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意识形態与文化基石
“韩董，恕我直言，我认为这个选择可能是错的。”
陆远彻底放开了。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索性把藏在心里很久的话，一次性说透。
哪怕现在说这些时机太早，未必能立刻扭转中影的战略，哪怕会让韩三平觉得他年轻气盛、口出狂言。但只要能让这位掌舵人心里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哪怕未来能让內地电影少走一点弯路，也值了。
“你认为中影的大片战略目標是错误的？”韩三平的语气瞬间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指尖的烟都顿了顿。
这可不是小事，事关他这个中影董事长的核心布局，乃至未来几年十几年中国电影的发展走向。就算是他，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韩董的大片战略，从根上说是完全正確的。”陆远语气篤定，没有丝毫慌乱。
“想要刺激电影市场扩容，想要搭建真正的电影工业体系，高投入的大製作是绕不开的必经之路。真正错的，不是大片战略本身，而是押宝那些所谓的港台从业者。”
“港台地区的电影发展比我们早了二三十年，商业片的製作经验、工业化流程，在很多方面都领先內地。而且他们愿意过来合作，这也是促进两岸三地影视行业团结的事情，你为什么说是错的？”
韩三平盯著他，一字一句地问。
“他们不合適，问题从来不是出在技术、经验这些表层的东西上。而是源自文化认知层面的先天缺陷。”
陆远迎著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这种缺陷，普遍存在於绝大多数香港影视从业者的骨子里。如果无法超越这个缺陷，他们就永远拍不出真正能立得住的大製作、大敘事。”
休息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旁边的赵海城连著看了两次手錶，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开口提醒什么。但看著韩三平没说话，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默默绷紧了身子。
“那你就说说看，他们到底有什么缺陷？”韩三平把烟按灭在菸灰缸里，做出一副我倒要听听，你究竟能说出什么来的表情。
“很简单，也很扎心，只是之前很少有人敢把这层窗户纸彻底捅破而已。”陆远平静地开口。
“香港的从业者，缺少自己的根——不是物理上的，是精神上、文化上的根。”
“香港自 1842年起成为英国殖民地，长达一个半世纪。这段殖民歷史，彻底扭曲了它的社会结构和文化心理。大部分香港人，从小被灌输的是西方的法律、教育、行政体系，但日常生活里，又浸润在岭南文化和更广阔的中国传统文化里。
两套相互矛盾、甚至完全对立的文化体系，在这片弹丸之地上衝突了一百多年，到今天也没有真正融合的跡象。最终的结果，就是两边都沾点边，但两边都不亲近，两边都陌生。两脚各踩一边，却哪一边都没踩稳。”
陆远的语速不快，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
“政治层面上，香港人天生就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政治疏离感。这是殖民统治的本质决定的。因为他们终究是被殖民者。
一百多年里，香港的核心权力永远握在英国人手里，香港人从来不是宏观政治进程的参与者，只是被动的接受者。他们习惯了远离宏大敘事，只盯著自己脚下的一亩三分地。
文化层面的摇摆，加上政治层面的疏离，最终造成了香港影视从业者，在文化认知上的矛盾甚至割裂。
这种割裂，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他们在拍微观个体的命运、拍都市情感的细腻描摹、拍黑帮臥底罪犯这些边缘群体的生存状態时。確实有极为细腻真实的视角，因为这就是他们日常能接触到、能共情的生活。
但是，你想让他们搞大製作、大敘事，想让他们拍出家国情怀、王朝兴衰、时代史诗、歷史纵深、民族復兴这些东西，他们根本做不到。”
陆远说到这里的时候，想到了未来的那部赤壁。什么萌萌站起来，什么小乔孤身入曹营拖延时间，简直离谱到让人无语......
想到这里，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惋惜，也带著一丝篤定：“因为这些宏大的东西，需要一个宏大、完整、坚固且灿烂的文化母体作为依託。
而这一部分，恰恰是在殖民文化里泡了一百多年的香港人，遗失得最多的东西。这就是我前面说的，先天缺陷——长时间处於文化夹缝中，他们早就失去了脚下的文化基石。
没有文化基石，就不可能有文化自信，没有文化自信，就不可能搞得好大製作。
当然，这其实不能怪香港人。这更多的，是我们的歷史遗留下来的悲哀。”
..............
