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刘佳慧去了医院。老太太的气色比前两天好了一点,脸上多了一点血色,头髮还是白的,但梳得整齐了些。床头柜上摆著那个水果篮,苹果少了好几个,橘子也少了好几个。
    “阿姨,今天怎么样?”刘佳慧在床边坐下来。
    “好多了。”老太太笑了一下,脸上的皱纹堆在一起,“护士说我的指標好了一点。再过几天就能做化疗了。”
    刘佳慧点点头,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橘子,剥开皮,递给老太太一瓣。“利亚姆到了。他让我跟你说,他那边的事快处理完了,处理完就回来陪你。”
    老太太接过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弯起来。“这孩子,总算知道回来了。”
    刘佳慧坐在床边,又剥了一个橘子,自己吃了两瓣,剩下的放在床头柜上。老太太吃著橘子,看著窗外。窗外还是一堵灰扑扑的墙,但她看得好像很认真。
    “姑娘,”老太太忽然开口,“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我?”
    刘佳慧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怎么了?”
    老太太转过头看著她,那双眼睛很淡,像被水洗过很多遍,但很亮。“你每次来,都给我带橘子。剥橘子的时候,手指头在抖。”
    刘佳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不抖了。她把橘子皮放在床头柜上,抬起头笑了一下。“没事。就是工作忙,没睡好。”
    老太太看著她,没说话。过了几秒,她伸出手,拍了拍刘佳慧的手背。那手指头细得像鸡爪子,但拍在手背上,有点暖。
    “姑娘,你是个好人。”她说,“好人有好报。”
    刘佳慧笑了一下,把手抽回来。“阿姨,我先走了。过几天再来看你。”
    她站起来,拎著包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太太喊了她一声。
    “佳慧。”
    刘佳慧停下来,回头看她。
    “你下次来,带点苹果。橘子吃多了上火。”
    刘佳慧笑了一下。“好。”
    她走出病房,关上门。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著车从她身边过去,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她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往电梯走。
    出了医院,太阳掛在西边,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站在路边等公交车,手机震了一下,郝源的消息。
    “阵法研究透了。今晚能破。你准备好了吗?”
    刘佳慧回了一个“准备好了”。
    公交车来了,她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街道一截一截往后退,太阳慢慢沉下去,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回到酒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李茉莉在前台坐著,手里拿著一杯奶茶,吸管叼在嘴里。白鹿趴在她脚边,鹿角上的光一闪一闪的。看见刘佳慧进来,白鹿跑过来,在她脚边蹭了蹭。
    “回来了?”李茉莉抬起头。
    “嗯。”刘佳慧蹲下来摸了摸白鹿的头,“郝源来了吗?”
    “来了。在楼上跟魏天一打游戏。”
    刘佳慧上楼,推开门。郝源和魏天一坐在沙发上,每人手里一个手机,屏幕上闪著游戏的光。看见她进来,魏天一抬起头。
    “准备好了?”
    “好了。”刘佳慧在沙发上坐下来,“八点出发。”
    郝源放下手机,看著她。“破阵需要白鹿。阵法会反噬,白鹿可能会受伤。”
    白鹿从刘佳慧脚边跳上来,站在茶几上,鹿角上的光照著郝源的脸,一闪一闪的,像是在说“我不怕”。
    刘佳慧摸了摸白鹿的头。“有办法不让它受伤吗?”
