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明山被停止工作了。这件突如其来的事情让冯家的人懵了。
    供销社仓库丟了一车大白菜,有人检举是冯明山乾的,说他亲眼看见冯明山带著人,把那车大白菜装到了另一辆车上,开走了。
    隨后,又有人检举他下农村工作时,收取公社的好处——五只老母鸡,半扇猪肉。以前有人给他整的黑材料,也被拿了出来。
    冯明山要求跟检举人对质。检举人出现时,冯明山一时莫名其妙。检举人是供销社的临时工,当初托人来供销社,要落到冯明山的部门,冯明山没同意,说不缺人。后来,他去了別的部门。除了那次接触,冯明山和他没有任何瓜葛。
    冯明山质问:“为什么要陷害我?”
    检举人理直气壮地说:“你自己做的事,你心里明白,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那你说,我当时穿的什么衣服?”
    “就你现在这身儿。”
    “那就是你撒谎了,我那天上班穿的是深灰色的衣服,不是现在这身藏蓝色的。”
    检举人哼哼道:“衣服不是隨便换吗?这能说明什么?”
    冯明山再问:“那当时你为啥不阻拦我?”
    检举人眼睛一瞪:“你是领导,我哪敢拦你呀?”
    “那你说一下那辆车的车牌號。”
    “我又不知道你是在偷白菜,记车牌號干吗?我敢以性命担保,就是你乾的。”
    不论冯明山怎么问,检举人的回答怎么破绽百出,检举人就是一口咬定是冯明山乾的。单位领导见状,说就先到这儿吧,这么问来问去也问不出啥,就等单位调查结果吧。
    冯明山有嘴说不清,只好等待单位的调查。由於检举材料较多,他被暂时停止了工作。
    俞凤飞要去找举报人说理,冯明山不同意,说这样会干扰调查,要相信组织。
    冯若芳和冯若戎知道后,急匆匆来到哥哥家。冯明山同样劝她们不要跟著瞎担心,组织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会调查清楚的。
    就在他等待调查结果时,部队传来消息,东成摔伤了,被送到了军区医院治疗。冯明山跟俞凤飞急忙赶往本市的军区医院。
    病房內,东成躺在病床上,一条腿打著石膏板,在空中吊著。俞凤飞见状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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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明山故作镇定:“哭啥呀?东成这不挺好的吗?”
    东成笑了:“我没事儿,万幸,就是腿受伤了,捡了条命。”
    冯明山一听,脸色也变了:“咋整的呀,差点把命丟了?”
    “没事儿了,都过去了,以后再说,这小命不还在呢吗?”
    俞凤飞哭著说:“会不会落下残疾呀?要是……”
    冯明山打断她:“能不能往好里想?”
    他又跟东成说:“你妈老跟我吹她解放前坐那几天牢,有多坚强多勇敢,你看看,像坚强的样子吗?”
    冯明山夫妻去向医生询问了东成的病情。
    医生说:“这要看恢復的情况,恢復得好,腿部功能基本不受影响,恢復得差一点呢,可能走路会有一点点跛脚,但不会影响正常生活。”
    回到病房,冯明山把手放在东成打著石膏的腿上,摩挲著:“还能待下去吗?”
    东成心领神会:“够呛了吧。”
    冯明山沉默了一会儿,轻嘆一声:“马上就提干了,就差这么一点儿。”
    隨即,他提高声音:“不要紧,回来当工人也挺好,捡回条小命,一家人在一起,比啥都强。”
    东成呵地笑了:“爸,你说得对,回来后,就能天天见到你们了。”
    俞凤飞只在意儿子的身体会不会留下残疾,什么提干不提干她全都不关心。听到儿子要復员回家,她高兴地问啥时候。
    冯明山不满地说:“你这哪像个干部,你上班时就这么咋咋呼呼的吗?”
