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苏晓檣眼里,现在的路明非,就像她爸酒柜里那瓶標著看不懂外文的烈酒。外表其貌不扬,瓶子旧旧的,但你知道那玩意儿后劲绝对能放倒一头牛——而且喝下去之前,你根本猜不出是什么鬼味道。
    变化是肉眼可见的,但你说不上具体变了哪。就像同一个裁缝用同一块料子做的两套西装,一套穿在刚进城的小职员身上,另一套穿在她爸那些深水不见底的生意伙伴身上——剪裁一样,味道天差地別。
    过去的路明非?哦,就那个背景板。教室里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可能拖地的时候能省点事。现在?现在他哪怕瘫在最后排打瞌睡,你都觉得那片角落的气压比別人低两度。不是“这人好酷”的那种存在感,是“这玩意儿放这儿真的安全吗”的那种警报感。苏晓檣私下跟闺蜜吐槽过,说路明非现在像她家別墅区偶尔出现的、那种不知道哪家请的、穿著便服但眼神能把你从头到脚扫描一遍的安保——看著普通,但你知道他裤腰上肯定別著东西。
    脸还是那张脸,但……怎么说呢。下頜线清晰了点,不是去健身房练出来的那种,是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里面撑起来的。皮肤白得过分,不是她这种精心养护出来的冷白皮,是那种久不见光的、带著点倦气的苍白,眼下那圈淡淡的青影,像熬了几个大夜看完什么见不得光的文件——她爸赶完跨国併购案的时候偶尔有这种脸色,但路明非才十七岁!他哪来的併购案可赶?赶著通关什么地狱难度的游戏吗?
    眼睛是最不对劲的地方。
    以前那双眼,涣散,怯,討好你的时候像楼下摇尾巴的流浪狗——虽然苏晓檣从来不吃这套。现在?现在大多数时候那眼睛是空的。看人的时候没有焦点,视线能穿透你落在不知道什么地方。她有一次故意在他面前挥挥手,他眼珠子都没动一下,真·目中无人。
    但偶尔——比如泳池边他单手把她从水里托起来那一刻,比如他说“拿下赵孟华”那几个字的时候——那空茫的眼底会“唰”地一下凝实。不是聚焦,是某种更锋利、更冷的东西。像她爸书房里那把开过刃的古董刀,平时收在鞘里看著是摆设,抽出来那一瞬间的光,能让你后脖颈发凉。那一刻的路明非,让苏晓檣想起她爸嘴里提过的、某些“做事很乾净”的“专业人士”——不是褒义词。
    气质上,他现在像个走错片场的。
    还在“走神”,但苏晓檣觉得那根本不是发呆。是某种极度专注的“內耗”,仿佛他脑子里在跑什么高精度计算程序,算的不是数学题,是……她说不清。可能是算怎么在三十秒內拆了这栋楼还能全身而退?看那眼神,不像没可能。
    沉默。但不是畏缩的沉默。是厚重的、带著无形压力的那种“安静”。靠近他,周围的空气都好像凉几度,说话声会自动放低。他现在对谁——陈雯雯、赵孟华、老师、甚至教导主任——都是一种“听到了,但关我屁事”的平淡。不是装酷,是真的不在乎。苏晓檣见过真不在乎的人,她爸有时候就这德行,但那是用身家和地位堆出来的底气。路明非的底气从哪来的?他银行卡余额她大概有数(穷),家世背景她更清楚(普通),所以这底气就格外诡异。
    但矛盾的是,这种“什么都不在乎”的懒散底下,又藏著一种让她本能警觉的、过分的“精確”。
    救她那次的力气只是冰山一角。她注意到一些细节:他写字,笔尖和纸面的角度每次几乎分毫不差,手臂稳得像焊在桌子上;收拾书包,东西放进去的顺序和位置雷打不动;走路,步幅均匀得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她家的扫地机器人都没他步子稳。这些细节透著一股被严苛训练过的、刻进骨子里的“规矩”,跟他“衰仔”的外表格格不入。她爸身边最得力的那个老助理,跟了二十年的那个,有点这种味道,但路明非才多大?
