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凤飞领著两个小姑子迎上去,东成在一家人的簇拥下回到了家。
    因为时间紧,省了嘘寒问暖,大家直接上桌吃饭,边吃边聊。
    桌上的饭菜丰盛得让东成直心疼爸爸妈妈,这肯定是他们借了肉票去买的,下个月还要把肉票还给人家,他们和妹妹可能一个月都吃不到肉了。
    东成被全家人的爱包围了,他面前的碗里堆满了红烧肉、肘子肉、鱼、香肠,他吃一块,碗里就填进来一块。
    “你们自己也吃啊,別光看著我,我平时比你们吃得好。”东成说。
    冯明山带头举筷:“听东成的,都吃吧。”
    “都吃著呢,咱们就是看不够东成,这都多长时间没见著了。”冯若芳说。
    “就嫂子没吃。”冯若戎和坐在旁边的姐姐说,“姐,你看嫂子,就盯著东成,看东成就看饱了。”姐妹俩偷偷笑作一团。
    俞凤飞坐在东成对面,眼睛一刻也不离开他。东成不敢看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流泪。在部队时,他最想的就是妈妈,爸爸和妹妹他也想,但没有想妈妈那么强烈,可能妈妈就意味著整个家吧。
    晓圆、安平和珠珠不关心大人的事,埋头吃菜,这一大堆好吃的,只有过年才能这么丰盛。
    “哥哥,我要吃红烧肉。”珠珠跟安平说。
    安平给她夹了一块肉放到碗里:“你要是不爱吃肥的,把瘦的咬下来,肥的给我。”
    “肥的我也爱吃。”珠珠把整块肉放到嘴里。
    安平舔了一下嘴唇:“馋猫。”然后,夹了一块最肥的吃起来。
    晓圆笑他:“我看你才是馋猫。”
    安平没理她,红烧肉太香了,哪有工夫说话?
    冯明山坐在东成身边,听儿子吃东西的声音,心里都欢畅。他没有给儿子夹菜,也没有盯著他看。他觉得作为父亲,对儿子不要净是婆婆妈妈那些事,要关心他的事业和前途。
    他斟酌了一会儿,问:“啥时候能提干?”
    “对呀,我也想问呢。”冯若芳说。
    东成想了想:“估计明年吧。”
    “这算快的还是慢的?东成这么能干,这几年就回来过两次,加起来还不到一天。”冯若戎说。
    东成谦虚著说:“大伙儿都挺能干的,有的战友一次家还没回去过呢。”
    冯明山担心长辈们的期待给东成带去压力,他还年轻,太功利了对他的思想进步不利,反倒影响他的前途。冯明山想,自己得摆出一点姿態来。
    “提干这事儿就是水到渠成,工作做到那儿了,自然就提干了,脑子里老想著这事儿反倒不好,想多了势必影响工作。再说了,就算是不提干,那也是革命工作,都一样光荣。是吧东成?”
    “爸,你说得对,我没想那么多,能提干最好,不提也没啥,都是保家卫国。”
    冯若戎听得直点头:“看看,东成就是境界高,我哥教得好。”
    “没我啥事唄?”俞凤飞抽冷子来一句。
    她光顾著看东成了,一直没说话。论“功”的时候,她可不能沉默了。
    冯若戎乐了:“嫂子你功劳最大了,不是你生了东成,能有我哥啥事儿啊?”
    “这还差不多,我煮饺子去了。”俞凤飞说著,起身去厨房。
    东成注意到彭世辉一直沉默,还总是看自己,就主动和他说起话。
    “小姑父,第一次见您,我以水代酒敬您。”东成拿起酒瓶,给彭世辉倒了一杯酒。
    冯明山是准备了白酒的,只是大家的心思都在东成那里,忘了喝酒这件事。
    彭世辉笑得满面春风:“这大小子,真好,你小姑总跟我提起你,说你从小就懂事,有主见。大哥也跟我夸你,说你聪明能干,我就说,这小子將来肯定有出息。”
    东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用装了白开水的茶杯和彭世辉的酒盅碰了碰。彭世辉一仰脖,一盅酒喝了下去。
    东成看了一眼冯若戎,对彭世辉说:“我小姑最好了,我小时候淘气,把她的新衣服弄坏了,她都不生气。”
    彭世辉向冯若戎看去,眼里带著疑问。他和她在一起时间也不短了,他並没有发现她的脾气有多好。虽然她还没有和自己吵过架,但生气的时候也不少,有时还会莫名其妙地来股火。
    冯若戎迎著他的目光,好像在说,你知道就好。
    彭世辉附和著东成:“我要是有个这么好的大侄子,他干啥我都不生气。”
    冯明山听妹夫夸东成,就要和他喝几盅。俞凤飞端了一盘饺子进来,说吃饺子了吃饺子了,锅里还煮著呢。她把饺子放到桌上,给冯明山递了个眼色。
    冯明山立马说:“算了,今天不喝了,一会儿还得送东成回去,万一碰上他战友,我这一嘴酒气,对他影响不好。改天吧,咱俩好好喝一顿。”
    吃过饺子,东成也该回去了,俞凤飞的眼泪开始拥挤著要先出来给东成送行。
    东成整理好军装,戴上军帽,背上挎包。屋子里安静了下来,连安平和珠珠也不说话了。
    东成深吸一口气:“你们这是干吗呀,怪嚇人的,这回不比上回好啊,上回只在家待了一个多小时,这回吃饭吃这么长时间,下回会更好的。”
    俞凤飞的眼泪蜂拥著出来,冯若戎和冯若芳也泪汪汪的。
    冯明山故作洒脱地说:“你们这些女同志吧,就是爱哭哭啼啼的,让东成回部队也不心安,等东成以后转业了,一大把一大把的时间。”
    两个姑姑说好,不哭了不哭了。俞凤飞却哭得更凶了。东成硬生生憋住眼泪,军装在身,得像个钢铁汉子,自己哭了,妈妈就要崩溃了。
    珠珠是个敏感的小姑娘,见舅妈哭,也抹起眼泪。安平趴在她耳朵上说了什么,她的眼泪瞬间止住。
    晓圆也在悄悄流泪,她捨不得哥哥走,但实际上,她没有爸爸妈妈那么想哥哥,军人哥哥给她在同学和玩伴那里带来了荣耀和底气,有时她还孩子气地希望哥哥能当一辈子兵,那样就永远不会有人欺负她。
    把东成送到大门口,大家看见那辆送东成回来的吉普车又停在胡同口,车灯一闪一闪。
    冯明山举起手,做了停住的动作,说:“你们就送到这儿吧,哭哭啼啼让人家看了不好。”
    下次再见到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俞凤飞终於哭出了声。东成也终於忍不住,轻轻抱住她。夜色遮住了他的眼泪,他可以哭一哭了。
    冯明山怕自己也失控,催促起来:“別让人司机等太久了,人明天还上班呢。”
    东成放开妈妈,头也不回地和爸爸走了。走到吉普车前,他回过头,冲俞凤飞他们挥手。这边也挥起手和他道別。
    吉普车开走了,大家还呆呆地不动。
    珠珠拉住安平的手,说:“哥哥,你以后哪也不去,一直陪著我。”
    安平使劲儿点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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