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隨著一声机械音响起,电梯门慢悠悠地向两侧滑开,液晶显示屏上显示著22楼。
    走道里的声控灯隨著电梯打开的声音亮起,照出两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这沟槽的仕兰中学,把楼修这么高干什么?”
    芬格尔隨手把手机塞进裤兜里,走出电梯间,“这栋楼竟然有22层!我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学校里面也没这么高的楼啊?又不是租给gg公司的写字楼!”
    “没有22层。”
    路明非掏出那台傻大黑粗如同老款大哥大一样的打点器,刷了一下自己脖子上掛著的nfc卡,按下“开始打点”的开关。
    “这栋楼没设4层、14层和18层,所以就算带上顶层天台总共也就19层。”
    他指了指电梯里的楼层按钮说,“4楼听著就晦气,14层谐音『么四』更不吉利,18层更別提了,人家嫌听著像十八层地狱,盖楼时就直接跳过去了,所以这里的楼层是从3层到5层、从13层到15层、从17层到19层。”
    “搞什么东西,什么年代了还这么迷信?”
    芬格尔撇著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就这么老封建,还教学生?”
    “那没办法,仕兰中学毕竟是私立学校,建校时可是要接受股东意见的。”
    路明非抬步走出电梯,声控灯被脚步声踩得更亮了些。
    “上层名流们都喜欢投资教育行业,仕兰中学的股东里有几个白手起家的大土豪,比如黑太子集团、大保立公司的老板这种,这些人平日里都是住惯了高楼大厦的,不站在几十米高的地方俯视眾生就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这些老板们閒著没事干的时候也会来仕兰中学转转,在政务楼里装模作样地开开会,他们要待的地方自然就是这里最高的地方了。”
    路明非指了指脚下,“诺,这下面的20层就是股东会议大厅,这一层我们保安跟狗都不许进入,等会打完天台的卡,我们就坐电梯直接去19层。”
    “麻蛋,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竟敢站在人民群眾的头顶上摆谱?我看这些肘子π是欠铜头皮带收拾了!”
    芬格尔攥了攥拳头,满脸义愤填膺地说,“什么时候活动返场?想带这些狗日的资本家去city walk了!”
    “怎么,你也想发动哈利路大旋风?”路明非斜撇了他一眼,“先搞条红领巾戴上再说。”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走了几分钟,楼梯间的声控灯隨著两人的脚步持续地亮著,昏黄的光在墙壁上投下忽长忽短的影子。
    在走道尽头,路明非刷了下卡,抬手推开那扇锁著的天台铁门。
    带著凉意的风“呼”地一下扑过来,瞬间吹散了楼道里的沉闷。
    “仕兰中学以前有学生在天台跳过楼,在那之后天台就锁了,禁止学生出入。”
    路明非对著芬格尔扬了扬下巴,“不过打点的时候我们必须来这里,到时候你就把我的领班证带上,刷一下门就开了。”
    “什么?有学生在这跳过楼?”芬格尔一愣,赶紧环视四周,“我超,真的假的啊?”
    “我骗你干什么?”
    路明非挠了挠鼻子,“所以我之前问你怕不怕鬼,因为据说在那之后,就有人说在这边见过很像是那个学生的影子……之前的几个夜班巡逻岗就是因为害怕,没能长期做下去。”
    “不过我说实话,哪个学校没死过几个人?这些人真是少见多怪。”
    他满脸不在乎地说,“我以前上大学的时候碰到哈呀库大流行,所有人禁止外出校园,有的学生被关的受不了,大清早的就跑到楼顶信仰之jump了,红的白的绿的弄的满地都是。”
    “当时还有不少早起的学生都看见了,结果不也没怎么著?连个新闻都没上,叫了几辆车当场把死人拉走,了不起最后赔家属点钱了事。”
    “人死了就是死了,没有什么厉鬼回魂、幽灵投胎,一旦死了就只剩下坨烂肉。”
    他轻声说,“除了你自己之外,其实没人会真的在乎你是死是活……这世界缺了谁不能转呢?”
