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伯琮在松下轻轻踱步,笑吟吟道:“你觉得满朝文武为何愿意跟隨秦檜?”
    辛弃疾嗤笑道:“君子喻於义,小人喻於利,无非是利益勾结罢了!”
    “总结得极好,那么利益到底在何处呢?”
    “那就不知了,我对这些东西也並不熟悉!”
    范言抢道:“秦檜党羽,基本都是南方士族!”
    赵伯琮狐疑地看著范言:“范兄,你不是久在北国么?为何居然知道这么多!”
    范言心中冷哼,总算唬住你了!
    “秀才不出门,尽知天下事!”这题范言也会!
    张荣自然是不懂,辛弃疾也极是茫然,江南氏族与秦檜又有何关联?
    “朝廷在开封时,朝中多是北人,南方士族相对较少,而秦檜主政后,拉拢南方士族,驱逐北方士族!现下你知道为何南方士族拥护秦檜吧!”
    辛弃疾恍然大悟:“官家也算是北人,怪不得这帮官员更加拥护秦檜一些!只是既然如此,想必官员与秦檜早已形成了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咱们又如何能分化他们呢?”
    赵伯琮神秘一笑:“本来並无机会,但最近发生了一件事,使得这件事大有可为!”
    “何事?”辛弃疾捧道。
    “秦檜指使镇江知府王循友奏请加九锡!”赵伯琮笑得眯起了眼,丝丝寒芒在其中乍现!
    辛弃疾纳闷道:“加九锡便使得秦檜声誉更隆,怎地算是机会?”
    “三弟,你读书多,你告诉我,加九锡代表甚么?”
    辛弃疾还在沉吟,范言口中蹦出四个字:“权臣!谋反!”
    “不错!”赵伯琮眼光灼灼看著范言,这个不能文不能武的落魄世家子弟居然是个有见识的,今日倒是令人刮目相看了。
    “我还是不懂,如此一来依然是秦檜势头更劲,而官家反倒是摇摇欲坠!”辛弃疾更加迷糊。
    “正是如此,那么我们从江南士族的角度来说,秦檜做宰相,提携他们,自然是好的,但如果秦檜做了皇帝呢?”
    “那不是更方便提携他们么?”辛弃疾脑子快烧坏了。
    赵伯琮摇头道:“秦檜提携拉拢他们是为了对抗官家的权势,若他做了皇帝,哪里还需要拉拢江南士族?若你是江南士族,你是选一个权力有限的赵氏官家,还是选一个专权的秦氏皇帝?”
    辛弃疾恍然大悟:“如此说来,对於江南士族来说,维持现状是最妙,不论是秦氏代赵,抑或是赵氏平了秦氏,对他们来说都不利!”
    赵伯琮鼓掌道:“三弟果然聪明,一点就透!”
    辛弃疾皱眉道:“此路依然不通啊,你看,他们要的是维持现状,而你要的是扳倒秦檜,他们定然不会帮你啊!”
    赵伯琮点头:“不错,只是如果平衡维持不住,那么秦氏当皇帝专权好呢,还是赵氏当皇帝,权力分与百官好呢?”
    “两害相权取其轻!好阳谋!”
    “虽然道理是如此,但依然很难,他们都是千年狐狸成精,只凭一张嘴,他们定然不会帮你的,还需一个契机!”
    张荣茫然道:“啊?这与弃疾何干?”
    辛弃疾与赵伯琮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古吹台,松树下,四人坐而论道!
    “我们需要造成一个形势,让他们觉得我们贏定了,倒向秦檜必死无疑,倒向我们升官发財,他们自然就来了!”赵伯琮道。
    辛弃疾揉了揉发胀的眉头:“此事难!”
    张荣肃然道:“你一句话便要我们去朝堂与秦檜党羽搏命,稍有差池,便是人头落地,恕我直言,我们如何信得过你!”
    范言立刻表態:“信得过的,自然是信得过的,二哥就是未来的大宋皇帝!”
    范言陈述的是事实,但张荣显然不这样认为,相反觉得此人太过圆滑,心中颇为不屑。
    张荣如此质疑,赵伯琮倒也不恼,微微一笑道:“岳元帅生前,多次上书欲立我为储,这还不够么?”
    “此事我听说了,既如此,那便没有问题了!”確信赵伯琮是岳飞信任的人,张荣再不质疑!
    这是一个很神奇的辩解,也是一个很神奇的结局!
    我有某人支持,这算是一个砝码,但如果这个人已经死了,这个砝码只怕也没什么分量!
    但就是这么一个没有分量的支持,张荣听完就立刻消除了所有顾虑,拼了性命去相助!
    原因只有一个名字——岳飞!
    “我已有了计划,不过得先回临安才能一步步施行!眼下我们须得南下蔡州了,不然就要风餐露宿了!”
    辛弃疾脸又红了,明知故问道:“为何非要走蔡州!”
    赵伯琮见他扭捏,哈哈笑道:“那个蔡州茶肆掌柜拿好茶招待我,却没来由被我打了一拳,我须得去道个歉才是!”
    辛弃疾见他猜中自己心思,又替自己解围,心下怨他胡闹性子却又暗自窃喜,大喊一声:“既如此,我们去蔡州!”
    张荣道:“我们马匹丟在朝阳门外吃草去了,须得去东面,唿哨一声,那马自来!”
    赵伯琮惊讶道:“你们的马这般有灵性么?”
    辛弃疾昂首道:“那是自然,也不瞧瞧是谁的马!”
    赵伯琮笑道:“那自然是厉害得紧,话说英雄所见略同,我的马也在城东吃草!”
    辛弃疾顿时露出原来如此的神情,竖起拇指道:“还得是我二哥!”
    只有范言苦著脸摸著刚结痂的屁股:“就不能不骑马?”
    “行了,走吧!”张荣无奈道,心中却颇有些感慨,当年自己几个兄弟也是这般。
    吹台在开封南偏东,到城东倒也不远,赵伯琮背著辛弃疾很快到了放马的林间。要说这马养久了確实通人性,明明张荣与赵伯琮的唿哨声听起来並无二致,但张荣叫出了义军的两匹黄驃马,赵伯琮叫出了自己的赤炭火龙驹,分毫不差!
    辛弃疾见了赵伯琮的马顿时瞪大了眼睛,再也挪不开:“二哥,咱的黄驃马也就罢了,你这马放在林间,你也不怕被人逮了去!”
    赵伯琮得意地摸了摸赤炭火龙驹的鼻子道:“嘿嘿,此马性烈,哪里便能轻易被人逮了去!”
    那马立刻雷鸣也似打了个响鼻,似乎比赵伯琮更为囂张!
    “走吧,此去蔡州骑马也需三个时辰,今日日头已然西斜,定然来不及了,此去南下正好路过朱仙镇,拍马即到,今日我们去朱仙镇休息一晚吧,明日再去蔡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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