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3日,焦化厂,地下二层。
    郑毅睡了整整一天一夜,醒来的时候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地下室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应急灯掛在墙角,惨白的光照著满地的菸头和空罐头盒。
    他躺在睡袋里,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裂缝又宽了,能塞进三根手指,灰从裂缝里垂下来,像一条条乾枯的藤蔓。
    有风吹过来的时候,那些灰絮就晃一晃,像是在跟谁打招呼。
    郑毅的身上没有一处不疼的。
    他试著活动了一下左肩,一阵刺痛从肩膀窜到指尖,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的汗瞬间就冒出来了。
    那块淤青从肩膀一直蔓延到锁骨,紫黑色的,中间还泛著黄,肿得老高,摸上去硬邦邦的,像塞了块石头。
    后背被砖头砸的那块也闷闷地疼,翻身的时候像压著一块烧红的烙铁,从肩胛骨一直疼到腰。
    右手食指肿了,关节僵著弯不下去,整根手指像一根胡萝卜,又红又胀,碰一下就钻心地疼。
    郑毅慢慢坐起来,浑身的骨头嘎巴嘎巴响了一串,像生锈的机器重新启动。
    脊椎骨一节一节地响过去,每响一声都带著一阵酸麻。
    萨沙蜷在墙角,还在睡。
    睡袋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个脑袋,脸上全是灰,鬍子拉碴的,看著老了好几岁。
    他睡著的时候眉头还皱著,嘴唇乾裂,呼吸很重,带著鼻塞的呼嚕声。
    手从睡袋里伸出来,攥著一颗手雷,睡觉都不鬆手,保险销还在,但握著安心。
    科斯佳不在。
    郑毅在身上到处摸了摸,摸到一个烟盒,还剩三根。
    烟盒压扁了,烟也弯了,他捋直了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著。
    打火机打了三下才著,手指头不听使唤。
    郑毅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灯光里慢慢散开,盘旋著上升,被应急灯的黄光照出一团一团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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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靠著墙,闭著眼,一根烟抽完,人才算真正醒了,脑子里的雾散了一些。
    这时,门开了。
    科斯佳走进来,手里端著三个铁杯子,杯子冒著热气,白色的水雾在冷空气里凝成一道一道的。
    他把一个递给郑毅:“喝茶。后勤刚烧的。”
    郑毅接过来,烫手,两只手倒了几下才端住。
    茶水是深褐色的,加了糖,甜得发腻,杯底还有没化开的糖粒。
    但喝下去,胃里暖暖的,舒服多了,那股暖意从胃往四肢扩散,僵硬的肌肉鬆了一点。
    “军医来了。”科斯佳说,“在楼上,你上去看看。”
    郑毅点点头,把剩下的半杯茶一口闷了,烫得齜牙咧嘴。
    他站起来往外走,走了两步,左腿膝盖突然一软,差点跪下去。
    郑毅扶住墙,缓了一下。
    这膝盖是前天从钢樑上跳下来的时候磕的,当时没觉得怎么著,现在肿了,弯一下就跟针扎似的。
    他咬著牙,慢慢往上爬,每一步都带著膝盖的刺痛。
    地面上,一辆军用救护车停在主厂房门口。
    一个穿白大褂的军医正在给伤员换药,旁边排著三四个人,有坐著的,有躺著的,有靠在墙上的。
    军医大概四十来岁,禿顶,眼镜片厚得像瓶底,手上全是茧子,动作麻利但不粗暴。
    他看见郑毅走过来,皱了皱眉:“你是哪个?”
