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阴历正月初三,粤省榕市。
    上午阳光明媚,榕江北河的水面波光粼粼。
    陈百杨站在河畔那棵老榕树下,调整了一下夹在衣领上的微型麦克风。
    他今天穿了一身靛蓝色的直裰,头戴四方平定巾,脚踩黑面白底布鞋——標准的明代士人便服。若不是他面前摆著三脚架、手机云台和补光灯,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个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各位兄弟,春节快乐,小陈在此给大家拜年了!恭祝大家马年大吉,马上行运,顺风顺水顺財神!”陈百杨双手抱拳,满脸带笑地对著镜头,说了一些拜年的吉利话。
    “不知不觉,我做视频已经整整四年了,这四年期间,我把穿越小说里的常见问题,基本实操了一遍:衣食住行、典籍考据、武艺操典、刀枪盔甲、耕种炼铁、製盐製糖、烧瓷织布——能復原的都復原了。非常高兴我的视频能够得到大家的认可,小陈在此再次感谢大家!”
    由於有提前预告,现在又是春节假期,虽然是上午,但手机屏幕上,实时在线人数正在以平缓的速度攀升:一千、二千、三千……开播不久,已经突破五千,弹幕如潮水般涌过:
    【来了来了!小陈这身明代的行头可以啊!】
    【前排!今天是穿越准备第几期了?哈哈。】
    【背景是榕江北河吗?小陈回榕市老家了?】
    【不懂就问,up主真的准备穿越吗?难绷!】
    陈百杨扫了一眼评论,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他今年23岁,面容清俊,眉宇间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这是常年埋首故纸堆和手工作坊养成的气质。作为视频知识区拥有两百余万粉丝的up主——“穿越准备狂”,他的视频风格独树一帜:用最正经的態度和实践,研究和落实如果真的穿越到古代,该如何生存、发展、乃至改变世界。
    “欢迎新老朋友!欢迎兄弟们来到我的直播间!”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清晰而富有磁性,“今天的这场户外直播,我回到了榕市老家,现在我正站在榕江北河河畔,对面就是市区。”
    他將手机云台缓缓旋转,镜头掠过波光粼粼的河面,河对岸是现代化的高楼,同时介绍著:“原本我是想到南边的古城去直播的,对著古色古香的建筑,直播效果会更好,但一大早那边就到处是人,为避免直播受到影响,所以我只能来到人少的北边了。”
    “说到古城,请容许我在此向大家推荐一下我的家乡:今年春节,榕市古城盛装焕新,从青狮献瑞到迎春晚会,从非遗展演到古城灯会,从英歌舞到烧火龙,还有一村接一村的营老爷游行,处处是地道的潮汕年味,来到就是『胶己人』,绝对让你不虚此行!更重要的是,还有吃不完的本地美食:牛肉火锅、牛肉粿汤、牛肉丸、猪脚饭、肠粉、粿汁、桌球粿、红桃粿、蚝烙、豆乾、腐乳炒粿、腐乳鸡翅、反沙芋头、油柑汁……”
    陈百杨一边说,一边把手机云台缓缓转回,最终定格在身侧的那棵老榕树上。
    “大家看到这棵老榕树了吗?它拥有226年的树龄,跟现存的许多动輒数百上千年的老榕树相比,它也许毫不起眼,但与眾不同的是,这棵老榕树歷经过三次雷击起火,却依然挺立至今。不信你们看看,这树干上依然留有三处被雷击过的黑色裂缝。”
    镜头给出放大特写:三处裂缝粗大狰狞,好似三条黑蟒缠住树干,让人不寒而慄。
    弹幕瞬间刷屏:
    【浪险!这丛树看起来惊死人!】
    【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么清楚的?】
    【226年?这棵树是1800年种的吗?】
    【臥槽,这树被雷击三次而不死,堪称『树坚强』啊!】
    【哈哈,如果现在突然第四次雷击,就真的有意思了。】
    “有兄弟问我怎么知道的?”陈百杨面露恭敬的神情,“因为,这棵榕树是我陈家开基祖亲手栽种的,到我这一代正好十代,代代相传,它见证了我陈家的兴衰,也是我陈家在这片土地上扎根的见证!”
