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真將手头诸事一一了结,动身前往宋求金的住处辞行。
    宋求金的门前一片清冷,与往昔修士络绎不绝、爭相登门拜访的热闹景象形成了天壤之別。
    如今灵地之內,人人皆知宋求金已然失势,不再担任灵地安抚指挥使一职,眾人转而竞相巴结余生。毕竟余生资歷深厚、修为高深,是最有希望坐上灵地副总指挥之位的人选,日后眾人还需仰仗於他。
    “师兄,我来向你道別了。”
    宋求金的院门虚掩著,他正伏案作画,笔下是一株苍青墨柏,枝干挺拔,尽显风骨。
    见陆真到来,他抬眼望去,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
    “师弟倒是稀客。”
    “师兄这水墨画当真绝妙。”
    陆真的目光落在画卷上,只觉那水墨画的意境別致,深奥玄异,笔墨间透著一股坚韧不拔的意志。
    “既然喜欢,画好之后送你吧。”宋求金隨口说道。
    “使不得,使不得,我此番前来,是为辞行。”陆真连忙摆了摆手,说明来意。
    “你也要走了?”宋求金放下画笔。
    “正是。”
    “此番劫难过后,不少弟子都要离开了啊。”宋求金望著窗外萧瑟的景致,语气中满是感慨。
    “既然如此,师弟保重,宗门內再相见。”
    “师兄也多保重。”陆真握拳行了一礼,转身瀟洒离去,眉宇间不见半分忧愁。
    “年轻就是好啊。”宋求金望著他的背影,眼中升起一抹羡慕。
    出灵地的途中,陆真经过余生的院子时曾短暂驻足。院內热闹非凡,欢快的打闹声、清脆悦耳的歌声不绝如缕。
    “修仙者,终究也还是人啊。”陆真轻轻摇了摇头,不再停留,径直离开。
    半日之后,陆真抵达玄玄门。
    再次踏足內外门交界处,他依旧震撼不已,那冲天的光华如同一堵横亘天地的巨墙,硬生生分隔出两片截然不同的天地。
    李常与牛朴质早已在一处酒楼等候,刚一见面,李常便快步上前,给了陆真一个结实的拥抱:
    “陆哥,两年不见,可想死我了!”
    “哈哈哈!”陆真看著眼前二人,发觉他们心智成熟许多,褪去了往日的稚气,多了几分沉稳。
    三人久別重逢,自然少不了一番宴饮畅谈,好不快活。
    ......
    外门一条绵延二十里的长街上,陆真正驻足於一个摊位前。
    他俯下身,仔细端详著一枚破损的青铜块,其上刻有金银纹路,透著几分古意。
    “道友好眼力!”摊主是个炼气六层的低矮老头,见陆真感兴趣,连忙推销起来:“这铜块乃是一件鼎状法宝的残片,来头极大,是寒天长老从遗蹟中挖出来的宝贝!”
    “哦?不知它有何妙用?”陆真饶有兴致地问。
    “嘿嘿,这东西可了不得!”老头神秘一笑,语气中带著一股莫名的蛊惑力。
    “佩戴在身,能抵御一切巫咒之术,还兼具聚灵之效,堪比小一號的聚灵阵!”
    “你不诚心。”陆真摇了摇头,放下青铜块转身就走。
    他也是今日才知晓,玄玄门外门竟有这般热闹去处。
    长街上摊位林立,买卖的物件五花八门——千年龙血草、化形太岁、三阶法宝残片、遗蹟藏宝图等等,令人目不暇接,大开眼界。当然,这其中大部分都是假货,真品少之又少。
    陆真一连逛了十八个摊位,正聚精会神地听一位炼丹大师讲解“筑基丹方”,一阵震天的蹄声忽然惊动了眾人。
    数十只铁角血磷鹿昂首阔步而来,粗壮的兽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鼻息间偶尔喷出缕缕火焰。
    每一只巨鹿身后巨大的囚车里都塞满了囚犯。
    周围的修士纷纷围拢过来,对著囚车里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听说这里面装的都是些人奸!”有修士低声说道。
    “真是活该,据说这些要被送去斩妖台上走一遭。”
    “这是张仲?”
    陆真目光一扫,在第四辆囚车里发现个熟人。
    此时的张仲,双手双脚被刻满符文的玄铁銬锁住,面容僵硬麻木,眼神空洞,歪著头痴痴地望向天空。
    他的丹田已被一名炼气八层的修士一掌击碎,修为尽失,只剩下一具还算坚固的肉身。
    就在陆真看向他的那一刻,张仲似是心有所感,呆呆地扭过头来,与陆真的目光撞个正著。
    他愣了一下,眼中有亮光,忽然放声大喊:“温力是我杀的!”