    郝源想了一下。“有。你灵力够的话,可以用灵力护著它。”
    刘佳慧点点头。“够。”
    晚上八点,一群人站在纺织厂门口。大门是铁的,锈得厉害,上面掛著一把锁,锁也锈了,一碰就掉渣。魏天一伸手把锁拧下来,丟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门被推开,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有人在哭。
    院子里堆满了废铁和破布,风一吹,破布飘起来,地面上的阵法在月光下泛著冷冷的光——粉笔画的大圆圈,里面画满了符號,密密麻麻的,看得人眼睛发花。
    郝源蹲在地上,手指沿著粉笔线描了一遍。“就是它。西方的禁錮阵。专门防鬼魂的。”
    白鹿从刘佳慧脚边走出来,站在阵法边缘,鹿角上的光照在那些符號上。
    郝源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开始吧。”
    刘佳慧蹲下来,把手放在白鹿背上,灵力从掌心涌出来,顺著白鹿的毛流进去。白鹿的角更亮了,光从角尖射出去,照在阵法中央。
    阵法开始震动。粉笔线裂开一道缝,从裂缝里钻出一股黑烟,又腥又臭,像腐肉的味道。白鹿的身体抖了一下,刘佳慧的灵力又送进去一股,白鹿站稳了,角上的光更亮。
    符號一个接一个地裂开,像被火烧过的纸,边缘捲起来,变成灰,被风吹散了。黑烟从裂缝里冒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浓,把月光都遮住了。刘佳慧的眼睛被熏得睁不开,但她没鬆手,灵力一直往白鹿身上送。
    不知道过了多久,阵法中央的最后一个符號裂开了。黑烟慢慢散开,露出地面,灰扑扑的水泥地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圈淡淡的粉笔印。
    白鹿的角暗下去,身体晃了一下,刘佳慧一把把它抱起来。白鹿趴在她怀里,喘著气,鹿角上的光一闪一闪的,很暗,像快没电的手电筒。
    郝源走过来,低头看了看白鹿。“没事。灵力透支了,休息几天就好。”
    刘佳慧点点头,抱著白鹿站起来。她往厂房里看了一眼,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进去看看。”她说。
    狐小鱼拉住她的胳膊。“我先进去。”
    刘佳慧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狐小鱼鬆开手,往厂房里走。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厂房里响著,一下一下的,很轻,但很清楚。过了几秒,他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进来吧。没人。”
    刘佳慧抱著白鹿走进去。厂房里很大,头顶的钢架生满了锈,地上堆著废机器,有的倒著,有的歪著,像一群睡著的铁怪物。角落里有一个楼梯,通往地下室,楼梯的铁栏杆上也生满了锈,但扶手是亮的,有人经常摸。
    刘佳慧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下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有一股风从下面吹上来,凉颼颼的,带著那股铁锈味。
    “明天再来。”她说,“今天先回去。”
    一群人从厂房里出来,月光照在院子里,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歪歪扭扭地铺在地上。刘佳慧抱著白鹿走在最后面,白鹿趴在她怀里,鹿角上的光暗下去了,偶尔闪一下,像在打瞌睡。
    出了大门,魏天一伸手把门推上,那扇铁门又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合上了。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李茉莉在前台坐著,看见他们进来,站起来。
    “怎么样?”
    “阵法破了。”刘佳慧把白鹿放在柜檯上,“明天进地下室。”
    李茉莉看著白鹿,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它没事吧?”
    “没事。休息几天就好。”
    刘佳慧靠在柜檯上,看著墙上的钟。时针快指向十一了。她深吸一口气,把外套拉链拉上。
    “今天先这样。都回去休息。明天晚上,进地下室。”
    郝源点点头,拿起保温杯走了。魏天一打了个哈欠,跟在后面。林婉婉早就回家了,李茉莉关了电脑,从柜檯后面绕出来,拎著包走了。
    大堂里只剩下刘佳慧和狐小鱼。白鹿趴在柜檯上,鹿角上的光一闪一闪的,很暗。
    刘佳慧伸出手,摸了摸白鹿的头。“你也累了。回去睡吧。”
    白鹿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刘佳慧把它抱起来,放在口袋里。口袋不大,白鹿缩成一团,刚好装下。
    她转身往门口走,狐小鱼跟在后面。两个人出了酒店,夜风吹过来,凉颼颼的,刘佳慧缩了一下脖子。
    走到楼下的时候,刘佳慧停下来。“到了。”
    狐小鱼点点头。“嗯。”
    刘佳慧看著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半边亮半边暗。她伸出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
    “明天见。”
    “明天见。”
    刘佳慧转身往楼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狐小鱼还站在那里,路灯照著他,影子踩在脚底下。她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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