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式壁炉里的木柴劈啪作响,跃动的火光让书籍繁多的房间满是阴影。诺兰斜靠在旧牛皮沙发上,半边脸藏在阴影里。那件带著十字徽章的外衣被隨意地搭在沙发的靠背上,白衬衫袖口卷至肘部,露出腕骨处一道淡白色的旧疤。
    门开了,走廊的亮光在诺兰的脸上一闪而过。
    “你为什么每次都不敲门,昆汀。”
    “你怎么每次都把自己关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小心近视眼。”昆汀一屁股坐在诺兰对面的沙发上,顺手將一个信封袋夹甩到桌面上。
    “我老了,患上白內障和青光眼的概率更高一些。”诺兰看向桌子上的信封袋。
    牛皮材质的信封袋,上好的小牛皮,用火漆封缄,不过那火漆是极其罕见的黑色,印著六枚黑色的羽翼。不过现在那枚火漆已经被打开了。
    “別这么看我。”昆汀单手抓过桌子上的酒瓶,里面是上好的纯麦威士忌,“你让我把组织里的东西偷出来,也没说我不能看,虽然是自己家的东西,但我好歹也要知道是什么。”
    “隨便你。”诺兰懒得搭理他,拿过信封袋。
    “不用看了,里面就只有一个名字,出生年月,家庭信息,平生事跡一概没有。”昆汀找了一圈就只看到诺兰手里的一个杯子,他乾脆直接將瓶口送到嘴边。
    诺兰隨便扫了一眼,真如昆汀所说,除了姓名年龄,其余全是空白,好像这个男孩只是小说家虚构的半成品,只构思了姓名。
    诺兰把信封袋装好扔了回去:“你们不是不允许醉酒吗?裁判所的人违反教条那叫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放在火刑架上烤都不过分。”
    “谁说宗教裁判所的人就一定要信教?”昆汀擦擦嘴,“你在这所学校里担任校长,难道就真的是教育家吗?只会培养杀人兵器的也算是教育家?再说了,那如果把我放到火刑架上,那谁来点火?难不成我还会自己烧死自己吗?”
    昆汀口中的宗教裁判所是教皇国最令人畏惧的机关。
    这个机构专门负责处理宗教事件,人数极少,权限极大,一旦有人被他们判定为能威胁到弥撒亚圣教的恐怖分子,他们有权不经过帝国的审理將人直接抹杀。
    他们总是在黑夜行动,穿得一身黑,来无影去无踪,只是把人捆在家里,再放一把烧到天亮的火,证明他们曾经来过,以此震慑那些暗中图谋不轨的人。
    民眾对他们的畏惧已经到了能止小儿夜啼的地步。
    现在这个组织在维也纳的负责人正吊儿郎当地半躺在沙发上,用仅存的一只手,又是喝酒又是擦嘴。
    “在这个学校你是老师,我是校长,你应该尊重你的上级。”诺兰说,“对於你们骑士,上级的命令不是绝对的吗?”
    昆汀嗤笑一声,琥珀色的酒液在瓶子里晃荡,“得了吧,这里没有骑士,只有一个残疾中年人和一个骚包老头,“他仰头又灌了一大口,“再说了,我都帮你把档案偷出来,不应该是你感谢我吗?”
    “你一个负责人,看个档案不是隨隨便便的吗?而且我还把这瓶酒让给你了,一份档案换一瓶修女岛酿酒厂的威士忌,你赚大了。”
    昆汀突然压低了声音:“谁告诉你这是普通的档案了,没看到徽记上的六只翅膀吗,保密级別最高的档案,只记录最危险的东西,甚至是能倾覆弥撒亚圣教存在的东西。”
    “你这样说我心里还好受点,至少我那瓶威士忌没有浪费。”诺兰说道,“不过,你们这个记载也太潦草了吧,就只有一个名字,你现在去外面打听打听,哪个学生不知道康拉德的名字。”
    昆汀嘆了口气:“这就是这份档案存在的目的啊,警告像你这样好奇的人不要过多的试探那个男孩的过去,好奇心害死猫。”
    “我觉得做这份档案的人有点毛病,一个还在上学的男孩就可以威胁到弥撒亚圣教?”诺兰调侃道,“这么有趣的事情哪只猫会不好奇呢?”
    “谁知道呢,歷史的车轮碾死蚂蚁可不看大小,你死了別扯上我就行。”
    “你居然把弥撒亚圣教比作蚂蚁,其心可诛啊,”诺兰试探性地问道,“那你觉得那孩子是什么情况?战爭创伤综合徵?”
    “你別问我,我不好奇,我也不想死。”
    “一瓶威士忌。”
    “三瓶。”
    “两瓶。”
    “成交。”
    昆汀把酒瓶放下:“我觉得不像,上过战场的骑士哪怕再怎么应激,专业的战术技巧都不会忘。”
    “而他那几下......”昆汀模仿著短刃快速突刺的动作,“精准、连贯、狠辣,完全摒弃了防御,完全奔衝杀死对方去的,更像是刺客的刺杀术。我们可不学这种不入流的东西,骑士更喜欢骄傲地从正面击败对手。”
    “我还以为我们骄傲的退役骑士会说那只是不入流的街头混混斗殴。”诺兰特意把“骄傲的退役骑士”咬得很重。
    昆汀只是笑笑,他知道诺兰在调侃自己是个二五仔,作为帝国退役的骑士加入了教皇国的宗教裁判所,將不少所谓的异端骑士送上了火刑架。
    “所以呢,你的结论是什么?”诺兰接著问道。
    “我的结论就是我不掺和你们的事情,他上课发呆我就当看不见,他所有的作业我都给满分,我躲得远远的。我建议你也离他远点,大不了找个由头把他开除了,踢得越远越好。”
    “那怎么可以,我怎么会开除我那可怜的学生,况且他还那么优秀。”诺兰说道,“我可是立志要当一名好的教育家的。”
    “你把这样的不稳定因素留在学校,万一哪天出事,波及无辜的学生怎么办?特別是那个叫安娜的女孩,守在校医那一天了,那女孩要是出什么事,可就是外交事件了。说不定到时候还是我亲手把你这个校长点了。”
    诺兰没有立刻回答。壁炉里的木柴又爆出一声脆响,他拿起桌上已经被打开的黑色火漆信封袋,扔进壁炉里,亲眼看著牛皮纸一点一点蜷曲,最后烧成灰烬。
    “连自己的学生都保护不了,那还叫什么教育家?”
    “你就这么烧了,那我怎么办?”昆汀嘴上这么说,但身体一动不动。
    “你就说被偷了唄,再说我这是帮你,是你亲手打开的,而你又没有一模一样的火漆印章。”
    “有点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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