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恬被他笑得有点懵,小脑袋微微一偏,额前的碎发跟著晃了晃,大眼睛里满是困惑:“陈最,你笑什么呢?”
    “没什么。”陈最摆摆手,笑意还掛在嘴角。
    “哎呀,你真烦人!肯定没想什么好事!”景恬不满地鼓了鼓嘴,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捧住咖啡杯,手指摩挲著杯壁,忽然想起心中一直以来潜藏的疑问,眼睛滴溜溜一转,“陈最,你看啊,咱们认识也不算久,可我知道的你已经有好几个版本了。”
    她掰著手指头,一件件数给他听:“最开始忘了是从哪里听说的,因为你那头长髮还是蛮扎眼的嘛,说你跑去跟杨密师姐表白被拒绝了。然后呢……”她抬眼,亮晶晶的目光直直看向陈最,“我就在蓝调撞见了抱著吉他唱歌的陈最,那个歌还唱得我心里还怪难受的,印象深刻。再然后呢~”她声音扬了起来,带著点小兴奋,“是能写出《代码》那种剧本,还能有条不紊地组织大家拍出来,在现场讲戏头头是道的陈导!最后……”
    她话音一顿,看著陈最的眼睛,声音轻了些:“是现在坐在我面前,能把《集结號》说得这么透,还教我要扎根的陈最。”
    数完这些,她微微歪著头,像只困惑的猫猫:“这才多久啊?一个人怎么能变这么多?而且变得……这么好?”她斟酌著用词,“所以……真的是因为被杨密学姐拒绝了,受了刺激,才一下子……脱胎换骨了?”
    问完这句,她似乎也觉得自己有点过於八卦了,不太好意思地垂下眼,小口喝起了咖啡。
    陈最听著她这一连串的“版本论”,看著她那副努力分析又带著点小八卦的样子,颇为哭笑不得。
    在外人看来,可不就是这么一回事?
    一个沉默寡言情场失意的导演系新生,突然剪了短髮,开始在酒吧唱歌,还爆发出惊人的创作能力,人也变得善於交际。
    除去受了情伤刺激而性格大变奋发图强,似乎也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了。
    他总不能告诉她说:“哦,其实是因为我身体里换了个来自2025年的灵魂,那个灵魂是个唱跳歌手,还是个三流小演员?”
    那才真是见了鬼了。
    陈最端起已经微凉的拿铁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也让他脸上的笑容沉淀下来,变得坦然。
    “嗯……要这么说的话。”陈最放下杯子,语气隨意,“那件事,也算是个引子吧。”
    景恬立刻抬起头,眼睛又亮了起来,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模样。
    “但关联真不大。”陈最看著她,眼神坦诚,“主要是……它像是一盆冷水,或者是一记闷棍吧,一下子把我给敲醒了。让我看清楚了很多以前模模糊糊犹犹豫豫的东西。比如,我到底想干什么?我能干什么?只是闷头学习导演相关的知识,浑浑噩噩地混日子,还是真的去试试自己心里那点念想?”
    他顿了顿,结合刚穿过来时那两天的感受,快速组织了下语言。
    “以前是喜欢电影,然后选择了考导演系,有很多想法,但就是想想,没真的去使劲儿。那件事之后,突然就觉得,不行,我得动起来。光想没用,得干。唱歌也好,写剧本拍片子也好,都是。”他摊了摊手,笑容豁达,“都是尝试,想看看自己到底能走到哪一步。说白了,就是找到了个目標,然后……开始朝著它奔了。”
    他回答得如此坦然,甚至带著点释然,反倒让景恬心里那点熊熊燃烧的八卦小火苗“噗”地一下小了很多。
    她本来期待听到点“为情所伤奋发图强”的戏剧性故事,结果对方却给了个更朴实也更让她信服的答案。
    一个关於自我觉醒后,確定目標的故事。
    “哦……是这样啊。”景恬小声应著,心里那点因为“版本”不同而產生的距离感,似乎又拉近了一些。
    她眨眨眼,新的好奇又冒了出来:“那你现在找到的目標……是什么呀?你想成为怎么样的人呢?”
