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钧一行回到“金山”。
    院门刚推开,留守的眾人便围了上来,见他们回来得这么快,都满脸疑惑。
    “都头,咋这么快就回来了?吃酒完事儿了?俺们才刚开始呢。”
    “韩五,咋回事儿?你们不是去祭奠兄弟们吗?”
    韩五也不客气,往院中央一站,把刚才在留守府后花园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他讲得绘声绘色,讲到那个穿緋袍的大官捂著鼻子指著坟塋怒骂时,咬牙切齿,讲到老刀拔刀架在那人脖子上时,眉飞色舞,讲到赵钧在墙上写词时,却忽然卡了壳,那词他看不懂,只能含糊说“都头写了些字,那狗官就傻了”。
    眾人听得热血沸腾,纷纷破口大骂,“直娘贼!日恁娘!我恁翁!”
    “他娘的,老子在钟鼓楼拼命的时候,他在东京搂著姐儿喝花酒,现在倒嫌老子坟埋得不是地方?”
    “走!找他去!扒了他的官袍,看他还有脸放屁!”
    几个年轻气盛的擼起袖子就要往外冲。
    “站住。”赵钧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停了脚。
    他站在正堂台阶上,看著这群满脸怒气的兄弟。月光照在他们脸上,一张张脸,有年轻的,有年长的,有刀疤纵横的,有缺了耳朵的,都是从那二百多座小坟塋旁边爬出来的人。
    “韩五。”他开口,“带几个兄弟再去买些酒肉来。刚才走的急,后花园那些吃食没带出来,再买一份。”
    韩五愣了一下,点点头,带著几个人出去了。
    赵钧转过身,面向剩下的眾人。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刚才一个东京来的官,要扒了刻著咱们名字的坟。他说咱们是丘八,说埋在那儿伤风雅。”
    他顿了顿。
    “我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什么是风雅?是东京那些姐儿唱的花词艷曲,还是文人骚客的无病呻吟?”
    没有人说话。
    “后来我想通了,问与不问,都是辱没了咱们兄弟,跟他囉嗦什么?”
    “用他的风雅,用他能听懂的话,让他难受,让他后悔,让他这辈子一想起今天,心里就硌得慌,这,才是对得起咱们兄弟的法子。”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回来的这一路,我也在想。这么做,会得罪那个人。他是第一任燕山府知府,是有背景的人。得罪了他,对咱们兄弟的前途,可能会有妨碍。”
    他忽然抱拳,对著眾人深深一揖:
    “我赵钧,给大家先赔个不是。”
    人群静了一瞬。
    “都头,你这话怎么不像是人说的?”
    一个声音从人群里冒出来。赵钧看过去,是程五八。这人话不多,据说从军前是个木匠,手艺极好。
    “痛快还来不及呢,要劳什子前途?”程五八往前走了一步,声音粗得像砂纸磨石头,“咱们这些人,早就该死在白沟河,死在瓮城,死在钟鼓楼了。多活这些天,已经是赚的。”
    “对!”另一个老卒接话,“他挖咱们的坟,都头还送他一首词,真便宜了那狗官!要俺说,就该让老刀一刀剁了他!”
    “都头怎地如此扭捏?”一个年纪稍长的老卒站出来,指著赵钧,“咱们兄弟想骂他还不会骂呢,都头会骂,就替咱们狠狠的骂,都头那词咱们看不懂,但他既然久久不说话,想必是难受极了,这就够了!这才是最痛快的事!最风雅的事!”
    眾人纷纷附和。
    赵钧站在台阶上,看著这些人。
    他知道他们说的是真心话,从白沟河死人堆里爬出来那天起,这些人就没把自己当活人看过,打下燕京,是赚的;活到现在,是赚的;能站在这里骂一个狗官,更是赚的。
    可他不一样,他是带头人,他得替他们想。
    王安中这个人,歷史上著墨不多,他也不甚了解,但能当上燕山府首任知府的人,不可能没有背景,得罪死了他,对自己有没有影响?对兄弟们有没有影响?有多大影响?他说不清。
    就因为这份不確定,他有些后悔。
    如果只是针对他自己,倒也罢了,可这五十几个兄弟,跟著他出生入死,如果真的因为自己这一时痛快耽误了前程,他万死莫赎。
    所以他刚才把话挑明了,他想看看眾人的反应,如果有人面露难色,如果有人沉默不语,他都能理解,毕竟九死一生立了大功,谁不想安稳等赏?如果真是这样,他立刻回头去找童贯,带著自己去给王安中跪下赔罪。
    可眾人的反应出奇的一致。
    其实赵钧低估了这些天里大家互相积累下的情分。
    从白沟河到涿州,从涿州到燕京,从瓮城到钟鼓楼,这些人是真的把他当成了神仙一样的人物,对於死过一回的人来说,很多东西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不能辜负一些事情,比如赵钧,比如死去的二百多个兄弟,比如自己的良心。
    他走下台阶,拍了拍程五八的肩膀,又拍了拍那个年长老卒的胳膊。
    “明天圣旨就到,该封的封,该赏的赏。至於王安中……”他顿了顿,“他若有本事,儘管来,东京也好,燕京也罢,咱们都接著!”