    芬格尔闻言愣了一下,抬起头来诧异地看著路明非。
    他从路明非脸上看到的是一种平静,他谈论別人的死亡,就像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晚风掠过天台,吹开了路明非额前乱糟糟的头髮,露出了下面那双黯淡无神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的光亮,像是永远蒙著一层化不开的灰。
    他明明看著年龄还不大,眼角处却已经爬上了细密的皱纹,见不到半分年轻人该有的鲜活。
    仿佛已经见惯了太多的痛苦,连悲伤都变得迟钝。
    芬格尔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动不动地盯著路明非的眼睛,似乎是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什么来。
    沉默了十几秒之后,路明非终於回过神来。
    “唔,又发呆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走向了天台的边缘。
    从这里能清楚地看到整个仕兰中学的全貌,还有远处的街道。
    “过来,我教你打点。”
    他伸手招呼芬格尔,“这几个地方都得打上卡,少一个都不行。”
    “我先演示一遍,每个打卡点的位置、怎么操作都要记牢了,下一趟就你自己来了,等你打完之后我再提醒你漏了哪些地方。”
    他从口袋里摸出打卡器,指尖熟练地按了一下,快步走到第一个打卡点,对著感应器轻轻一扫。
    “嘀——”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打卡机上显示已经完成了一个点位。
    芬格尔不情不愿地拖著脚步走过去,眯著眼顺著路明非指的方向瞅了瞅,嘴角撇得能掛个油壶。
    “真麻烦,当个破保安还搞这么多弯弯绕绕,累不累啊。”
    他嘟囔道:“当保安不是只要看大门就好了么?”
    “那没办法,现在哪里都在搞降本增效,意思就是把一个人当两个用。”路明非耸了耸肩,“仕兰中学的保安还算好了,充其量也就让你打个点、看个监控而已。”
    “我以前在上海小区当保安,那边的物业才是他娘的畜生完了,不仅要求保安站著看门,还让保安给业主搬家扫地收衣服修理家具,甚至还要带小孩背老人,拿一分钱干几份工作。”
    “要么就当小区保安,天天尾隨晚上回家的业主小丹;要么当学校保安,拦截外卖即將到点的外卖小哥。”
    路明非想起以前的不好经歷,脸上不自觉地露出嫌弃之色:
    “大学保安就更不用说了……想想就觉得真踏马的逆天,哪有干个门岗还要站在大路上拦泥头车的?真要出了事,估计都黏地上拼不起来。”
    “注意躲车的同时还要注意不能放黑名单上的人员进去,像那种喜欢冲卡闯关的计程车司机、混入校园推销东西的销售员、形跡可疑多次进入的外校学生、不及时缴停车费的校外车辆、举动粗鲁的外卖骑手、死了孩子进校闹事的学生家长、以及被公司扣钱之后试图找经理麻烦的前保安队员……有时候都不知道是来干保安还是保鏢了。”
    他一边说,一边愤愤地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沟槽的东西。”
    石子滚过天台的水泥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又很快消失在风里。
    。
    。
    。
    “路哥,听你这么一说,你这些年过得也很不如意啊。”
    芬格尔看著路明非说。
    “这不废话么,我都来干保安了还能过得如意吗?”
    路明非不满地哼了哼,“我又不是家里几栋楼还出来当保安的隱藏包租公!真要有那个实力,我早就蹲家里天天打游戏了……说不定还能找个漂亮的女大学生当老婆。”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嘆了口气,“其实我也不是一开始就自甘墮落的,曾几何时,我也想过当一名老师教书育人……我还特意考了个教师证,结果真去应聘的时候才发现点屁用没有。”
    “我的学歷只是普通双非,又不是师范专业出身的,拿了证之后还得去考编,但是这年头考编哪是那么好考的?”
    “我手上又没什么钱,只能先找个工作稳定下来,想著一边上班一边学习……结果这班上著上著,发现自己已经一点书都看不进去了,考了几次都掛了,最后也就死心了。”
    他满是感慨地摇了摇头,“人生在世,万般不由己啊。”
    “等等,哪个教书育人?”芬格尔敏锐地捕捉到了路明非话里的重点,“你是想跟女高中生育人吧?”