    他对她的態度,是最让苏晓檣窝火又……莫名在意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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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怕她了,也不討好了。看她的眼神,跟看陈雯雯、看赵孟华、看教室里的桌椅板凳,没有本质区別。都是那种平静的、评估的、像在给物品估价的打量。
    但又有那么一丝丝不同——他好像“承认”她的存在,用一种近乎冷漠的客观態度。会回她的话,但语气平淡得像在匯报工作:“目標已进入视野”、“计划a执行中”。会帮她“攻略”赵孟华,但討论起那些情感手段时,冷静得像在拆解一台机器故障,分析哪个零件该上油,哪个螺丝该拧紧,毫无情绪波动。这让她觉得自己不是在搞一场轰轰烈烈的(单方面)恋爱攻坚,而是在参与某个秘密项目的可行性分析会。
    他救了她,但事后没有一丝“我救了你你得记我人情”的暗示,甚至没有“不用谢”的客套。就只是……做完了,过去了,像隨手按掉了烦人的闹钟。这种彻底的、非人格化的“平等”对待,反而比过去的仰望或忽视,更戳苏晓檣的肺管子。她苏晓檣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被人用看“合作方”或“任务相关人士”的眼神看过?但奇怪的是,这种冒犯感底下,又隱隱约约渗出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该死的特別感。因为在他眼里,她好像首先是“苏晓檣(客户/合作伙伴)”,其次才是“那个漂亮有钱脾气不好的大小姐”。
    这对习惯了被眾星捧月、被或真心或假意奉承著的苏晓檣来说,是种全新的、令人暴躁的体验。就像穿惯了高定礼服去晚宴,突然被人塞了身工装裤让你去车间——彆扭,但莫名觉得……挺利索?
    总结一下,在苏晓檣此刻的认知里,路明非就是个行走的矛盾体:
    看著普通,但存在感诡异得像深夜路灯下的黑影。
    平时一副懒散咸鱼样,身体控制力却精確得像特种兵。
    大部分时间眼神空洞像没睡醒,偶尔瞥过来的目光能让你后背发毛。
    对什么都一副“与我无关”的漠然脸,却又会以令人费解的效率和精准介入某些事(比如救她、比如搞那个离谱的“攻略计划”)。
    身上有种和年龄不符的、过分“老成”甚至“衰败”的疲惫感,混杂著一种更不对劲的、属於某些“专业领域”的危险气息。
    苏晓檣搞不懂他到底是什么路数。不是以前那个可笑的跟班,但也绝不是她认知里任何一种“优秀男生”的模板。他像个程序错乱、却因此暴露出內部精密电路的人形机器,披著熟悉的壳,里面装著不知道哪来的、可能极度危险的玩意儿。
    她对他好奇,有点怵,不服,又因为那个“计划”生出点微妙的依赖。所有这些情绪搅和在一起,让她每次面对路明非,都像踩在某种微妙的平衡木上——一边想离这诡异玩意儿远点,一边又忍不住想凑近看看他到底还能整出什么活。
    而今天,在他收下巧克力,用那种平静到嚇人的声音说“我会帮你,拿下赵孟华”之后,苏晓檣更確定了:这个路明非,绝对不再是过去那个人。他平静表面下正在凝聚的东西,让她心悸,也让她在不安之余,生出一种黑暗的、连自己都不愿细想的期待——类似於“我倒要看看,这怪物能把我的(恋爱)生活搅和成什么鬼样子”的作死心理。
    在路明非摆出“猎手”姿態为她制定情感攻略时,他大概没意识到,自己正在成为另一个猎物眼中,最复杂、最危险、也最具吸引力的终极目標。这局面,荒诞得让苏晓檣想笑——她花钱(虽然还没付)请了个“恋爱顾问”,结果这“顾问”本人成了她最大的干扰项和……兴趣点?
    苏晓檣把脸埋进手臂,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追个男生而已,怎么追出谍战片的感觉了?
    而且那个“敌方特工”兼“我方军师”,此刻正坐在教室后排,可能又在“內耗”他那套见不得光的计算,或者优化著“如何让赵孟华在七十二小时內彻底沦陷”的邪恶方案。
    她抬起眼,悄悄从臂弯缝隙偷瞄过去。
    午后的阳光正好滑过他低垂的睫毛,在过於苍白的皮肤上投下细密的影子。
    那一刻,他看起来异常……易碎。
    像个做工精良、但內里已经布满裂纹的瓷器。
    苏晓檣的心,莫名其妙地,轻轻揪了一下。
    然后她立刻在心里给了自己一耳光:苏晓檣你清醒点!那是个披著人皮的未知危险品!是个能用眼神给你做全身扫描的怪物!是个把你当“项目甲方”分析的傢伙!
    ……可是。
    他吃她给的巧克力时,睫毛颤动的样子……
    居然有那么一点点……
    顺眼。
    “烦死了!”
    她把脸埋得更深,耳根有点发烫。
    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哗响。
    秋天,真是容易让人脑子进水的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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