构嘖嘖称奇:“五十破五万,在临安百姓的口口相传中,辛弃疾乃是北方真武大帝下凡,身高三丈,青面獠牙,赤发紫髯,三头六臂,一口能吃掉一整个人!今日看来,也不过是两个眼睛一张嘴嘛,只不知使出法天象地时又如何!”
    “甚么?”辛弃疾脸都黑了!
    赵伯琮適才的怒气被这一句破了防,放声大笑起来!张荣性子稳重,也忍不住嘴角上翘!
    “你也要理解,毕竟五十破五万这等事,也不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没有这般形象,如何做得这等事!”赵构顿了顿又道:“只不过我没想到,竟然是如此清秀的一个少年將军,其实更像少年书生!”
    “这位是范言,范文正公之后,也与辛弃疾一起破金营抓张安国的!”赵伯琮继续介绍。
    范言闻言整肃衣衫,挺起胸膛,抢先道:“在下姓范名言,並非私盐贩子!”
    赵构拍了拍他的肩膀,赞道:“不愧是文正公之后,允文允武啊!”
    范言本来还高兴呢,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允文允武,你哪看出来的?
    跟著辛弃疾破敌算是允武了,文正公之后就一定允文了是吧!
    哼!
    一点真情实意都没有!
    全是敷衍!
    范言垮著脸跟著眾人落座。
    嬉闹半晌,几人总算平静下来,落了座。
    赵伯琮道:“官家,你可知建康府外请愿的眾人么?”
    “请愿?什么请愿?”
    赵伯琮刚刚平息的愤怒再次上涌:“这建康府,安敢欺瞒君上!”
    言明了请愿缘由,赵构沉吟道:“此事是有些荒唐,只是皇权我不能直接参与!”
    辛弃疾道:“这是为何?难道你还管不了一个区区建康府吗?”
    赵构道:“你有所不知,建康府的民事案子当由建康府审理,刑事案子该由建康府递交大理寺,若是案子严重,才由大理寺直接审理。”
    辛弃疾怒道:“难道地方官员胡乱断案,你也不管?”
    赵构看了一看赵伯琮,耐心道:“皇权若是越级直接管理地方,地方府衙便形同虚设,以后哪里还能做事?”
    见辛弃疾眼睛若喷出火来,赵构心中不禁有些愤怒,耐著性子与你说这些,你还不乐意了!
    转头看了一眼赵伯琮,深吸一口气又道:“你先莫要焦急,我也不是不管,总要先了解了情况,而后按程序办理才是!”
    “来人,传建康府!”
    不多时,建康知府王循友趋步进来,大声唱喏行礼!
    赵构耐著性子等他行完礼道:“建康府,府衙的登闻鼓可在啊?”、
    是啊,登闻鼓!百姓若有冤情,只消敲响登闻鼓便可直达知府,哪里用得著拉著横幅抗议?
    王循友身子一颤,这登闻鼓是他撤掉的,但他哪里敢承认这个严重违反朝廷制度的行为!此刻眼睛一转道:“官家容稟,臣任知建康府时,衙门前並无此鼓,早已命人採买,只是这大鼓定製尚需时日!”
    赵伯琮內心冷哼一声,这种託辞並不鲜见!便不再绕弯子,厉声问道:“你可知外面百姓请愿,所为何事?”
    登闻鼓不曾响起,但王循友心中却打起了鼓,若说知道吧,这是知情不报,若说不知吧,那是玩忽职守!
    眼珠一转,王循友磕头道:“官家,此事我也是刚刚从陈小四处得知,这帮刁民这般大胆,到此搅扰官家,真是罪大恶极,我这就將他们赶走!”
    赵伯琮怒道:“百姓请愿,总要听听所言为何,如何不闻不问,就要赶人走,你就是这般治理一府之地的吗?”
    王循友扭头看了看赵伯琮,而后依旧看著赵构,等著赵构的反应,见赵构皱眉,以为他是对赵伯琮御前插言不满,心下瞭然,於是理直气壮道:“百姓请愿,自有府丞与推官应对,岂能因此惊了圣驾,若是世间之事事事都要官家去操心,又要百官何用?”
    赵伯琮大怒:“杀才,你莫要混淆视听,此事与官家何干,我问的是你的处理办法,你不去聆听百姓诉求,胡乱將人赶走,这才是可恨之处!”
    王循友有秦檜撑腰,又觉拍了皇帝马屁,哪里把普安郡王放在眼里,说一千道一万,不过是个过继子,储君之一,除非赵构与秦檜同时点头,不然他永远当不了皇帝!
    “普安郡王!你怎可在官家面前污言秽语,学那市井无赖,如此怎堪大任啊,岂不辜负了官家的期望!”王循友不去说事实真相,只是去扣屎盆子,言语中愤慨异常,又透著一丝丝的得意!
    赵伯琮气极反笑,捲起了袖子,赵构看形势不对,提醒道:“普安郡王!”
    赵伯琮双眉倒竖,眼睛眯起,嘴角带著一丝冷笑,语气犹如寒冬腊月:“陛下別添乱,看我打死这混帐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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