    “唔……都有吧。”
    路明非没想到芬格尔会这么敏感,只得语气含糊地將这个话题带过。
    “你为什么要关注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这个时候不是应该也跟我一起感慨吗?”
    他倒打一耙质问道。
    芬格尔用充满怀疑的眼神看著路明非,“还好你没当上老师……像你这种人如果在学校里教书,百分百一定会跟女学生乱来的!”
    “白胡说!”
    路明非顿时恼羞成怒,“我还是有点节操的好吧?女学生什么的我怎么可能去勾搭?最多就是找女老师多接触接触……”
    “不过我看就算当了老师也够呛,现在的女老师要求也相当离谱,我这种没有家庭托举的估计这辈子也没啥希望了。”
    他嘆了口气。
    “什么意思,路哥你的家人呢?”芬格尔好奇地问,“他们都死了吗?”
    “你会不会说话?”
    路明非无语的白了芬格尔一眼,“他们当然没死,不过现在跟我也没什么关係了。”
    他没想就著这个话题跟芬格尔继续聊下去,於是伸手在裤兜里摸索了两下,掏出两根皱巴巴的散烟跟打火机。
    “这是我上午站岗时老张给我的,一根荷花一根五星白完,你抽不抽?”
    芬格尔看著那根已经扭曲断裂了的粗支香菸,马上摇了摇头。
    “唔,不抽菸是好事,年轻人还是少抽点菸好。”
    路明非讚许地点了点头,自顾自地给自己点了一根,把剩下的那根重新塞进兜里。
    “我靠,这根荷花又是假的。”
    他刚吸了一口就开始咳嗽,把烟拿下来抱怨道,“这味道明显不对劲啊,这个老张,都说多少次了,不要图便宜在门口那家小店里买!他家的烟十包里有五包都是假的!”
    “那……路哥你对自己以后的人生就没点別的打算?”
    芬格尔看著路明非试探地问,“总不能一直待在仕兰中学当保安吧?这活儿钱不多又没奔头,你总不能在这干一辈子啊。”
    路明非夹著烟的手顿了一下。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当然不可能一直在这干,你刚刚来还不知道,仕兰中学招保安只收45岁以下的,等我年龄到了,自然就捲铺盖走人了,还能赖在这不成?”
    他嗤笑道,“又不是铁饭碗,到了年龄你想不滚蛋也不成。”
    “那走了之后呢?总不能蹲在出租屋里坐吃山空吧?”芬格尔继续问道。
    路明非抬眼望了望远处灰濛濛的天空,嘴角扯出一抹浅浅的笑,语气隨意得像在说別人的事:
    “还能怎么办?去干工地保安唄,那边不挑年龄,只要还能动,能看个门、守个场,人家就收。工地上也没什么事,无非就是看下门,別让人进来把钢筋啥的偷走了。”
    “说白了,干保安就是混口饭吃,在哪儿混不是混呢。”
    风又吹了过来,带著几分刺骨的凉意,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天台上,望著远处模糊的风景。
    沉默再次笼罩下来,没有了来时的烦躁和愤懣,只剩下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悵然,隨著晚上的冷风跟几缕烟气飘向远处的天际。
    “也许……”
    芬格尔思索了一会,忍不住酝酿著开口了,“如果路哥你也觉得保安不能继续乾的话,我这边说不定能给你介绍个……”
    但还没等他的话说完,路明非就突然狠狠地吸了一大口,把那根烧到一半的假荷花如长鯨吸水般吞进鼻孔。
    “呱!”
    兴许是骤然吸入有害气体过多,路明非顿时像癲癇发作般地哆嗦了两下,然后从鼻孔里喷出一个灰色烟圈。
    看著在空中缓缓消散的烟雾,路明非忍不住咂了咂嘴: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抽完这种假烟,嘴里的感觉像是吃了一坨屎……对了你刚刚说了什么?”
    看著路明非那张转过来的脸,芬格尔没来由地犹豫了一下。
    “不……没什么。”
    他轻声说,“路哥,我们去继续打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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