    陈最迎著她的目光笑了笑,身体向后靠进藤编椅背里,双手交叉放在腿上,微微仰头,视线似乎透过咖啡馆的玻璃窗,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他沉吟了片刻,像是在掂量,又像是在確认。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景恬,嘴角勾起一抹带著点少年意气的笑:“既然上了导演系,当然是奔著当导演去的。”
    “像张导那样的大导演?”景恬立刻追问,大眼睛里闪烁著期待。
    陈最被她这直白的话语逗乐了,他笑著摇摇头,又点点头,语气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张导?那可是高山仰止啊!努力向他看齐唄!不过嘛……”他故意拖长了调子,“谁知道呢?万一我努努力,运气又好点,將来比他更厉害那么一点点,也说不定是吧?”
    “噗!”景恬刚喝进嘴里的一小口咖啡差点喷出来,她赶紧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像看外星人一样看著陈最。
    比张导还厉害?
    这牛皮吹得也太响了吧!
    这几乎是景恬的第一反应。
    可下一秒,脑海里忽然像放电影一样闪过认识陈最以来的点点滴滴。
    酒吧里那个抱著吉他,歌声里藏著故事的忧鬱歌手。
    片场那个眼神锐利、调度清晰、讲戏一针见血的年轻导演。
    还有刚才,就这么坐在那里,把一部战爭大片剖析得入木三分,告诉她“要扎根”的……同龄人。
    每一个陈最,都在打破她之前的认知。
    好像……似乎……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这个念头像颗小火星,在她心里“滋啦”一下冒了出来。
    她看著陈最笑吟吟地模样,没有狂妄,隨意的好像只是在谈论天气。
    这股劲儿,莫名地让她觉得……有点酷。
    景恬低下头,用勺子无意识搅动著杯子里剩下的咖啡,像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爭。
    过了几秒,她缓缓抬起头,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异常认真,甚至带著点郑重的意味,一字一句地说:
    “陈最,我觉得你可以的!”
    “啊?”这下轮到陈最有点意外了。
    他刚才那话,玩笑的成分居多,没想到景恬会这么认真地接住。
    景恬却不管他的惊讶,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速越说越快,越说越篤定:“真的!你看你才多大?才大一!就能自己写剧本,还能拍出《代码》那样的短片。虽然我还没看到成片,但我相信一定很好!李娜那个角色,光看剧本我就觉得特別有劲儿!你讲戏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真的就是她了!你有想法,敢做,还……还特別稳!所以!”她用力地点了下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给陈最加油,“你以后一定能拍出更好的电影!一定能成为大导演!比……比张导还厉害一点点的那种!”
    她说到最后,声音里充满信任,那双清澈的眼睛亮得惊人,映著陈最有些怔忡的脸。
    陈最看著她眼里那份毫无保留,甚至有点盲目的信任,看著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这种不带任何功利色彩的认可,他已经很久没遇到过了。
    陈最脸上的玩笑神色慢慢敛去。
    迎著景恬晶亮的眼睛,缓缓地点了点头:“好,那我加油。”
    这简单的五个字,让景恬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开来,像冬日里突然盛开的小太阳,明媚又温暖。
    “嗯!”她重重点了下头。
    陈最自然地接了一句:“那我也祝你以后能成为一名特別棒的演员,演很多很多大片。”
    这本是朋友间互相鼓励的话,景恬却立刻抓住了话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带著点小俏皮顺竿爬:“那说好了!等你成了大导演,我就来演你的大片!给我留个好角色啊!”
    “一言为定!”陈最莞尔,想也没想一口答应,冲她伸出小拇指。
    景恬也笑嘻嘻地伸出小指,和他勾在了一起。
    “拉鉤,盖章!”
    两人小手指勾住,大拇指抵在一处,轻轻晃了晃。
    下一秒,两人都看著对方,再看看勾在一起的手指,同时觉得这场景有点幼稚,又有点……说不出的离谱好笑!
    “噗哈哈哈……”
    “呵……”
    咖啡馆里倏地响起两人忍俊不禁的笑声。
    窗外的阳光似乎也暖了几分,透过玻璃,温柔地落在他们身上。
    这天之后,两人之间的联繫肉眼可见地频繁起来。
    手机qq的提示音常常在陈最口袋里响起。
    有时是景恬分享表演课上遇到的趣事,“陈最!今天我们解放天性课,老师让我们模仿动物,我学小兔子蹦躂,结果撞到同学了,好丟脸啊!”
