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沾染著晨光,掛在梅妃竹新冒出的叶梢上。
    昨夜不知何时下起了雨,一阵接著一阵,断断续续,伴著婉转鸟啼,润湿了一片又一片。
    田薇睡顏恬静,与昨夜纵马尽欢的肆意模样截然不同。
    钱传瓘正要悄悄起身,身旁的夫人似有所觉,也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见郎君已坐起,她挣扎著也要起,钱传瓘轻轻按住她,在耳畔低笑道:“夫人昨夜辛苦,今日再多睡会儿罢。”
    像是被催了眠,田薇不再挣动,转眼间又沉沉睡去。
    钱府两侧新打通的院子已变了许多,主院倒没太大改动,打磨气力的石锁仍在原处放得好好的。
    府里住进了女主人,自然不再適合如以往那般隨意。
    戴惲不便去叫郎君起床,却仍早早守在院里等著。
    “郎君今日竟也起了?”戴惲见到钱传瓘,脸上带著夸张的讶色,“郎君果真勤奋。”
    只是他说得彆扭,说完还特意瞄了钱传瓘一眼。
    “你既在此等我,还惊讶什么?跟胡进思学的罢?”钱传瓘被他生硬的夸讚弄得一愣。
    戴惲嘿嘿一笑,老实道:“他说我嘴笨,光知道干活不行,要我趁与郎君相处的机会好生亲近。”
    “別学他那套。”钱传瓘摇头,“在我这儿,有话直说便是。直来直去就很好,不喜那些弯绕。”
    “喏!”戴惲闻言一喜,他就说胡进思这法子不行,对方还道这样得不到郎君信重。
    心里不由得意了几分。
    钱传瓘感觉自己的气力近日又涨了不少,至於真正涨了多少,还没有试过。
    拿起半石的石锁,钱传瓘感觉到並没有太费力,觉得是不是该换成一石的重锁。
    戴惲看出他念头,却没让他直接举重锁,而是接过石锁道:“郎君,军中打磨气力,讲究实劲与巧劲。”
    一边说,五指攥紧锁柄一拧,石锁擦著鼻尖飞起,在半空翻个身,落下时又稳稳接住,续道:“郎君如今气力已长了许多,却欠几分巧劲。否则只长蛮力,会使死劲。”
    而后又將石锁往高处一送,飞到最高处时,身子猛地一拧,从腋下反手抄住,锁柄稳稳嵌进虎口,行云流水,连气都没喘一口。
    戴惲此时心里头得意得很,郎君是个重实在的人,手里有真本事,不怕郎君不用他。
    钱传瓘看得眼热,便跟著要学。
    他现在的气力虽然比不得猛將,但是已经不逊於一些老卒。
    戴惲把技巧教给他后,竟也能耍的有点模样了。
    出了一身的汗以后,钱传瓘略微擦洗一番,又用了早饭。
    早晨习武不宜先用饭,军中亦是如此。吃饱后强练,易岔气、伤內腑,即便不知“胃下垂”之说,其中忌讳也清楚。
    再者,正所谓先练“皮肉”,后填“肚子”,像戴惲这样的老卒都有经验,空腹时身体轻便,练“花式”不容易失手。练到浑身透汗、筋骨活动开了,胃口也就跟著开了,吃的多了,气力自然也就增长了。
    刚用完早饭,就听见通传,说是田帅请他过去。
    节帅府。
    “王师范起兵攻梁,事可成乎?”田頵开口询问道。
    “师范於梁王而言,不过是冢中枯骨,早晚要被梁王所擒。”掌书记殷文圭认真的说道。
    “表儒不是素来厌恶梁王吗?”
    “我所厌恶的只是梁王的品行,而不是怀疑梁王的实力,我不能因为自己个人的喜好而影响了节帅的判断,误了节帅的大事。”
    杜荀鹤站在一旁,亦道:“师范不过是一守家之犬,看守自家门户还行,可他並不是一个能够进取的人,他能够占得便宜,只是趁著梁王和手下的兵马都围在凤翔,城池空虚罢了。”
    田頵略微頷首,表示认可。
    见到钱传瓘,杜荀鹤笑著对田頵道,“节帅,新婿上门来了。”
    钱传瓘笑著对田頵行礼,唤了声“大人”。
    田頵开口询问道:“昨夜歇息的可好?”
    “好得很!”钱传瓘答得轻快,“今晨起来打磨气力都畅快许多。”
    杜荀鹤笑著调侃道:“明宝成婚后这么多天,第二次在府中过夜,竟也能爬的起来打磨气力吗?”
    不待钱传瓘回答,田頵瞥了杜荀鹤一眼,杜荀鹤连忙住嘴。
    尽顾著调侃钱郎了,竟忘了他家新妇是大帅家的女郎。
    田頵又杜荀鹤將这些日子北边发生的事,大致和钱传瓘说了一遍。
    钱传瓘听完后,开口问道:“节帅是担心梁王吗?”
    “若我起事,还需梁王襄助,我为他现在的处境感到担忧。”
    “大人,明宝以为以梁王之体量,即便王师范能给他带来一些伤害,但是无关大局,並没有太大影响。”
    夏侯淑反驳道:“钱郎对梁王未免太过於高看了,也太看轻王师范了,师范与其父占据淄青后,保境安民,能把地方治理的井井有条,王师范弱冠时就能击败別人夺回其父的基业,如此种种难道还不能看出他的本事吗?”
    他的话不仅仅是反驳了钱传瓘,也反驳了之前也说王师范必败的杜荀鹤与殷文圭。
    夏侯淑道:“汴梁,四战之地也,王师范既然起事,焉能不知联四方而攻梁?若北联晋王,南说吴王,西通王建,群起而攻之,他只需抵挡一些时日,梁王便会自顾不暇。”
    “西川王建,欺下媚上的小人罢了,我听说他曾经与李茂贞在暗地里缔结条约,说是要一同对付梁王。可是梁王將李茂贞围在凤翔时,他却趁机夺取了李茂贞的山南之地。在梁王没有露出颓势时,他是不可能出兵的。”杜荀鹤摇头说道。
    “晋王可能会出兵,但是一定不会与梁王死战。”殷文圭道,“若是几年前,或许会,但是这几年,晋王屡屡败於梁王,心气已失,一旦战局有变,就会缩回晋阳。”
    钱传瓘道:“如今梁王已经击败了岐王(李茂贞),天子已经落入梁王手中,天子在手,梁王占据了大义的名分,就更不大可能落败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田頵听得的分明,倒是觉得自己杞人忧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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