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清秋的心绪渐渐平復。
    王澈方才那番话,確实在最初狠狠震了他一把。
    在他原本的认知里,这世界即便曾是辉煌仙道文明,本质也不过是个庞大的封建社会,大靖皇朝的存在,更是加深了他这份刻板印象。
    可王澈一席话,却硬生生撕开一角。
    在浩瀚仙道之下,凡人国度也曾孕育过无数制度迥异的璀璨文明。
    这世界的歷史厚度与文化底蕴,远非他这从乡野走出的人所能想像。
    但左清秋很快便清醒过来。
    再辉煌的过往,如今也只剩一片废墟。
    人族连最基本的生存都朝不保夕。
    身为穿越者,冷静下来再细品王澈的言辞,他立刻便察觉出其中的漏洞与刻意。
    他並非不懂那些宏大道理,只是道理越是冠冕堂皇,便越是冰冷,越难暖透人心。
    或许这真是时代悲剧酿成的无奈,可沾满原罪的利益盘里,既得者从来不会以最朴素的善意行事。
    他们眼中,终究只有冰冷入帐的数字。
    左清秋指尖轻叩桌面,茶案上的金叶泛著温润光泽,映得他眼底明暗交错。
    “师弟,我暂时不必了。”
    他抬眼,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坚定,“宅院我要两套,六十六號与八十八號,即刻过户。”
    王澈见他不再纠结於人伦大义那套说辞,心知再纠缠下去,到手的买卖都可能黄掉,脸上立刻堆起熟稔笑意:
    “师兄爽快!过户文书我稍后便让人送来,宅院钥匙、地契一应俱全,保证乾净利落,毫无后患。”
    左清秋微微頷首,目光却飘向窗外。
    青云郡城高墙巍峨,天际符文结界若隱若现,將城外的黑暗与诡譎死死隔绝在外。
    可高墙之內,依旧藏著数不尽的辛酸与无奈。
    清溪镇已成废墟,左氏一族,只剩他一人。
    从歧北镇一路行来,腥风血雨相伴,左清秋心中只有一个自私却实在的目標:
    强大自身,保全自身。
    安家於此,是为扎根。
    扎根,方能积蓄力量;
    扎根,才能借系统之力不断变强,借这方世界残存的资源,为自己挣得更多活下去的资本。
    王澈见他沉默,也识趣不再多言,只招手唤来门外伙计,低声吩咐几句。
    不多时,一份盖著牙行红印的文契、两枚雕花木牌,连同地契一併送到左清秋面前。
    “师兄,这是宅院钥匙与门牌凭证。”王澈轻轻推至他面前,“日后在郡城若有任何不便,或是想添置產业、打听消息,儘管找我。”
    左清秋收起文契、地契与门牌,起身道:“多谢师弟。”
    “师兄客气了。”王澈起身相送,行至茶室门口,又忽然压低声音,“对了师兄,近日郡城暗流涌动,不少外郡修士与散修涌入,城內符卫兵正加紧巡查。你初来乍到,万事小心。”
    左清秋脚步一顿。
    暗流涌动?
    他心中微凛,面上却只淡淡点头:“我知晓了。”
    踏出牙行,阳光洒在身上,暖意却未能渗入心底。
    这世界远比他想像的更为辽阔,这场末日的余波,也远比他预料的更加残酷。
    旧法文明余暉未散,末法时代阴影笼罩,人道气运在夹缝中苟延残喘。
    左清秋抬手,轻轻摩挲著腰间的符布袋。
    无论旁人说的是真理,还是鬼话,他此刻只信自己手中的符籙。
    牙行门口,王澈望著左清秋离去的背影。
    “少爷,六十六號、八十八號宅院这般低价卖给此人,这位主似乎並不领情。”
    身旁牙行伙计躬身,望著那道背影,语气略带不悦。
    “郡城售房自有规矩,驱邪师一个价,外来商贾是另一个价。”王澈语气淡然,“我这位左师兄是二阶驱邪师,自然能享郡城优惠。”
    “二阶驱邪师?”伙计失声惊呼,“那修为岂不是比少爷还高?”