    眾人轰然应诺。
    韩五带著人买了酒肉回来。院子里摆开几张桌子,酒碗满上,肉切好,眾人围坐。没人再提王安中的事,只是喝酒,吃肉,骂娘,吹牛。
    老刀喝多了,搂著韩五的脖子,非要跟他结拜兄弟。韩五挣了几下没挣开,只好由著他。程五八在一旁笑骂,说老刀这是想蹭韩五將来的彩礼钱。
    赵钧坐在角落里,端著一碗酒,慢慢地喝。
    他脑子里还在想王安中的事。得罪了这个人,会不会影响接下来的布局?会不会有人从中作梗,让自己去西北的事黄了?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明天圣旨就要到了。那是已经钦定的、经过各方博弈的东西,王安中再有本事,也改不了。
    至於之后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仰头,把碗里的酒一口乾了。
    夜风吹过来,带著院子里嘈杂的笑骂声,飘得很远。
    远处,留守府的方向灯火通明。王安中大概还在那里,对著那面黑墙,对著那二百多座坟塋,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钧放下碗,忽然笑了一声。
    痛快。
    管他什么后果,先痛快了再说。
    ……
    五更鼓刚过,东方尚未曙。
    种师道遣人来催赵钧,並再三叮嘱沐浴更衣。
    赵钧从榻上爬起来,还有些迷糊,这几日閒散惯了,突然被这么郑重其事地催促,倒有些不习惯,他匆匆洗了把脸,换上那身深青色的武官常服,还是那件袖子长一截、腰身肥一圈的袍子,但今天穿在身上,总觉得比往日要紧绷些。
    韩五已经等在门外,手里捧著一套乾净的內里,见他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眼,咧嘴笑了,“都头,今儿个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
    “说不清。”韩五挠挠头,“就是……好像比往常精神。”
    赵钧接过內衣往屋里走,穿到一半,忽然停住了,他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圣旨到了。
    他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这几天的动静,童贯那边一直没传来什么消息,老刀听说王安中自从昨日后花园吃了瘪,也没再露面,据说一直在驛馆里待著,连巡视留守府都免了。赵钧估摸著,这人怕是气得不轻。
    他穿好衣裳,带著韩五、老刀等人往留守府赶。走到半路,老刀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说:“都头,那个姓王的,会不会在圣旨里使绊子?”
    赵钧想了想,摇摇头:“使不了。圣旨是朝廷定的,他一个刚上任的知府,还插不上手。”
    老刀点点头,没再问。
    一行人到了留守府,便见著眾人都已穿戴整齐,童贯穿著紫色公服,腰系金带,站在正堂前,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身边站著种师道,老將军也是一身戎装,比那日初见时要精神些,再往后,是刘延庆、刘光世父子,辛兴宗、杨可世等將领,还有几十个赵钧叫不出名字的文官吏员,黑压压站了一片。
    赵钧走到自己该站的位置,最末一等。他是都头,品级最低,自然排在最后面。
    童贯看了他一眼,让他上前站在种师道后边。
    卯时初刻,童贯率眾官出了留守府,城南二百步处,早已搭好了一座亭子,亭子不大,飞檐红柱,匾额上写著“宣詔”二字,亭前黄沙铺地,设有香案,案上摆著香炉、烛台、果品等物。
    童贯率眾官按品级序列站定,文东武西,皆南面而望。
    远远听见马蹄声疾,一骑斥候飞驰而来,高呼:“敕使已至一里外!”
    赵钧想起昨日王安中和敕使进城的事,有些疑惑,敕使不是昨天就到了吗?怎么又出城去了?