    俞凤飞斜睨著他:“你什么时候能分清工作和生活?家里家外都搞不清楚,还动不动批评別人,哼。”
    冯明山跟东成偷偷笑了一下,小声说:“你妈这个嘴呀,一般人说不过他,也就我能对付对付。”
    回家的路上,冯明山夫妻心神不寧,好好的大儿子,如果走路有点瘸,以后不但影响找工作,还会影响找对象,这可是天大的事。
    冯明山想,一定要好好写材料自证清白,把职位保住,儿子復员后的工作,他得帮一把。
    几天后,冯明山把自证材料交了上去。检举人仍死咬著他不鬆口。
    冯明山跟单位领导说:“也不能就这么天天在家待著不工作啊,要不我先去看几天仓库?”
    正好仓库的一个保管员请假回老家,领导便同意了他的请求。
    这下,冯明山心里有了底,如果领导怀疑他偷白菜,便不会让他去看仓库,仓库里那可是什么玩意儿都有。既然同意了他的请求,说明领导可能也认为他作为一个副科长,去偷几百斤白菜,是一件比较荒唐的事情。
    看了几天仓库,他发现这是个不错的活儿。仓库里一箱又一箱、一筐又一筐的货物,让人看了极其满足;仓库里安静,空閒的时候,很適合想一些事情,也適合写点什么。
    他的父亲是国文老师,他从小耳濡目染,是有一点写作的底子的,这是当年吸引俞凤飞的优势,也是可以进入供销社的重要条件。
    別看俞凤飞嘴皮子厉害,论写文儿,不一定比得过他,起码他给她写的情书把她感动哭了,她嘛,没给他写过情书,所以她一直不承认在写文儿方面不如他。
    这天,他的下属小叶倒著碎步跑来,大喘著气说:“冯科长啊,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一听说这个消息,就赶紧骑自行车过来了。”
    这个小同志不够稳重,经常一惊一乍的,冯明山早就习惯了。他翻看著仓库登记薄,说:“啥好消息啊?”
    小叶咽了咽口水说:“昨天吧,外地一个派出所的几个警察,抓到了两个私自卖大白菜的,一审,就是咱供销社丟的那车,你说巧不巧?”
    冯明山啪地放下登记簿,说:“咋回事?那车大白菜找到了?”
    小叶双眉一挑:“对呀,找到了,你听我细说啊。”
    原来,偷白菜的人中,有一个人游手好閒,好吃懒做,欠了一屁股债,於是就想了歪招。
    他的一个表叔,就是那个请假回老家的供销社仓库保管员,是个单身汉,平日里安分守己,工作没出过岔子,私下里两个人没事儿会喝个小酒啥的。
    他那一屁股债里,有一部分是向这个表叔借的,最近表叔的老娘生病了,表叔就让他把钱还了。
    他的钱都吃吃喝喝了,哪有钱还表叔?表叔急著用钱,就一时糊涂,答应帮他偷一车大白菜,卖了钱,他就能把钱还给自己。
    另一个同犯,是某厂的货车司机,是他的狐朋狗友。当天,正值车辆出出进进最忙的时候,三个人趁乱把大白菜运了出去。那个游手好閒的,也是个“人物”,不知道咋整的,把大白菜倒腾到外地了。现在,那几个人都被抓了起来。
    小叶眉飞色舞讲完后,说:“冯科长,你没事儿了。”
    “那那个陷害我的呢?”冯明山说。
    “那我就不知道了,派出所刚打来电话说破案了,我就过来了,其他事儿我还没打听呢。”
    第二天,检举冯明山偷白菜的傢伙说他一时眼花,认错了人。他一个劲儿给冯明山道歉,求冯明山原谅他的无心之错,以后一定看准了再说。
    对冯明山收取公社老母鸡和猪肉的检举,也已查明,那是他自己花钱买的年货,数量上也没有检举的多。检举人也认了错,说自己不该道听途说,误伤了好同志。至於以前的那些黑材料,早就调查清楚了,更不足为证。
    至此,这次的风波算是过去了。冯明山明白得很,这是有人在藉机故意整他,目的无非就是看中了他的职位,他挡了別人上升的通道,但他冯明山清清白白,他们整也整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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