走出休息室，走廊里的冷风一吹，他才轻轻鬆了口气。
前世他见过太多次，內地的资本拿著真金白银，捧著港台的导演和演员，最后拍出来一堆不伦不类的东西。钱打了水漂，市场也被搅得乌烟瘴气。
更重要的是，那些年本该用来培养內地自己的创作团队、搭建自己的工业化体系的钱和时间，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所以，有些话他才不吐不快。韩三平听不听得进去无所谓。因为陆远不仅仅是要说，更要去做。如果韩三平听了自然好。如果他听不到，那就自己一个人去做。
甜甜一路上抱著陆远的胳膊，仰著小脸看他，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崇拜。
“那可是韩董，你就那么跟他说话，太不给他面子了吧？”
“你觉得我那些话是不给他面子？”陆远笑了笑。“恰恰相反，就是因为给他面子，我才说那些话。
韩董不是我们这些导演演员，他是中影的掌舵人，肩膀上担的是整个中国电影发展的大盘子。我们这些拍电影的，选错了路子，最多赔点钱。但他要是选错了方向，耽误的可是整个行业的发展速度和未来。”
前世的时候，网络上各种內娱完了的言论甚囂尘上。陆远也不明白，那些博主其实也是指望著內娱吃饭的。內娱完了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韩三平这个人，爭议很多，骂他的人更多。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对推动中国电影商业化、保护国產电影，有著不可忽视的作用。当年的国產电影保护月，顶著骂名把好莱坞大片挤到一起对打，全是他干的。
站在普通观眾的角度，他的很多操作確实霸道，甚至不讲道理。但站在中国电影从业者的角度，正是他那些年的强硬护犊子，才给了国產电影喘息和成长的空间，没被来势汹汹的好莱坞大片彻底衝垮。
文化意识形態的战爭，从来都是不见硝烟的战爭。影视圈就是最前线。而战爭，为了胜利，本就没那么多温文尔雅的规矩。
更何况你讲规矩，你的对手也不一定讲。
陆远彻底放开了。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索性把藏在心里很久的话，一次性说透。
哪怕现在说这些时机太早，未必能立刻扭转中影的战略，哪怕会让韩三平觉得他年轻气盛、口出狂言。但只要能让这位掌舵人心里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哪怕未来能让內地电影少走一点弯路，也值了。
“你认为中影的大片战略目標是错误的？”韩三平的语气瞬间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指尖的烟都顿了顿。
这可不是小事，事关他这个中影董事长的核心布局，乃至未来几年十几年中国电影的发展走向。就算是他，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韩董的大片战略，从根上说是完全正確的。”陆远语气篤定，没有丝毫慌乱。
“想要刺激电影市场扩容，想要搭建真正的电影工业体系，高投入的大製作是绕不开的必经之路。真正错的，不是大片战略本身，而是押宝那些所谓的港台从业者。”
“港台地区的电影发展比我们早了二三十年，商业片的製作经验、工业化流程，在很多方面都领先內地。而且他们愿意过来合作，这也是促进两岸三地影视行业团结的事情，你为什么说是错的？”
韩三平盯著他，一字一句地问。
“他们不合適，问题从来不是出在技术、经验这些表层的东西上。而是源自文化认知层面的先天缺陷。”
陆远迎著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这种缺陷，普遍存在於绝大多数香港影视从业者的骨子里。如果无法超越这个缺陷，他们就永远拍不出真正能立得住的大製作、大敘事。”
休息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旁边的赵海城连著看了两次手錶，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开口提醒什么。但看著韩三平没说话，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默默绷紧了身子。
“那你就说说看，他们到底有什么缺陷？”韩三平把烟按灭在菸灰缸里，做出一副我倒要听听，你究竟能说出什么来的表情。
“很简单，也很扎心，只是之前很少有人敢把这层窗户纸彻底捅破而已。”陆远平静地开口。