    喊完这一句,他便闭口不言,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陆真,任凭巨鹿上的修行者用鞭子抽打,即使脸上渗出血跡也始终不吭一声。
    “温力?温力是谁?”人群中的修士们互相问询,却都纷纷摇头,显然无人知晓这个名字。
    陆真心底却是猛地一震,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少年的身影。
    温力,正是他初入灵地时遇到的第一个修士。
    “没想到竟是你……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陆真神色复杂,实在难以將记忆中那个温和老实的中年修士与眼前这个被斥为人奸的囚徒联繫起来。
    某一日,陆真正在院中打坐修行,一通传讯响起。
    “陆师弟呀,我是宋求金。”
    “宋师兄?不知有何要事?”陆真疑惑问。
    “我不日將去往前线战场,想邀你与我一同前往。”
    宋求金的声音透过传讯符传来。
    “战场?”
    陆真隨即道:
    “我一个炼气三层的小修士,去了岂不是白给?”
    “哈哈哈,此中隱秘,不便详谈。你且来与我一敘,便知晓了。”宋求金笑道。
    陆真沉吟片刻,终究还是抵不住盛情相邀,动身前往了宋求金给他说的地点。
    推开门,他便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为首的正是宋求金,其后还有几位在灵地时相识的大族修士。
    “师弟你先坐。”宋求金招呼著陆真在自己左侧入座。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陆真又见到了灵地內不少权贵子弟。
    待眾人悉数到齐,宋求金抬手布下隔音法阵与干扰法阵,正式开启会谈。
    “诸位都是我在灵地时的心腹,宋某人信得过大家。”
    宋求金目光扫过眾人,沉声:“我今日唤大家前来,是想告知各位我的计划——此番並非让大家去前线送死,而是前往后陆清剿敌对残余势力。
    既能平安积攒战功,待达到提拔底线,便可回调宗门,依功劳提升级別。我可以向诸位保证,只要敢去,回来必定提级,且最少提一级!”
    他继续道:“另外,此次行动我们將跟隨多位筑基大修,安全方面绝对有保障。而且有诸多大家族参与,更有我宋家全力支持。到了前线后方,诸位待遇將参照前线拼杀的修士,亦可参与筑基丹兑换。仅此一次机会,便能让你们少走二十年弯路!”
    话音落下,在场眾人大多眼露火热,躁动不安。
    他们出身修仙大族,自幼便受到良好教养,都想为家族出力,奈何修行天赋平平,只能另寻出路。此番机会,对他们而言无疑是天赐良机。
    “当然,诸位不必此刻便做决定。”
    “我给大家两天时间考虑,两天后的此刻,愿意前往的便来这里找我。”
    回到自己的院子,陆真內心纠结万分。
    说实话,宋求金描绘的前景,他確实心动了。
    “这是把我当成重点培养的对象了啊。”
    陆真仔细思索著,最终狠狠一拍大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干他娘的!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產!什么苟道,狗都不走!”
    他当即给宋求金传讯,表明了自己的意愿。
    “师弟,你能有这般觉悟,师兄甚是欣慰。”宋求金的声音满是讚许。
    “跟著我干,定然亏待不了你!”
    然而没过多久,宋求金的传讯再次传来,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陆师弟,你是不是贷了很多灵石?”
    “嗯,有几笔。怎么了?”陆真不解地问道。
    “宗门核查到你有多笔贷款,总额已超过两千枚下品灵石,因此限制你这位上品灵根弟子前往前线。”宋求金解释道。
    “啊?不是去后方吗!”
    “我们向宗门申报的,是前往柳玉湖战场。你懂了吧?”
    “哎,事已至此,你也只能放弃了。”宋求金的语气中满是惋惜。
    两千枚下品灵石,对他而言亦是一笔巨款。宗门显然不可能让陆真这般身负巨债的上品灵根弟子去涉险,哪怕风险极小。
    “哎,时也命也。”陆真无奈嘆息,只能放弃了此次机会。
    “师弟,你缺灵石吗?”宋求金关切地问。
    “不缺不缺,债多不压身嘛。”陆真笑著回应。
    此事过后,宋求金带著陆真参加了几场高规格的宴会。
    “这是我师弟陆真,还请诸位日后多多关照。”
    在宴会上,陆真结识了不少宗门內外的“高人”,初步积累了属於自己的人脉。
    喧囂毕竟是短暂的,平静才是玄玄门內门弟子的主旋律。
    他又回到了往日平淡如水的修行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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