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啊?”木门应声而开,一个微胖短髮中年女子推门而出。
    “老师你好,我来阅卷。”付煜寧恭敬说道,在法院有一条不成文规定,除了法官,其余人员一律叫老师,这是惯例也是尊重。
    那工作人员懒懒斜靠在门框,抬起右臂,看了一眼表,隨即斜翻了一眼,丟过来一句:“材料给我。”
    付煜寧赶忙从包中取出一个文件袋,从中掏出自己的律师执业证、律所介绍信和一份情况说明,將纸张理齐整,双手交给那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打著哈欠,皱眉翻了一遍,“啪”的一下將这一沓还了过来,冷冷说道:“材料不够,调不了!”
    付煜寧身体向前,微微弓腰,脸上掛著笑:“老师,麻烦给通融一下唄。”
    “你材料里没案號,也没当事人的授权委託,调的还是好几年前的刑事案子,你让我怎么给你?”工作人员又抬手看了一眼表,一只脚已拧向房间內里方向:“做律师这些都不懂么?”她撂下这句话,便砰的一声关门进去了。
    律师到法院调卷,相当於证据考古。
    在民事案件中,若是律师想要拿到对方已经提交上去的证据或是法庭的笔录等(这些统称为卷宗),那法院档案室的工作人员要查看三样东西:律师的执业证、案件的案號及当事人委託书。
    看执业证是为了证明你是律师,可以查档案;看案件案號主要为了定位卷宗归属;看委託书则是证明確实有当事人请了律师来查这些材料,而不是与案件无关人员来隨意调取。
    而刑事案件调卷的难度远远远高於民事案件。法律规定了已生效刑事判决的卷宗一般是要归档加密的。
    付煜寧父亲案已终结快九年,原始卷宗早被標註密级移交档案库。此时若未提出再审申请,律师调卷权將受到严格限制。
    这就不得不提刑事案件的再审了。再审,就是將已经定案的刑事案件重新翻出来,让法院再审理一遍。
    那想要启动再审程序,条件就十分严格。是需要提交新的事实或是证据,而且这些东西要足以推翻原判决,比如:真凶找到了、定罪的关键证据造假之类的。
    付煜寧这些年迟迟未申请再审,主要原因就是其难度大,阻力多。她根本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跡来证明原判决有误。这次来法院,她心里清楚调到卷的机率不大,但凡事不试试,又怎能知不行呢?
    既然法院这条路走不通,那就只能先依靠林小小了。
    她將材料收好,慢吞吞地走出法院。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是张梟。
    付煜寧调整好嗓音,按下拨通键:“学长,有什么事么?”
    “煜寧,调档顺利么?”
    付煜寧暗暗嘆了口气,隨即故作轻鬆地说道:“遇上点麻烦,不过没事,我再试试別的办法。”
    “你呀!”张梟语气带著早已预料的篤定:“行了,你別管了,我这边帮你想想办法。事在人为嘛!”
    “谢谢学长,这事不能再麻烦你了,我自己可以的。”付煜寧生平最怕欠人情,张梟已经帮了她很多,查清父亲案子这事,难度大,耗时久,不能再给他带来麻烦,故而赶忙拒绝。
    听她这样一说,对面沉默片刻后,朗声道:“和我別客气,就这么说定了哦。我有事,先掛了。”说罢,嘟嘟忙音响起,张梟丝毫不给她继续推辞的机会。
    付煜寧盯著手机,嘆了口气,心想:“调档不走正规流程估计没戏,学长试一试就应该放弃了。这份人情,以后慢慢还,也不纠结於此刻。还是准备好今晚的直播,继续拓展案源是正事!”
    想到此,她甩了甩长发,不再消沉,而是挎上提包,大步走出了法院。
    等她赶回家,已经是七点半。
    一推开门,进宝便喵呜呜的冲了过来,用毛脑袋蹭著她的裤腿,发出满足的咕嚕声。付煜寧弯腰揉了揉它的肉下巴,抱起来猛亲几口,便快步走向厨房。
    她拿起猫粮,哗啦倒入进宝碗中。隨即烧水,煮麵,一气呵成,麵条在锅中翻滚间隙,她迅速整理好凌乱的头髮,换了身清爽的t恤。
    她隨意吸溜了几口面,便赶忙补了点口红,隨即坐在书桌前,屏幕亮起,镜头对准,每晚的直播开始了。
    有了这几个月的实战训练,付煜寧的直播越发游刃有余,轻鬆自如。
    她熟练地调整好麦克风,嘴角扬起刚好的弧度,声音明朗而清晰,目光扫过屏幕上的问题,精准而简单的回覆著。
    与此同时,不时地拋出一两个轻鬆的问题或是玩笑,活跃著整个直播间的气氛,进场的观眾瞬间被带动起来,点讚评论送礼物,直播间很快便场观人数过百。
    【我每天都有看付律师的直播,能学到很多东西。】
    【付律师的直播,把难懂的法律讲得清晰明了,爱了爱了。】
    【上次就是听了付律师的建议,让我生意上挽回了好几万,谢谢付律师。】
    看著屏幕上一条接一条的正向反馈留言跳出,付煜寧心中暗喜,嘴角微扬,继续回復著各色的法律问题。
    突然,几行字引起了她的注意。
    【只有没案子接的律师才有时间直播。】
    这几行字,杀伤力极强,一看就是同行。
    打字那人不等付煜寧回復,又打出几行:
    【像我的律师,他手上有好几个案子,忙得焦头烂额,哪有时间直播?大家不要被她骗了,这就是个没有案源的网络律师,真打起官司来,差的一塌糊涂。】
    速度快到,像是提前复製粘贴好的。
    紧接著另一个帐號也附和道:
    【法律是严肃和高尚的,她这又唱又跳的,简直是褻瀆法律的专业性,谁家律师开庭去,会给法官唱rap啊。】
    付煜寧见状,赶忙將这二人拉黑,踢出直播间。
    对方再这样煽动下去,肯定会影响直播间的风评。
    自付煜寧的帐號火起来后,时不时会有一些反对声出现,但都是质疑律师身份,或是觉得讲解的不好,一看就是普通观眾的正常反馈。
    可是今日,明显是同行间的抨击。因为对方直击律师生存痛点並指出她褻瀆法律的严肃和高尚,而这些恰恰是与法律打交道的人才会关注和在意的。
    她知道,自己这种普法方式和免费諮询,本就动了行业蛋糕,必然会引起很多律师的反对。但,自古破局者,必会遭旧势碾压,迎难而上,为正解。
    直播结束,已是晚上十点。
    付煜寧揉了揉酸胀的脖子,起身倒水。
    “叮咚!”简讯声响起。
    她拿起手机一看,是律协发来的群发消息,上面写著“请报名的各位律师准时参加周末的培训。”
    付煜寧端著杯子,一边喝水,一边漫不经心的打开通知里的文件。
    文件里写著培训的时间,地点,及培训內容。
    付煜寧手指不断滑动屏幕,查看著文件。
    突然,她停了下来,目光锁定在一行字上,原本拿杯子的手停在半空,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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