    说到这里,陈百杨的语气变得感嘆:“今天之所以选这儿直播,是因为小时候爷爷说过,当年我陈家祠堂就在这棵榕树的对面那一带。可惜后来拆迁了,什么都没了,建成了江景房。现在站在这儿讲老祖宗的往事,感觉真的挺奇妙的。”
    陈百杨边说边走近老榕树,拍了拍它那粗壮的树干,怀著回忆的口吻道:“在我十岁那年,这一带拆迁之前,我经常来这里玩耍,那时候顽皮,喜欢爬到树上,跟小伙伴比比谁爬得更高,每次被我爸妈看到后,回去总是免不了挨揍……可惜啊,现在想挨揍已经没机会了,我真的很怀念那段美好的时光,如果能够穿越回去就好了,我保证再也不惹爸妈生气了。”他一边感慨,一边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那里贴著祖传的玉佩,据说是明代传下来的老物件,他从小戴到大,从不离身。
    几条温馨的弹幕飘过:
    【小陈別伤心了,叔叔阿姨在天之灵,也不希望看到你伤心。】
    【你已经事业有成了,父母会为你自豪的。】
    【小陈加油!人总要向前走的。】
    “谢谢兄弟们的安慰,我也就是触景伤情罢了。好了,已经耽误大家太多时间了,咱们现在正式进入本次直播的主题。”
    陈百杨深吸了几口气,情绪渐渐恢復,然后侃侃而谈:
    “今天这场直播,我们聊聊一个很具体的问题。”陈百杨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而平稳,“上次直播有个可能是我老乡的老粉,提了一个非常有趣的问题:说如果真的穿越回到明朝崇禎年间,成为广东潮州府一个大宗族的族长,能做什么?有机会造反当皇帝吗?”
    陈百杨一边说一边从带来的木箱中取出三样物品,逐一摆放在铺著大红布的石桌上:一包白糖,一个骨瓷杯,一匹靛蓝棉布。
    “今天我们就来探討这个问题。老粉都知道,我研究穿越可行性,讲究的是硬核和落地。所以今天,我们就来好好研究一下,先谈谈这三样东西。”
    他先拿起白糖,拆开袋子,用手指捻起,让细腻的晶体在阳光下闪烁。
    “第一样,白糖。在明末,潮州府是广东也是全国重要的蔗糖產区,但当时的技术,大多生產红糖,白糖需要『黄泥水淋法』,效率很低,產量也低。”
    陈百杨顿了顿,从怀中掏出那本隨身携带的硬皮笔记,封面有四个字但看不清楚,他翻开边看边说:
    “但如果你知道製糖改良的关键工艺:三辊榨汁机、石灰乳澄清、串联孔明灶、简易温度计、骨炭吸附柱、手动离心机——注意,这些技术都不需要电力,用明末已有的工具和材料就能实现,你就可以让宗族的糖寮,大大提升出糖率和白糖的比例与品质,利润可以轻鬆翻三倍。在本地市场上,精製白糖的价格是红糖的三倍;如果运到江南,价格能到八倍;如果你能通过特殊渠道卖到日本,利润是二十倍起步……这將为你带来巨利和威望。”
    弹幕滚动起来:
    【小陈又习惯性算帐了。】
    【有影无?白糖照暴利?】
    【除非大海商才能走私到日本。】
    【前提是,需要整合宗族力量。】
    “没错。”陈百杨恰好看到这条弹幕,“这就是关键。一个人单打独斗能干啥?但如果你能整合整个宗族的资源——比如,宗族有蔗田、有糖寮、有糖店、有懂航海的族人,还有一定的武装力量——你就能打通从生產到销售的整个链条,吃下整条產业链的丰厚利润!”