    “能从邪祟堆里活下来、平安抵达郡城的人,若无几分本事与气运,早成了妖物口粮。”王澈並不在意,反倒坦然承认,左清秋的天赋与修为,都在自己之上。
    “可惜,我手中这般好的苗子,半卖半送想结个善缘,都被他婉拒,这是打算暂做无根之萍了。”王澈没能达成目的,心中难免遗憾。
    “那可都是好姑娘。”伙计双眼发亮。
    “谁说不是。”王澈附和一声,心底却颇为鬱闷。
    左清秋只在郡城待半年,半年之后,极有可能被驱邪院外派至城镇驻地。
    若他在两栋宅院养上一群人,日常开支必定不菲。
    左家已无后人,他自身又无產业进项,到最后,终究只能靠出售亲手炼製的符籙维持。
    近水楼台,他王澈完全可以代为经手,从中获利。
    不止是利,更是牢牢掌握一位前途无量的驱邪师的符籙来源。
    这位左师兄心智坚韧、极有主见,想从他身上轻易捞好处,难度不小。
    不过王澈也不甚在意。
    驱邪院势力庞大,叔父王境又是执事之一,他本就不必单吊左清秋这条线。
    只是做生意,资源越多、客户越广,总归是好事。
    左清秋骑上神驹,返回清湖岸六十六號宅院。
    將神驹牵入马栏,所幸昨夜在驱邪院时,马栏僕从已將其餵饱。
    “等下出去,得买些黑豆、黄豆精料,神驹是战马,宜精不宜粗。”
    安置好神驹,提桶將饮水缸注满,再將自己的行李搬入房中,左清秋才匆匆外出,採买了大批物资返回。
    空荡荡的宅院无人打理,诸多琐事都要亲力亲为。
    但因庇护所的存在,他暂时不打算招僕役入住。
    人多眼杂,若自己不留神,不经意將一些秘密泄露出去,得不偿失。
    “系统,绑定宅院六十六號。”
    正午时分,左清秋终於將清湖岸六十六號设为自己的庇护所。
    【庇护所 2级(0/200):(已绑定)青云郡城?清湖岸 66號(未绑定空置位 1)】
    【初始能力:安宅、闢土、镇邪。】
    【开闢:宅內 1级灵田 2亩。】
    【副职更新:
    1、二阶命符(33/6000)
    2、二阶制符师(7/6000)】
    左清秋並未立刻进入灵田空间,而是先餵饱神驹,简单用过午饭,又將神驹牵出马栏,策马漫步在湖堤岸边。
    往来行人眾多,见到这匹神骏异常的战马,无不侧目。
    更有不少人心动不已,可瞥见左清秋腰间悬掛的铜符度牒,瞬间便收敛神色,低头避让。
    驱邪师在郡城的地位,由此可见一斑。
    左清秋也在默默观察人群。
    湖堤之上的行人,大多容光红润、神采飞扬,与歧北镇百姓的憔悴惶然判若云泥。
    显然,生活在郡城高墙之內的人,日子要好过太多。
    当然,能在清湖岸一带活动的,本就属於郡城的富裕阶层。
    很快,左清秋来到了清湖岸八十八號宅院。
    朱红大门紧锁。
    左清秋取出钥匙开门,將神驹牵入院內,反手把大门锁死。
    “系统,绑定此宅院作为第二號庇护所。”
    【庇护所 2级(0/200):(已绑定)青云郡城?清湖岸 66號/(已绑定)青云郡城?清湖岸 88號(未绑定空置位 1)】
    【初始能力:安宅、闢土、镇邪。】
    【开闢:宅內 1级灵田 2亩。】
    【副职更新:
    1、二阶命符(33/6000)
    2、二阶制符师(7/6000)】
    左清秋深吸一口气,他要验证一个至关重要的猜想。
    这是庇护所升到 2级后,他无意间察觉到的一处神奇机制,说是漏洞也不为过。
    或许,这本就是系统自带的功能,只是未曾明说。
    確认庇护所无形的光罩已將八十八號彻底笼罩,他步入主房,关好门窗。
    四下无人之际,他身影一闪,直接消失在原地,进入了灵田空间。
    望著空间內缓缓飘荡的数百道精纯灵气,左清秋嘴角忍不住上扬。
    但他此行並非为了赏景,而是要验证自己的设想是否可行。
    “打开灵田空间的门。”
    左清秋迈步走出,径直来到床榻旁,捡起先前留在这儿的六十六號门牌。
    “在任意庇护所內,都能进入灵田空间。”
    “从灵田空间退出,还能自主选择出现在任意一处已绑定庇护所內。”
    他心念一动,便从八十八號宅院,经由灵田空间,瞬间回到了六十六號。
    这等穿梭之能,简直是把两处庇护所与灵田空间连成了一座可自由穿行的虫洞。
    確认无误,他再次返回灵田,下一瞬又出现在八十八號主房。
    “不知道庇护所的等级是否有上限?”
    若是没有上限,能绑定的房屋越多,他岂不是等於在天下各处都埋下传送节点?