    后面还跟著个哭唧唧的表情符號。
    有时是看到一部好电影或者听到一首好歌的激动,“快去看《当幸福来敲门》!威尔史密斯演得太好了!看得我哭死!(大哭)”或者“你听过梁静如的新歌吗?就那首《会呼吸的痛》?太好听了!”
    但更多的,还是关於《代码》。
    “陈导!成片到底什么时候能看呀?(可怜巴巴)”
    “今天路过导演系,听到有人討论期末短片,都没提到《代码》……(委屈)”
    “陈最!你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
    景恬的追问总是带著少女特有的直白,还带著一点娇嗔,像只围著主人打转不停刨根问底的小猫。
    陈最每次看到,都会忍不住笑。
    他通常只回一句“再等等看”,或者“快了,別急”。
    时间就在景恬鍥而不捨的追问与陈最千篇一律的回答中,悄然滑进了新的一年。
    元旦过后,北电校园里的气氛明显紧张起来。
    距离放寒假只剩下十天左右,期末的压力像无形的网笼罩下来。
    导演系、摄影系、表演系……各个专业的期末都进入了衝刺阶段。
    关於导演系期末短片评比的传言,开始在校园的各个角落悄然流传。
    食堂里、梧桐树下、排练厅外,总能听到一些名字被反覆提及。
    “听说了吗?申澳师兄拍的那个短片,郑老师说不比《河川龙岗》差!”
    “摄影系王师兄才牛呢,听说用胶片拍的!质感绝了!光影感田主任都夸奖了!”
    “好像还有个研究生师姐,拍了个特別文艺的片子,据说把系里几个老师都看沉默了……”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好像叫《流年》?画面美得很……”
    这些名字被议论著,被猜测著,被赋予了各种光环。
    申澳成为了焦点中的焦点,走到哪里都有人侧目,儼然是此次短片评比的头號种子选手。
    然而,在这些沸沸扬扬的名字里,“陈最”与“代码”这两个词,却像投入大海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仿佛这部由导演系新生自编自导自演,还拉上了表演系新星景恬的短片,从未存在过。
    景恬每次听到这些议论时,心里都像有只小猫在挠。
    她忍不住给陈最发简讯:“又听到他们在说申澳师兄的片子了!真是的!明明我们《代码》拍的那么好!(气鼓鼓)”
    陈最的回覆依旧简短平静:“做好自己的事,別的不用管。”
    景恬看著手机屏幕里的消息,只能对著空气挥挥小拳头。
    就在这种期待与焦虑交织的气氛中,一则突如其来的通知,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在导演系、摄影系,以及表演系所有班级里炸开了锅。
    一月三號下午,一则通知张贴在了各系公告栏,並通过班级干部迅速传开:
    “原定於1月4日(周五)下午两点的剧作课,地点临时更改至標准放映厅。导演系、摄影系、表演系所有同学务必准时参加。內容重要,无事不得缺席。”
    通知措辞简洁,却透著一股不同寻常的意味。
    標准放映厅?
    那可是学校里设备最好,能容纳几百人的专业放映场地!
    平时只有重要的电影观摩,大咖讲座或者大型活动才会启用。
    一时间,各种猜测甚囂尘上。
    “改到標准放映厅?肯定是放期末短片评比结果了!”
    “绝对是!不然怎么会叫上摄影系和表演系的?”
    “天哪,终於要见分晓了!好激动!”
    “不知道哪几部片子能放出来?”
    “还用问?肯定是申澳师兄的啊!还有那几个高年级师兄师姐的!”
    “这次阵仗这么大,感觉好像哪里不对劲呢?”
    “不知道有没有黑马……”
    景恬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衝到了公告栏前,看到通知上“表演系”那几个字时,心臟砰砰直跳。
    她立刻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给陈最发简讯:“通知看到了吗?明天下午!標准放映厅!是不是要放我们的片子了?!(激动)(激动)(激动)”
    这一次,陈最的回覆快了许多,只有三个字:“嗯,来了。”
    虽然依旧简洁,但那个“嗯”字,却像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景恬连日来的焦躁。
    她握著手机,在原地开心地蹦躂了几下,引来旁边几个同学好奇的目光。
    她赶紧捂住嘴,但眼底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这一天可终於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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