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冲跟在后面看著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种激动之情。
    只因为今日薛十一的一切,都是他梦寐以求的。
    这自然不是嫉妒,而是崇拜。
    他尊敬薛十一,敬仰薛十一,甚至以薛十一为目標,只想今后也能够成为如薛十一这样总能力挽狂澜、逆转大局的大人物。
    大人物!
    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甚是多娇,引多少英雄尽折腰?
    他们走过一重又一重的院落,穿过一条又一条的迴廊。
    最后,他们来到了一处偏房院落。
    这里很偏僻,很安静,和前面那些忙碌的院落完全不同。
    院门是开著的,根本无人看守。
    李太冲带著薛十一进入后,穿过院落,进入屋內。
    屋子里很宽敞,冷颼颼的,是一间南房。
    而正中间,横著一具放在木板上、蒙著白布的死尸!
    薛十一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就转头奇怪的看向李太冲。
    他不明白李太冲为什么要带他来这存尸房。
    这一具还未来得及掩埋的死尸又有什么意思?
    现在藏剑山庄里里外外岂非到处都是死尸?
    那些死尸往山里埋还来不及呢。
    李太冲却笑道:
    “大哥,你不认得他了吗?”
    说著,李太冲走上前去,一把揭开了那死尸身上盖著的白布。
    薛十一再次看去。
    只见那是个黑衣人,脸朝上,眼睛闭著,显然已经死去多时了。
    薛十一认得他!
    他就是前天晚上从密室里盗走倚天剑的採花妙郎君。
    后来被杨若松杀了,尸体带回了山庄。
    “採花妙郎君。”
    李太冲也盯著这具尸体,道:
    “我这一趟到岭南来本就是为了他,若不能亲眼见到他的尸体,又怎能確定他真的已经死了?”
    “我之前向山庄里的人打听,方才知道杨若松那天晚上把他杀了、带回了尸体和倚天剑以后,尸体就暂时放在这里。”
    “藏剑山庄当时危机重重,没人顾得上理会他,不然我要找到他的踪跡只怕就得去挖坟了。”
    “不过薛大哥,你不觉得他死的样子很奇怪吗?”
    薛十一愣了一下,隨后失笑。
    心想这有什么奇怪的?
    被人杀了,躺在地上不就是这个样子?
    但他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在妙郎君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可就是这一瞬……
    他脸上原本掛著的笑容忽然冻结了。
    他的神情、他的人、也都冻住了。
    他的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
    云潜龙的手段,比薛十一想像中还要雷厉风行。
    当天下午,他就对外公布了杨若松和云正义的罪行。
    为了得到藏剑山庄而勾结外贼,图谋不轨,背叛山庄,意图弒主……
    每一条都是死罪。
    杨若松被打入监牢,关押在地牢最深处,等著之后家法处置。
    云正义虽然逃了,但藏剑山庄已经发出了江湖追杀令……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如此一个欺师灭祖的叛徒,除了一些极为卑鄙无耻的教派肯收留以外,在江湖上向来是很难立足的。
    至於那些流窜出去、侥倖活命的贼寇听到这个消息,全都望风而逃,生怕被牵连。
    有的躲进了深山,有的改了名换了姓,从此再也不敢踏入岭南的地界半步。
    一夜之间,藏剑山庄的威名比从前更盛了。
    而薛十一作为这件事力挽狂澜之人,在江湖上的威望自然也是更加水涨船高。
    有人说,他现在是藏剑山庄最尊贵的座上宾。
    有人说,浪子阎王愁果然不愧是浪子阎王愁,这世上的確已无人能收了他。
    也有人说,薛十一和藏剑山庄的云大小姐似乎有些曖昧不清,很可能即將成为云潜龙的女婿!
    甚至还有人说,薛十一跟云潜龙已经成了拜把子兄弟!
    那么,有人忍不住问:
    “若薛十一和云潜龙成了拜把子兄弟,那薛十一又成了云潜龙的女婿,这该怎么论啊?”
    前者脸不红、气不喘,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道:
    “那有什么难的?各论各的便是。”
    “薛十一管云潜龙叫岳父,云潜龙管薛十一叫老弟,岂非合情合理?”
    “……”
    总之人云亦云,各种版本在江湖上层出不穷。
    而以上,还不过是其中算得上有理有据的。
    至於更离谱的。
    如什么借阴兵、撒豆成军、当世剑仙一类民间说法,此处暂且不表。
    另一边。
    云潜龙还没有急著处置杨若松。
    他甚至没有去看一眼。
    他正忙著摆开大宴,好好款待他的贵客。
    金刀门的赵老门主、总鏢头马如龙、还有那两个至今都还不知性命的年轻名门子弟……
    而其中,真正的贵客当然是薛十一。
    款待的盛况,藏剑山庄的老人们说,他们一辈子都没有见过云潜龙如此盛大的款待一个客人。
    第一天是流水席。
    从正厅摆到院子里,从院子里摆到大门外,一桌连著一桌,一眼望不到头。
    鸡鸭鱼肉,山珍海味,时鲜果蔬,应有尽有。
    酒是绍兴的女儿红,近二十年陈,云月如当年出生时埋下的,如今竟已搬出来,用意实在是很难猜不出来。
    菜是退隱的大內御厨做的,每一道都是功夫菜,色香味俱全。
    弟子们轮番来敬酒,已经洗过澡、换了一身乾净衣服的薛十一喝了一杯又一杯,脸不红,气不喘,笑得还是那样懒洋洋的。
    第二天是赏剑会。
    云潜龙把藏剑山庄收藏的名剑拿出了一部分,摆在正厅里,让薛十一来一柄一柄地看。
    有春秋的鱼肠,战国的纯钧,汉代的七星,唐代的龙渊……
    每一柄都是稀世珍宝,每一柄都有一个故事。
    云潜龙亲自给他讲解,讲这些剑的来歷,讲铸剑师的故事,讲它们曾经的主人。
    薛十一虽然不用剑,却听得很认真。
    时不时还帮衬著问一两个问题,问得都在点子上。
    云潜龙越讲越高兴,讲到兴起处,还拔出剑来比划了两下……
    最后更是大手一挥,將其中的一柄龙渊剑送给了那天晚上在密室折剑的李太冲。
    李太冲大为欢喜,连连道谢不已,但自然知道这其中都是看在薛十一的面子上。
    第三天是听戏。
    云潜龙请来了岭南一带最好的戏班子“万春班”,在演武场上搭了台子,唱了一整天。
    云月如坐在父亲旁边,时不时地往薛十一那边看一眼,看一眼,又看一眼。
    她的脸一直红红的。
    她自己心里认为是戏台上的灯光照的。
    但谁都知道绝非如此。
    只因为她早在白天还没亮灯光的时候,她的脸就已经够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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