    只要绑定足够多的庇护所,天下之大,他一念之间便可来去自如。
    而且系统绑定庇护所,並不强求房屋產权归属自己。
    当初在山神庙,系统便提示过可以绑定。
    即便在野外遇险,也能临时开闢据点,化作临时庇护所。
    “还有一项功能,必须试一试。”
    若是成功,庇护所的战略价值將再上一个台阶。
    唯一可惜的是,歧北镇那处旧宅的绑定记录已被系统清空。
    若是还在,他只需一念,便能从郡城直接回到歧北镇。
    “解除六十六號宅院绑定。”
    【已解除青云郡城?清湖岸 66號庇护所绑定。】
    看到提示,左清秋笑容更盛。
    果然可以远程解除已有绑定。
    他立刻下令:
    “绑定青云郡城?清湖岸 66號为庇护所。”
    【远程绑定庇护所功能权限不足。】
    权限不足……
    说白了,就是等级不够!
    左清秋眼中精光一闪。
    如此一来,提升庇护所等级,便成了他接下来的重中之重。
    狡兔三窟。
    只要他手中的庇护所节点足够多,除非遭遇瞬杀,否则天下之大,尽可去得。
    “对了,1级庇护所能硬抗三级邪祟,如今升到 2级,防御上限是多少?”
    【4级】
    这个答案让他略感失望,不过防御强度总归有所提升,聊胜於无。
    左清秋牵著仍有些发怔的神驹,返回六十六號宅院。
    往后,这里便是他在青云郡城的根基。
    八十八號宅院则作为隱秘后手,危急关头,可作为逃生通道口。
    其实他本不必一口气买下两座宅院,纯粹是为了验证 2级庇护所的新功能,才狠狠破了一笔財。
    一番购置下来,身上钱財已所剩无几。
    除去生活物资与神驹精料,兜里只剩一十三两白银。
    他自己吃食花费不多,可养这匹神驹,开销竟是他的十倍不止。
    莫说战马,便是寻常马匹,也远非普通人家能够负担。
    回到院中,左清秋开始將灵田空间內的杂物一一搬出。
    “没有灵植种子,先种些普通蔬菜粮食也好。”
    “眼下灵气太过珍贵,符籙暂时不能轻易出售。”
    驱邪院可不会平白给他数千道灵气挥霍。
    在外界每日能自行吸纳的灵气数量不过二十道,即便进入驱邪院修炼室,每日也仅能使用一个时辰。
    修炼时间太短,效率太低,若再持续制符,灵力消耗根本补不上。
    “接下来,重心尽数放在修炼上。”
    “空余时间,便將两亩灵田利用起来。”
    “正好试试,种植凡俗种子,能否为庇护所提供经验值。”
    一念及此,左清秋眼神特別精神。
    傍晚时分,青云郡城,北城门內围墙区域。
    砖木结构茅屋,不足五十平的房子,住著从清溪镇逃难而来的六人。
    此六人除了一位中年男人外,余下五位都显得很年轻。
    三男二女,都是来自清溪镇陈家残存的血脉。
    “姐,姐,你猜我今晨在驱邪院见到了谁?”
    一位年轻的少年陈涛,略显兴奋地对自己的亲姐陈念慈说道。
    屋內摆著一张简陋的八仙桌和四条长凳,上面坐著六人。
    眾人不由抬头看向陈涛。
    陈涛年龄最小。
    也是他们陈家的希望。
    在他们逃到青云郡城、逃亡慌乱之际,携带的行李已经丟弃。
    眾人也是靠著身上穿戴的珠宝、玉佩换取了不少钱財,才在郡城北郊找了一处落脚处。
    陈家在清溪镇是真正的权贵。
    从清溪镇建立之始,陈家就世袭镇长之位直到现在。
    可惜落难的凤凰不如鸡。
    当初陈家在青云郡城建立人脉及產业,隨著清溪镇灭亡,人脉散尽,產业被夺。
    幸好,陈涛有成为驱邪师的资质,现在入了驱邪院当道童。
    陈念慈將盛了一碗饭递给弟弟陈涛,笑说道:“见你如此高兴,莫非是清溪镇还有倖存者抵达青云郡城?”
    其他人都伸长耳朵。
    “是左清秋。”
    陈涛压低声音,道出一个人名。
    陈念慈拿著筷子的手一僵,默默端起碗。
    左清秋与他们一同逃难,后来遇到邪祟,队形被衝散。
    左清秋是逃出清溪镇后,在邪祟衝击队形时第一波失踪的人。
    “左清秋还活著?”
    清溪镇人口也有三四千人。
    但属於一个圈子的同龄人,其实他们都认识。
    “不仅活著,听说清秋哥已经成为驱邪师。”
    坐在中央的中年男人眼睛一亮。
    “若是清秋成为驱邪师,倒是可以帮我陈家那回青云郡城內的產业。”
    这位中年男人是清溪镇为数不多具备领队行商能力的人。
    也是陈家倖存六人中的长辈。
    “只需要將这份產业转移至清秋名下,城里那些吞併我们產业的人,就会把產业吐出来。”
    听到此话,这些天来吃尽苦头的数人,顿时面露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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