    “郑毅。伤了肩膀和后背,还有手。”
    军医指了指旁边的摺叠椅:“坐下,把衣服脱了。”
    郑毅坐下,把外套和里面的抓绒衣脱了,冷风一吹,光著的上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军医绕到他身后,看了看他的左肩,用手指按了按那块淤青的边缘,又按了按中间。
    郑毅咬著牙,一声没吭,但额头上的汗冒出来了,顺著太阳穴往下淌,滴在膝盖上。
    “软组织挫伤,没伤到骨头。”
    军医淡淡说道,从药箱里拿出一管药膏。
    “每天涂两次,揉开了。一个星期就好。不揉开的话,淤血散不掉,得肿一个月。”
    说著,他又看了看郑毅的后背,用手掌按了几下,每按一下,郑毅的肌肉就绷紧一下。
    “这块也是挫伤,比肩膀轻,三五天就好。”
    最后,军医检查郑毅的手,右手食指肿得像根腊肠,关节僵著,弯不了,也伸不直。
    “扣扳机扣的。”
    军医眼神微眯,面无表情,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肌肉痉挛,肌腱劳损,休息几天就好了。”
    紧接著,他从药箱里翻出一块夹板,把郑毅的食指固定住,用绷带缠了几圈,缠得不松不紧。
    “三天之內別用这只手开枪。养不好,以后扣扳机都抖。”
    郑毅看了看自己被包成一根棍子的食指,动了动,只能整根手指一起动,关节使不上劲。
    “能干活不?”
    “搬东西行,扣扳机不行。”军医把药膏扔给他,“肩膀每天涂,別偷懒。后背不用管,自己长。”
    郑毅接过药膏,把衣服穿上。穿衣服的时候左肩疼得他齜了一下牙,袖子套了半天才套进去。
    军医看了一眼他脸上的疤。
    从颧骨到耳根那道,已经结痂了,暗红色的一条,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这道口子也不用管,自己长。留不留疤,看体质。”
    郑毅点了点头,站起来走了。走了两步,膝盖又软了一下,他咬了咬牙,稳住,继续走……
    2月16日,新的命令下来了。
    休整了三天,郑毅身上的伤好了不少。
    左肩的淤青从紫黑变成了青黄,肿消了大半,涂了三天药,已经能抬起来了。
    后背不疼了,只有按上去的时候还有一点酸。右手的夹板拆了,食指还是肿的,但能弯了,扣扳机有点费劲,但勉强能用。
    膝盖的肿也消了,走路不瘸了,但跑起来还是疼。
    他被叫到指挥部,那是一间收拾过的控制室,墙上掛著地图,桌上摆著通讯设备。
    地图上標满了红蓝箭头,红的是俄军,蓝的是乌军,密密麻麻的,看得人眼花。
    一个少校坐在里头,看著面生,大概是从后方调上来的,脸上乾乾净净的,不像在这边待过的。
    旁边站著中尉,腿上的支架拆了,走路还是一瘸一拐,但比前几天好多了。
    “郑毅?”少校抬起头。
    “是。”
    少校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的伤疤和左肩的淤青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他包著绷带的右手食指。
    “阿夫迪夫卡市区需要清理,乌军撤的时候在城里埋了大量的地雷和诡雷,地下工事里还有没清乾净的散兵游勇,我们需要一支工兵队伍。”
    说著,他把桌上的一份文件推过来:“这是新组建的工兵小队名单,你看看。”
    郑毅接过来扫了一眼。
    名单上写著六个人,除了他自己,还有五个陌生的名字:伊利亚、罗曼、彼得、格里沙、马克西姆。
    但没有科斯佳,也没有萨沙。
    “科斯佳和萨沙呢?”他问。
    “他们有別的安排。”少校语气平淡。
    郑毅皱了皱眉,把文件放下。
    “我跟他们配合了一个多星期,默契已经打出来了。换一拨人,从头磨合,耽误时间。而且阿夫迪夫卡市区到处都是雷,我需要信得过的人在身边。”
    少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中尉在旁边开口了:“科斯佳和萨沙和你一样,是僱佣兵,但你们属於不同的公司!他们的合同归公司管,需要走流程。”
    说完,他看了少校一眼:“我已经跟上面打过招呼了,可以调。”
    少校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號,低声说了几句。
    掛了电话,他看向郑毅:“上面以及他俩所在的公司同意了,科斯佳和萨沙编入你的小队。但其他五个人是上面派的,你没法挑。”
    郑毅点了点头,把文件拿起来又看了一遍那五个名字,问:“人在哪儿?”
    “外面等著呢!”
    郑毅从指挥部出来,外头站著五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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