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越战越勇, 神庭溃不成军。
    红炽怒龙翱翔于天,悍然甩尾,只闻“轰隆”一声响彻天地的巨震, 神山被拦腰截断。
    燃烧的万丈长阶、琼楼玉宇、千层宫阙……纷纷断裂崩塌,迤着火焰长尾与黑烟,大块小块坠落深渊。
    熊熊烈焰映红了百姓的面孔和双眼。
    不知为什么, 当神山倾倒,人们的肩膀后背上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不自觉挺直了脊梁。
    “吼——!!!”
    巨龙仰天长啸, 炯炯怒目仿佛能够穿透时空,直指罪魁祸首。
    突然之间四目相对, 秋浅月瞳孔骤缩,应激般挥出一掌,将天罪之眼击落到远处。
    咣铛啷!
    庞大的法相微微颤抖。
    愿力反噬之痛就像烈火灼骨, 身躯和神魂都在溃烂, 眼睁睁看着自己由内而外变成腐肉的感觉并不好受,秋浅月几欲发狂。
    君不渡杀人并不是一定要提前打招呼。
    秋浅月还没看见君不渡动作, 神魂忽一凛, 恐怖的冰冷直觉从脚底蹿起, 瞬息冲上颅顶!
    她不假思索飞身疾退, 指诀连点,在身前筑上一层又一层防御。
    她的直觉没有出错。
    “御金瑶台”在筑成的瞬间即被剑气斩破!
    这个人的剑气竟比当年更加恐怖,那时冰冷如霜月,多少有迹可寻, 如今竟如暗夜本身,降临时无声无息,却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抵挡。
    ——夜的降临并不在乎任何人的意志。
    而那个人……
    他以弥天的暗夜为法相, 一步步向她走来。
    恐怖至极的压力!
    连续爆开的金瑶台仿佛身前尘埃,甚至不值得他动一动薄冷的眼皮。
    被这个人的杀机锁定,秋浅月只觉周身血液冻结成冰。
    “……这么强!你这么强!”
    转生为魔的君不渡,竟有这么强!
    闻言,那道身影却是顿了下。
    “痴长数千岁,不及吾妻。”
    他的嗓音带着非人的金属质感,语气说不清是轻是重,极其危险又极其缱绻。
    秋浅月一阵毛骨悚然。
    倘若她是人身而不是法相,此刻想必两腮已经浮满了鸡皮疙瘩,头顶炸开了闪电火花。
    君不渡淡淡抬眸,身影倏忽消失在原地。
    秋浅月瞳孔一紧,不敢有片刻犹豫,点住额心,逼出本命真灵:“王母印极御瑶台!”
    金光层峦泛滥。
    金玉轰鸣之声仿佛来自九天之外,瑶台高筑,护持法身。
    但下一霎,她便亲身领教到了什么是——
    万物可斩!
    剑气破壁而至,那一道瘦挑人影不避不让穿过破碎瑶台,晃眼就到了面前。
    秋浅月瞳孔剧烈抖动。
    对方简直像鬼!
    她匆忙结印,左手绝死之药,右手金瑶台,连攻带守双双轰出。
    还是没用!
    九衢尘斩破金瑶台,斩破绝死之药,只一霎,惊天一剑就在法相眼睛里急遽扩大!
    剑气临身!
    “铮!”
    那一瞬间仿佛斩破水面,秋浅月当真化成了水中月,片片在眼前散开——无离恨的空间术。
    君不渡脸上丝毫不见意外的神色。
    一剑斩出的瞬间,他的身影已有去势,一晃消失在原地。
    扶玉正在专心看他打架,身躯骤然一紧,落进一个坚硬的怀抱。
    “唔。”
    她不动声色弯起眉眼。
    只见附近虚空像水波荡开,一片承载了秋浅月法相的空间突兀出现,向她轰出一记绝死药!
    君不渡一手护着她,另一手反手出剑。
    这一剑寂静无声。
    一息后,虚空内传出痛哼。
    空间一阵摇晃,秋浅月的法相在远处重新现身,轰隆隆踉跄退了几步,单手掩住胸腹——那里赫然一道狰狞剑伤。
    扶玉乐道:“想绕过他来打我的,你是第一百零八个。”
    秋浅月眸光一凝,下意识抬手催动愿力疗伤,却换来了一声痛楚的闷哼——遍身愿力已经变成了蚀骨之毒。
    她骇然瞪大双眼。
    旋即她意识到另一件事,缩紧的瞳孔再度一收!
    她本可以利用遍布世间的万魔千窟阵,瞬间收割天下人的寿元转化为自己的力量,就像曾经在天南城做过的那样。
    此刻她却绝不敢。
    天下人已经失去了信仰,他们的意志已成剧毒,吞噬他们只会害她万劫不复。
    秋浅月直到此刻终于恍然大悟。
    她恨意盈眸,寒声吐字:“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君不渡有这么强,却迟迟不动手……原来你费尽心思,阴险算计,百般拖延……竟是为了毁我信仰!神巫,你行事未免太过阴毒!”
    扶玉慢吞吞眨了下眼睛:“我?阴毒。”
    救人=阴毒?