    他放下白糖,拿起那个洁白透光的骨瓷杯。
    “第二样,骨瓷。很多人不知道,在明末,中国瓷器虽然仍是世界第一,但技术已经基本停滯,欧洲人正在疯狂研究瓷器配方,其中,以后来出现的骨瓷最具代表性。”
    陈百杨將杯子对著阳光,杯壁薄得几乎透明。
    “骨瓷的核心秘密很简单:在瓷土中加入煅烧过的动物骨粉,比例从25%到50%。这会让瓷器更白、更硬、更透光。歷史上在1794年,英国人乔赛亚·斯波德就系统性地完善了骨瓷的配方与工艺,確立了以高岭土、石英和约45%牛骨灰为主要成分的標准配方,使骨瓷得以大规模生產,並迅速成为欧洲最具代表性的高档瓷器。”
    杯子放回桌面,陈百杨继续道:“骨瓷的主要成分,潮州本地正好都有。只要掌握配方,把宗族当地常见的龙窑改成蛋形窑,多次试验,你就有机会提前造出骨瓷,这將成为一个惊人的聚宝盆!”
    语气一转,他又补充道:“当然了,我这里所说的蛋形窑,需要进行针对性的改造,以適应骨瓷的烧制难点。主要有三点:
    “第一,改气氛,从还原焰调成氧化焰,这需要调节通风和投柴;
    “第二,定窑位,找到窑內温度最稳定的那个点,这需要反覆测温;
    “第三,验匣钵,確保装烧工具在氧化气氛下耐用又无害,这需要调整匣钵的配方。”
    弹幕又热闹起来了:
    【骨瓷不是那么容易搞吧?】
    【咩个叫蛋形窑?我唔晓。】
    【我穿越只会烧饼,不会烧骨瓷。】
    【哈哈,前面烧饼的,我穿越只会被打骨折。】
    陈百杨看了弹幕笑了笑,缓缓放下骨瓷杯,拿起第三样物品:一匹棉布。但这不是普通的棉布,它的纹理细腻,手感柔软,染色均匀,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靛蓝色。
    他讲解道:“第三样,工业化棉布。不是质地稀疏的手工土布,而是採用阿克莱特水力纺纱机和水力织布机等机械生產的工业化棉布,並配合標准化染色工艺。”
    他將厚重的布匹展开一小部分,幅宽约一米,在河畔的微风中轻轻飘动。
    “在明末,松江府在当时是全国棉纺织业的中心,当时甚至有『买不尽松江布,收不尽魏塘纱』的谚语,足见其產量之大、流通之广。《天工开物》也明確写道:『凡棉布寸土皆有,而织造尚松江』,这表明在明末,松江布的织造技术已被公认为全国第一。然而,当时的纺织业,普遍仍然是以家庭为单位的手工作业,除了松江府和周边地区情况好些,全国绝大部分地区的纺织业都属於劳动密集型生產,技术粗放,效率很低,成本居高不下,质量也参差不齐,大多只能生產平民日常穿的土布。这是当时的歷史现实,但反过来说,就是商机!”
    他边说边从木箱里取出一卷质地稀疏的土布,將两匹布並排放在石桌上,后退一步,让镜头能完整捕捉,两相对比,品质差异肉眼可见。
    此时弹幕有人疑惑:
    【不应该是珍妮纺纱机吗?你是不是说错了?】
    【就是,我看了好几部小说都是珍妮纺纱机。】
    【你推广这两样机械,不用考虑失业问题吗?】
    陈百杨看在眼里,不慌不忙地解释道:“我没说错,就是阿克莱特水力纺纱机和水力织布机。珍妮纺纱机作为划时代的发明,其核心是多锭设计,一个人可以同时操作八锭、十六锭甚至八十锭,但珍妮纺纱机始终是人力驱动,而作为升级版的阿克莱特水力纺纱机则是水力驱动,可24小时连续运转,且可同时带动数百锭,纺纱效率是珍妮机的十倍以上!”