    站在他身后的刘光世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压低声音解释道:“敕使昨日进城给太傅磕了头,今晨又出去的,这是礼数,圣旨要从城外就开始迎进来。”
    赵钧点点头谢过,没再问。
    话音一落,敕使一行百骑飞至眼前,童贯率眾官跪於道左,少顷,敕使捧著一只装饰著金花的朱漆函盒,在仪仗簇拥下缓缓而来。
    “臣童贯等恭迎圣詔!”童贯领头高呼,行三跪九叩之礼。
    敕使將詔函捧入宣詔亭,置於香案正中,童贯起身入亭,再行跪拜,亲手拈香三炷,插入炉中,青烟裊裊,肃穆非常。
    司仪高声赞礼,“跪,宣詔!”
    童贯率眾官再次齐齐跪倒。
    敕使打开函盒,取出黄麻纸书写的詔敕,展开,高声宣读:
    “门下:朕膺天命,绍丕基,夙夜忧劳,思復祖宗之旧疆。眷惟燕云,陷於虏庭,迨今百有余载。肆朕嗣守大统,惕然於怀,深惟燕蓟之地,山川形胜,实为中国之襟喉。比者童枢密等,祗若朕训,总率劲旅,恢拓土疆,克振军声,遂平幽蓟。凡我將士,奋勇效命,以底成绩,朕甚嘉之。”
    敕使继续念著,前头是对童贯的勉励,对种师道等人既往不咎,让诸位好生进取,为国家再立新功,这是朝廷给白沟河之败定了性,就按童贯说的“诱敌深入”来了。
    “新附之眾,皆吾赤子,郭药师等,识天命之攸归,举城来归,良用嘉嘆,其各安尔职,绥抚军民,共图休戚,永保富贵。”
    郭药师的封赏来了,涿州观察使、常胜军都统制,赐金带。
    敕使顿了顿,继续念道:
    “赵钧,拔自行伍,首犯锋鏑,率其丑类,摧坚陷阵,遂成大功。阅其勋绩,良用慨然。宜加显秩,以示褒宠。”
    赵钧心里一紧。
    “特授:武功大夫、閤门宣赞舍人、赐紫金鱼袋,封宛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
    跪在后排的赵钧愣了一下。
    武功大夫他知道,是正七品的武阶官,閤门宣赞舍人也知道,是贴职,进宫面圣方便,开国男是从五品的爵位,封在宛平县,就在燕京城里。
    可赐紫金鱼袋,他配吗?
    他悄悄回头看了眼前面刘光世,刘光世也不抬头,只是用极低的声音说,“三品以上才有的待遇。”
    赵钧心里又是一跳。
    三品待遇?自己一个七品武官,凭什么穿三品以上的紫袍?
    敕使还在继续念,“於戏!燕京既復,边备宜严,尔其戮力同心,佐吾疆吏,保守新邑,绥怀远人,各殫乃心,以称朕意。俟其凯旋奏功,朕当亲御正殿,考其绩效,详加爵赏,以答殊勛。钦哉惟时,毋替朕命,钦此。”
    “拜……”司仪再赞。
    童贯率眾官面朝詔函,行最后一次跪拜大礼,礼毕,圣旨由八名壮丁放置驾輦抬起,在鼓乐仪仗的前导下,缓缓向城中行去,眾官依次跟隨,返回留守府。
    一路上,百姓闻声皆避立於道旁,俯首不敢言语,直至詔书被供奉於衙厅正堂,童贯再次率眾官望闕谢恩,这场持续了两个多时辰的迎詔仪式,才算真正礼成。
    待敕使出府,眾將瞬间议论不止,童贯站在正堂前,赵钧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翘了翘。
    赵钧直到后来才知道,童贯一直担心朝中有人作梗,抠字眼要封赵钧为王,让他这个丧师辱国的主帅靠边站,现在这道圣旨下来,他的位置稳了,自然高兴。
    赵钧琢磨了一下,忽然觉得这事挺有意思,童贯身在其中看不明白,可自己这个穿越者看得清楚,这个时代,怎么会允许一个十九岁的小都头独占这天大的功劳?到时候可就不是一鯨落万物生了,是一鯨落万物死了。
    他走到童贯面前,一脸诚恳地抱拳,“太傅,这封赏是不是太过了?功劳都是您的啊。”
    童贯看了他一眼,难得露出一丝笑,“傻小子,这才哪到哪,听到那句『翌日回京,再敘详封』了吗?回东京还有別的封赏等著你呢。”
    赵钧愣了一下,赶紧跪下,“谢太傅再造之恩!”这老太监对自己还算不错。
    童贯摆摆手,“起来吧。回去收拾收拾,定下时辰后隨本帅回京。”
    在一片恭喜声中,赵钧退了出来。回“金山”的路上,韩五和老刀一直追著问,“都头,您现在到底是几品?”