“香港的从业者，缺少自己的根——不是物理上的，是精神上、文化上的根。”
“香港自 1842年起成为英国殖民地，长达一个半世纪。这段殖民歷史，彻底扭曲了它的社会结构和文化心理。大部分香港人，从小被灌输的是西方的法律、教育、行政体系，但日常生活里，又浸润在岭南文化和更广阔的中国传统文化里。
两套相互矛盾、甚至完全对立的文化体系，在这片弹丸之地上衝突了一百多年，到今天也没有真正融合的跡象。最终的结果，就是两边都沾点边，但两边都不亲近，两边都陌生。两脚各踩一边，却哪一边都没踩稳。”
陆远的语速不快，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
“政治层面上，香港人天生就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政治疏离感。这是殖民统治的本质决定的。因为他们终究是被殖民者。
一百多年里，香港的核心权力永远握在英国人手里，香港人从来不是宏观政治进程的参与者，只是被动的接受者。他们习惯了远离宏大敘事，只盯著自己脚下的一亩三分地。
文化层面的摇摆，加上政治层面的疏离，最终造成了香港影视从业者，在文化认知上的矛盾甚至割裂。
这种割裂，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他们在拍微观个体的命运、拍都市情感的细腻描摹、拍黑帮臥底罪犯这些边缘群体的生存状態时。確实有极为细腻真实的视角，因为这就是他们日常能接触到、能共情的生活。
但是，你想让他们搞大製作、大敘事，想让他们拍出家国情怀、王朝兴衰、时代史诗、歷史纵深、民族復兴这些东西，他们根本做不到。”
陆远说到这里的时候，想到了未来的那部赤壁。什么萌萌站起来，什么小乔孤身入曹营拖延时间，简直离谱到让人无语......
想到这里，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惋惜，也带著一丝篤定：“因为这些宏大的东西，需要一个宏大、完整、坚固且灿烂的文化母体作为依託。
而这一部分，恰恰是在殖民文化里泡了一百多年的香港人，遗失得最多的东西。这就是我前面说的，先天缺陷——长时间处於文化夹缝中，他们早就失去了脚下的文化基石。
没有文化基石，就不可能有文化自信，没有文化自信，就不可能搞得好大製作。
当然，这其实不能怪香港人。这更多的，是我们的歷史遗留下来的悲哀。”
..............
走出休息室，走廊里的冷风一吹，他才轻轻鬆了口气。
前世他见过太多次，內地的资本拿著真金白银，捧著港台的导演和演员，最后拍出来一堆不伦不类的东西。钱打了水漂，市场也被搅得乌烟瘴气。
更重要的是，那些年本该用来培养內地自己的创作团队、搭建自己的工业化体系的钱和时间，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所以，有些话他才不吐不快。韩三平听不听得进去无所谓。因为陆远不仅仅是要说，更要去做。如果韩三平听了自然好。如果他听不到，那就自己一个人去做。
甜甜一路上抱著陆远的胳膊，仰著小脸看他，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崇拜。
“那可是韩董，你就那么跟他说话，太不给他面子了吧？”
“你觉得我那些话是不给他面子？”陆远笑了笑。“恰恰相反，就是因为给他面子，我才说那些话。
韩董不是我们这些导演演员，他是中影的掌舵人，肩膀上担的是整个中国电影发展的大盘子。我们这些拍电影的，选错了路子，最多赔点钱。但他要是选错了方向，耽误的可是整个行业的发展速度和未来。”
前世的时候，网络上各种內娱完了的言论甚囂尘上。陆远也不明白，那些博主其实也是指望著內娱吃饭的。內娱完了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韩三平这个人，爭议很多，骂他的人更多。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对推动中国电影商业化、保护国產电影，有著不可忽视的作用。当年的国產电影保护月，顶著骂名把好莱坞大片挤到一起对打，全是他干的。
站在普通观眾的角度，他的很多操作確实霸道，甚至不讲道理。但站在中国电影从业者的角度，正是他那些年的强硬护犊子，才给了国產电影喘息和成长的空间，没被来势汹汹的好莱坞大片彻底衝垮。
文化意识形態的战爭，从来都是不见硝烟的战爭。影视圈就是最前线。而战爭，为了胜利，本就没那么多温文尔雅的规矩。
更何况你讲规矩，你的对手也不一定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