    陈百杨越说越兴奋:“这还不止,后续技术成熟之后,还可以製造俗称『骡机』的走锭精纺机,它既解决了珍妮机精细但易断的问题,也解决了阿克莱特机结实但粗糙的问题,可以生產出既精细而又结实的纱线!然后,再採用水力织布机,以水流驱动的水轮作为动力源,取代了传统依靠人力操作的手工织布机,其日產量可达熟练手工织工的十倍以上!两者结合,你可以把造布成本压得极低,对同行来说简直是降维打击!”
    咧嘴一笑,他补充道:“更妙的是,这两种机械完全可以用木材和少量铁件製造,不需要蒸汽动力,有河流即可,非常適合南方的环境。至於標准化染色,关键在於控制染缸的酸碱度、温度和氧化时间——这些,都可以通过基础的化学知识来实现。”
    陈百杨边说边从木箱里拿了瓶水,慢慢拧开,喝了几口润润喉,由於喝得太快,水顺著下巴和脖子,打湿了他的领口,他连忙把里面的祖传玉佩取出来,又拿纸巾擦乾胸口,却忘了把玉佩塞回衣里。
    趁著陈百杨暂停的空隙,弹幕又刷了一波:
    【没想到,还有这么牛x的东西。】
    【不用牛马,利润岂不是要上天?】
    【好是好,就是砸了別人的生计。】
    【提前让百姓感受资本家的关怀。】
    “有兴趣的兄弟可以去翻看我去年復原阿克莱特水力纺纱机的那期视频,今天时间关係就不赘言了。”陈百杨快速瀏览弹幕,接著说,“弹幕里很多兄弟提到机械造成失业的问题,这些问题提得很好。歷史上的英国,確实也因为机械大大减少了人工而造成了广泛的失业和骚乱,但技术就在那里,你不去做英国人早晚也会去做,等到形成技术代差之后,国產布拿什么去和洋布竞爭?歷史上的1890年代,著名官商郑观应就记载过洋布流行的情形:『衣土布者十之一二,衣洋布者十之八九』,在洋布的强力衝击下,国內的纺织业还是不可避免地造成了大量的破產和失业。所以,咱们不能因噎废食吧?“
    “好了,说了这么多,总而言之,这三样东西,就是我穿越计划的『三驾马车』。当然,前提是——你得真的能穿越。”陈百杨一边说,一边把土布放回木箱,让镜头再次对准铺著红布的石桌上的白糖、骨瓷杯和靛蓝棉布。
    “现在,让我们再次聚焦这三样东西:糖、瓷和布,它们有什么共同点和战略点?”
    他停顿了十秒钟,让观眾思考。
    弹幕纷纷猜测起来:
    【都是生活必需品?】
    【都需要技术突破?】
    【都是可大规模生產的?】
    【利润高,可以赚大钱?】
    “都对,但不够本质。”陈百杨竖起三根手指,“它们有三个共同点:第一,都是明末已经存在的大宗商品,市场成熟,不需要教育消费者;第二,都可以在现有技术基础上,通过『一点就透』的关键改良实现品质飞跃;第三,它们的生產链条,恰好可以整合一个典型潮州宗族的全部资源。“
    陈百杨微微一笑,又竖起四根手指:“对一个潮州宗族而言,战略点则有四条:第一,实现经济自主与財富快速积累;第二,增强政治影响力,以財谋权,介入地方治理;第三,大幅强化社会控制,提高宗族凝聚力与外部势力的依附;第四,增强军事防御,三大產业足以养活一支强大的武装力量。”
    弹幕顿时热闹起来了:
    【死绝浪险!原实这三只咩件照好赚!】
    【看来只要懂发明,穿越成功不难嘛。】
    【记住了,现在只等一觉睡醒穿越了。】
    【好傢伙,你小子不去穿越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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