    赵钧想了想,“本官七品,待遇三品,身份从五品。”
    韩五挠挠头:“那您穿什么顏色?”
    “穿紫色。”
    韩五和老刀对视一眼,都傻了。
    后来赵钧才知道,这种“阶低服高”的配置,在宋代是最高规格的恩宠,包拯死后也就这个待遇,欧阳修活著的时候也不过如此。
    开心吗?开心。
    离自己的计划越来越近了。
    不过,还有一件事让赵钧有些疑惑,圣旨里没提赐婚的事。他不好意思问童贯,怕问了老傢伙再派人去东京提醒皇帝。
    结婚还是晚点好啊,女人只会影响哥们拔刀的速度,两世为人、两世单身的赵钧认真地祈祷著。
    ……
    夜已深,“金山”院子里却灯火通明。
    赵钧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摆著三张拼起来的长桌,桌上堆满了帐册,王好来站在一旁,手里捧著一本刚合上的帐簿,脸上的表情像是喝多了酒,又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两眼发直,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话。
    “多少?”赵钧问。
    王好来咽了口唾沫,没吭声,又把帐簿翻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合上,再看赵钧。
    “都头,俺……俺不敢说。”
    韩五在旁边急了:“你个老小子,有屁快放!到底多少?”
    王好来把帐簿往桌上一放,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俺在太原府当铺干了三年,见过最大的买卖也不过几百贯,这几天的帐俺拢了三遍,每一遍数都比上一遍多,还多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报出一个数字,“粗估五十万贯,细算的话,怕是只多不少。”
    屋里静了一瞬。
    老刀手里的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韩五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赵钧也愣了一下,他知道这笔钱不少,毕竟是燕京官商百年来的积蓄,但五十万贯这个数字从王好来嘴里蹦出来的时候,他还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五十万贯。
    他在心里飞快地换算,一匹好马二十贯,五十万贯能买两万多匹,一个兵一年吃穿用度加军餉二十贯,五十万贯能供两万兵一年用度,种世衡在清涧城用银子做靶心练兵,几年下来也不过花了几万贯,范仲淹在西北花钱买人心,王韶在熙河路靠商税养兵,要是手里有五十万贯,够在西北折腾好几年了。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
    月光下,那些箱子摞成一座小山,大的小的,木的铜的,有些箱子盖没盖严,能看见里面白花花的银锭、黄澄澄的马蹄金、红绿相间的宝石、成串的珍珠,旁边几个大箱子敞著口,里面是崭新的绢帛,一匹一匹码得整整齐齐,月光照在上面,泛著柔和的光。
    “都头,这金子……”王好来跟过来,指著左边那排箱子,“俺专门清点过,光是马蹄金就有四千多两,金锭六千多两,还有金器、金首饰,融了再铸,少说能多出三成来。”
    他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一堆金器,金碗、金盘、金壶、金佛像,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器物,王好来拿起一个金碗,在手里掂了掂,“这东西,论斤卖是金子的价,拿到汴梁找懂行的卖,能翻倍,那些金首饰更值钱,做工细的,光手工就能多卖三成。”
    赵钧接过那个金碗,沉甸甸的,碗壁上刻著契丹文的铭文,纹饰繁复,一看就是辽国贵族用的东西。
    “这些金器,在燕京卖不出价。”王好来继续说,“但到了汴梁不一样,东京城里那些达官贵人,最喜欢这种辽国宫廷的东西,俺之前在太原听人说,许多年前有个辽国商人带了一批金器进京,被几家皇亲抢著买,价钱比市价高了五成。”
    赵钧把金碗放回去,又走到另一排箱子前,这里面是银器、银锭,白花花的堆得冒尖,王好来说,“银子好算,一锭五十两,俺数了,光银锭就有六千多锭,三十万两。加上那些银器,折下来也得有两三万两。”
    韩五凑过来,眼睛都看直了,“都头,这银子……能盖多少间房?”
    老刀打了他一下,赵钧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再往里,是几个大木箱,里面是成串的铜钱,王好来说,“这是留守府库房里的,听人说辽人起初不怎么用铜钱,但澶渊之盟后每年从大宋拿岁幣,一百多年下来,攒了不老少,俺估摸著,这几十箱铜钱,少说也得五六万贯。”
    他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铜钱,用麻绳串著,一串一贯,赵钧拿起一串,铜钱在月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上面四个字,“祥符通宝”,宋真宗年间的钱。
    赵钧愣了一下,祥符年间离现在的宣和得有一百年了,这钱还能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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