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伊甸之蛇(4)
    房间內一片狼藉,琥珀色的酒液、鲜红的血液和玻璃的碎屑混合在一起,如同某种诡异的抽象画。旁边的侍者们噤若寒蝉,如同石雕般僵立著,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引来那位杀神的目光。
    就在这时,另一边橡木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昂热,何必难为孩子呢?”
    一个矮小的身影走了进来,他佝僂著背,穿著一身得体的老式西装,手中拄著一根橡木拐杖。他的声音苍老沙哑,仿佛两块砂纸在相互摩擦。
    “孩子们太欠管教了啊,而且你早点进来,我不就不会难为孩子们了吗?”昂热低头把玩著那把银质匕首。
    “这里太乱了,换个房间吧。”老人低声说,浑浊的眼睛扫过满地的狼藉和蜷缩呻吟的年轻人,没有丝毫波澜。
    “我是客人,客人当然应该听主人的。”昂热將匕首隨意地插回西装內袋,迈开长腿,向老人走去。
    老人侧过身,用空著的那只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昂落先行。
    “还是你先请吧,汉高。”昂热停下脚步,“1899年的德克萨斯,你打过我一枪。从那之后我就很討厌有人跟在我身后,尤其是你。”
    被称作汉高的老人低声笑了笑,用拐杖的末端在厚重的地毯上轻轻一顿,旁边一扇不起眼的墙壁悄然滑开,露出了一个幽深的通道。立刻有一批面无表情的侍者从通道里鱼贯而出,沉默高效地將那些断指的年轻人抬走,进行紧急治疗。
    “何必呢,昂热。已经过去一百多年了。我早已是个风中残烛的老头,而你还和冷战时没什么区別,精力旺盛得像个怪物。”汉高一边领著路,一边慢悠悠地说道。
    “但你毕竟是快手汉高”,”昂热跟在他身后,两人之间始终保持著一个微妙的距离,“我还是忘不了被你的左轮瞄著的感觉。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啊对了,67年前,1941年珍珠港,当时我们正在谈判。”
    “是的,我们的谈判到一半就被防空警报打断了,日本人在那天发动了轰炸。”汉高嘆了口气,走进了通道尽头的房间。“进来吧昂热。时代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靠左轮和折刀说话的时候。但我相信,我们能谈出新的共识。”
    昂热跟著汉高走了进去。出乎意料,这个房间很朴素,几乎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只是一个寻常的客厅。柔软的皮质沙发,一个装著半满冰块的酒柜,以及一个早已熄灭的壁炉。空气中飘著雪茄和旧木头的味道。
    “汉高,我以为你老了会享受一点,没想到你还是当年那个样子。”昂热毫不客气地在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
    “我花了很多年才克服不晃悠著就睡不著的习惯,”汉高慢悠悠地走到酒柜旁,熟练地倒了两杯威士忌,冰块与杯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当年我骑著马横穿西部的时候,可没想到在我晚年,这个习惯会这么折磨我。”
    他说著將一杯酒和一支雪茄递了过去。
    昂热接过雪茄,用自己的打火机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浓郁的烟雾。“我和你不一样,我还是很会享受生活的。”
    “是的,这也是我最钦佩你的地方。”汉高在对面的沙发坐下,喝了一口酒“怎么样?外面那些年轻人。”
    “都是蠢货。”昂热嗤笑一声,“他们根本没有见过真正的龙类,反而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討论什么新龙族”。你应该很清楚,我们与龙族的战爭,直到现在也只算是刚刚开始。”
    “是的,新时代的年轻人们已经丧失了对龙族的敬畏。”汉高慢慢地晃著酒杯,“这些孩子,大多是冷战时期那段安稳时光里成长起来的。他们没怎么见过龙,年轻人又怎么会害怕没见过的东西呢。”
    “所以你们把他们安排来见我,是想让我挫一下他们的威风。”昂热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神十分锋利,“你还是那么討厌啊,汉高。”
    “我太老了,很多事情实在没有精力去管。你精力还很足,我听说你这个月就飞了三个国家。”汉高低声笑道,“所以,就当你帮帮老朋友,有何不可?”
    “这些孩子的长辈呢?我记得北美混血种联盟的老东西们还没有死完。”昂热问。
    汉高的眼神黯淡了下去。“我都这样了,何况他们?他们有的死了,活著的也都躺在病床上,喉咙里插著气管,靠机器维持著生命。血统对他们而言,到了晚年很难说是恩赐还是诅咒。不会因为寻常疾病死去,只能慢慢地,痛苦地,等著每一个器官衰竭。”他摇了摇头。
    “確实悲哀。”昂热举起酒杯,“敬老东西们一杯。”
    汉高举杯,和昂热的杯子轻轻一碰。
    “所以啊,汉高,”昂热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將谈话拉回了正题,“你该给我解释一下了。你为什么要同意这些事情?这些年来,我们合作得不算愉快,但谈不上难受。何必在这个时候给我上眼药?”