    扶玉叹为观止:“你真是把颠倒黑白四个字刻进骨髓了啊。”
    秋浅月冷笑:“何为黑,何为白,轮不到你来评判!呵,说得冠冕堂皇,什么为了天下苍生,为了拯救百姓,你敢对天发誓你就没有私心!凭你也来教化我?!”
    扶玉失笑:“我不是要劝你向善,我只是要送你下去。”
    秋浅月眸光微闪:“你以为这就赢了吗?”
    扶玉懒笑:“成王败寇是吧,也行。”
    字音在她齿间扣响时,君不渡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秋浅月仓促之间只筑起一重金瑶台。
    “轰!”
    金瑶台破灭,法相喷血倒退。
    君不渡垂眸瞥一眼怀里得意洋洋的扶玉:“抱紧我。”
    他动了动握在她腰间的手指,示意他要腾出手来掐诀。
    扶玉呼吸微滞:“嗯。”
    打架呢,没什么不好意思。
    她果断探出双臂环住他的腰。
    唔……腰身劲瘦,坚硬,随意一动就有惊人的爆发力。
    甫一接触,就知道很行…不是,很能打!
    重剑接连斩下。
    秋浅月此刻反噬加身,苦不堪言,强撑起来的防御扛不过一息。
    千年不见,君不渡的剑道已臻化境。
    每一剑都仿佛平平无奇。
    只一往无前,神挡斩神,佛挡斩佛。
    秋浅月法相接连遭受重创,灵血与神力汩汩涌出,一泄百余丈。
    周身神光越来越暗,她已经快要扛不住邪魔神无孔不入的侵蚀了。
    秋浅月脸上戾色越来越重,眼球疯转,眸光闪烁。
    “咦?”
    扶玉若有所思。
    她一边思忖,一边随手掐了掐君不渡。
    他身躯微紧,顿了瞬,赤瞳划下来看她,颇有几分无奈:“嗯?”
    扶玉:“你有没有一种感觉,她似乎并不怕死?”
    都到了这个程度,秋浅月竟然一次也不曾尝试撕开空间逃跑,反而一次次尝试冲击天道漩涡,颇有几分悍不畏死的架势。
    扶玉:“你觉得她像是一个不怕死的人吗?”
    她自己便摇头:“不像。我猜有后手,什么后手,不知道,威力如何,不知道。”
    君不渡:“。”
    话都被她说完了。
    他道:“我杀,你想。”
    扶玉:“嗯!”
    她的想,自然不仅仅是“想”。
    扶玉掐诀,一连给自己上了三个灵视法术。
    “洞明!”“还灵!”“因果鉴!”
    瞬闪之间,扶玉定睛捕捉秋浅月周身异象。
    只见那黑色因果线密如深渊,观上片刻,扶玉只觉头重脚轻、头晕目眩。
    她忍不住吐槽:“……八辈子修不出这么重的因果。”
    说话间君不渡挥剑斩落法相一臂。
    庞大的法相嘶声痛吼,轰隆隆踏步倒退。
    此刻的秋浅月神光黯淡,遍体黑蚀,残缺不全,看起来与那些被毁掉的伪神像也没有太大差别。
    神力流失太多,她连续掐诀,却再招不出金瑶台。
    再大的肉山也无法硬扛九衢尘。
    法相痛声嚎叫,惨烈之极。
    扶玉沉吟:“虽然我毁了她的神圣信仰,令她反受其害、实力大损,但她还是比我预料中弱得多——我感觉不太对。”
    虽然此人阴险狡诈,但在当初那个能人辈出的时代,实力不够是很容易死的。
    秋浅月坏事做尽,就没遇到一个为民除害的正义之士?
    比如她和君不渡。
    在她和他的记忆中,从来也没有关于秋浅月这个人的印象——除了幼时遇见那一次。
    君不渡静淡的声音落入耳畔:“有想法了吗,她要自爆了。”
    扶玉:“……”
    单听他语气,还以为他问的是“有想法了吗今晚吃什么”。
    扶玉抬眼一看,只见那尊法相形容狼狈,面色扭曲,周身神光狂暴涌动,眸底闪动着剧烈的恨意……以及一丝深藏的冷笑。
    “外面还有化身么?”扶玉摇头,“不对,她的化身小玉清才死不久,养不出来。”
    本体一死,孱弱的新化身根本承受不住反噬,当场就会爆体而亡。
    扶玉望天,絮絮叨叨:“莫非真是我看走眼了,这一位主神其实铁骨铮铮,不成功,便成仁。好吧这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对手。”
    君不渡:“……”
    “等等。有个小问题。”扶玉忽地挑眉,若有所思,“她分明怕你。怕到把你的名字变成世间禁忌。”
    既然从来没有过交集,哪来这样大的恐惧?
    扶玉眸光一定:“拖她一会儿。”
    君不渡反手收剑,瞬移,抬手摁住法相破损的头颅。
    “镇。”
    黑暗的魔息磅礴而出,虚空中温度骤降,一切光线消失殆尽,就连咆哮的邪魔神意志也不自觉暂时退避静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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