    “昂热,你还记得过去的秘党吗?就是齐格鲁德、贝奥武夫他们掌权的那个时候。”汉高没有直接回答。
    “当然记得,”昂热的思绪仿佛也回到了那个年代,“那个时候很轰轰烈烈,大家一个二个都是恨不得今天就战死的疯子。我们在全欧洲追著龙族杀,为此不惜烧掉大半个城市。”
    “但进入20世纪后,加图索和洛朗这些新兴家族快速崛起。他们靠著金融和政治手腕,从贝奥武夫这些老牌家族手里夺取了秘党的控制权。二战后他们建立了卡塞尔学院,组建了校董会,却一个席位都没有留给那些曾经浴血奋战的老派家族,凭藉这个架构,他们基本排除了传统势力的影响。”
    “所以他们才会组织元老会来制衡校董会,这时候突然和我谈歷史做什么?”昂热晃著空酒杯。
    “因为规矩!”汉高的音量陡然提高,浑浊的眼睛里进发出惊人的亮光,“当年我们虽有爭斗,但也有底线!可现在校董会行事毫无顾忌,特別是加图索家!別告诉我你不清楚他们在背地里搞什么鬼!我承认,我们这次確实坏了一些规矩,那他们呢?除了你昂热,校董会里还有几个恪守当年共识的人?”
    “所以,这就是你和那个所谓的蛇”组织合作的理由?为了获得对抗秘党的力量?”昂热眯起眼睛。
    汉高將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似乎让他恢復了一些气力。“不是为了对抗秘党,昂热。而是为了对抗校董会。当加图索的战车碾过所有古老时,我们需要一些————自保的筹码。”
    “於是,你们为了对抗一个不守规矩的新贵,选择与魔鬼合作?汉高,你和温斯顿肯定很有共同语言。”昂热眼底的金色淡淡地亮了起来,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葛洛莉婭是个被宠坏的蠢货,但她说对了一件事,生意就是生意。”汉高露出一丝微笑,“我们不过是在做生意而已。”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藉口,汉高。”昂热眼中的金色瞬间大亮,“你们在帮他们运输死侍!这就是你所谓的生意”?”
    “那是底下人私自越界。昂热,我既然要求別人恪守底线,那我自己也会遵守。”汉高突然从西装內袋里抽出一张摺叠的纸,丟在桌上。“沃德家的一个支系,范德比尔特家族的长子————还有刚才那些自作聪明的年轻人,总共五十二人。他们,够不够平息你的怒火?”
    “所以你並不知道底下的人在干什么。”昂热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讥讽。
    “昂热,我不会对你撒谎,没有意义。我太老了,老得快要死了。”汉高靠回沙发上,显得疲惫不堪,“很多人都在背著我偷偷谋划著名什么。比如这次,我答应给那个卡利集团的的只是运输和买卖龙族物品的权利,可从没允许过他们运输死侍。是这张纸上的孩子们,在私下谈判后自己做的决定,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没想到啊,汉高,”昂热轻笑起来,“你居然也会向我示弱。”
    “我太老了,昂热,已经过了爭强好胜的年纪。”汉高冷冷地说道,“这些人,我已经全部抓了,就在这栋庄园的地下室。过了今晚,他们就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我也需要用他们的血提醒一下联盟的所有人,我只是老得快死了,但还没彻底死。”
    “但我要的不是替罪羊,汉高。”昂热摇了摇头,“那个蛇”组织,他们是从哪里爬出来的?”
    “他们是冷战结束后突然出现的,之前一直很低调,直到世纪初才开始频繁活动。我也是在2006年才第一次確认他们的存在。”汉高说。
    “他们的全称是什么?”昂热问。
    “theserpentofeden。(伊甸之蛇)”汉高一字一顿地说道,“就是《创世纪》里那条引诱夏娃偷食禁果的古蛇。”
    “伊甸之蛇?”昂热的手指轻轻抵著下顎,陷入了沉思,“这倒是个新鲜的称呼。我不记得混血种的歷史上,存在过这样一个组织。”
    “所以昂热,这些孩子可能並不能熄灭你的怒火,但我接下来要给你的礼物,肯定可以。”汉高神秘地笑了一下,那一瞬间,他身上的所有疲態都消失不见,仿佛变回了当年那个能用左轮在半秒內打出六发子弹的快手汉高”。
    “那开始吧。”昂热来了兴致,主动拿起酒瓶,给汉高的空杯满上。
    “那我要从一个故事讲起。”汉高端起酒杯,眼神变得恍惚而悠远,“昂热,你对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记忆力还清楚吗?那可是————你的黄金时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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