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钧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原主的记忆。
    父亲讳增,祖辈生活在窟野河南边一个小村子,那村子很小,几十户人家,都是军户,原主小时候隨父亲回去过几次,记得村里有口井,井边有棵大槐树,他父亲就是在井边教他认字的,用树枝在地上划。
    他一一作答,没有犹豫。
    童贯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个问题:
    “你父亲临走前,留下什么话?”
    赵钧愣住了。
    这个问题不在原主的记忆里,原主只知道父亲死了,死在家里,但具体留下什么话,原主没有任何记忆。
    他不能说不知道,一个儿子怎么能不知道父亲临走前说了什么?
    但也不能瞎编,童贯既然问这个,肯定有他的用意,臧底城之战他是总指挥,说不定知道那场仗之前的具体情况,如果自己编的跟他知道的对不上,就完了。
    赵钧脑子里飞快地转著,他想起史书上对臧底城之战的记载。
    宋军筑城,西夏来攻,双方死伤惨重,城筑成了,人死了很多,没有具体细节,但童贯是总指挥,他一定知道战前细节,他知道哪支部队守哪个城墙,哪支部队死伤最重。
    如果自己说父亲是攻城时死的,那就错了,因为臧底城是宋军守城,西夏攻城,父亲既然是守城的,那就是被攻方打死的。
    他想起原主记忆里的一些碎片。
    父亲回家,身上带著伤,说是被西夏人的骨朵砸的,骨朵,那是重兵器,砸在人身上能把骨头砸碎,如果是守城时被骨朵砸中,那应该是攻城的西夏人爬上城墙之后的事。
    他决定赌一把。
    “回太傅。”赵钧低下头,声音低沉,“卑职那时年岁尚浅,只听父亲军中同袍说起,父亲是守城时被西夏人的骨朵砸中的。”
    他说完,心里在打鼓。
    童贯看著他,没有说话。
    赵钧低著头,不敢抬眼,他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在冒汗,黏糊糊的,贴在里衣上,渗出的血浸得更厉害了,他能感觉到伤口在慢慢扩大。
    沉默,又是沉默。
    赵钧又开始数著自己的心跳,似乎这是一个可以让他安静下来的动作。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赵钧数到十五的时候,童贯忽然嘆了口气。
    “骨朵。”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西军上下,谁不记得那玩意儿,砸在身上,铁甲都挡不住,你父亲,应该是个好样的。”
    赵钧鬆了一口气,但鬆了一半,又提起来。童贯为什么嘆气?是想起了那场仗的惨烈,还是在想別的什么?
    童贯没有再追问,他换了个话题,问起了赵钧从军后的经歷,特別是参与过哪些平叛的战役。
    赵钧打起十二分精神,他知道,这是童贯最后的考验。
    他將原主参与平方腊等战役的细节,结合自己从前世的记忆,说得极其详实。哪年哪月,在哪打仗,对面是谁,自己打的是什么位置,死了多少人,营中活下来多少。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庆幸自己读史的时候记性好,真的,不穿越可惜了都。
    但他不能只说自己的经歷,还得让童贯知道,自己不是那种只知道打仗的莽夫。
    说著说著,他话锋一转,开始顺带著吹捧童贯当时指挥若定、用兵如神的丰功伟绩。
    “太傅在江南用兵,那是真本事。”赵钧满脸钦佩,“卑职当时,远远看著太傅的中军大旗,心里就想,跟著这样的统帅打仗,心里踏实,后来听老卒们说,方腊那贼,最怕的就是太傅的旗號,旗子一到,他们就跑。”
    童贯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手指在桌案上轻轻点了点。
    这是在听,而且听得进去,又拍对了!赵钧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他急忙加了句:“卑职一路北上也读了些书,才知道太傅用兵,是有章法的,不是蛮打,是算著打,算得准,打得狠。”
    童贯的手指停了一下。
    赵钧知道自己说对了,不过不能说得太满,过犹不及嘛。
    一番对答如流后,童贯彻底放心了。
    第一,这小子谈吐清晰,背景乾净,绝不可能是什么细作,还是西军的根底,算得上是自己人。
    第二,言语中透著知恩图报的圆滑,不是那种立了功就自命不凡的蠢货。
    第三,这小子识字读过书,读过书,就能交流,就不是纯粹的粗人,能培养。
    “若轻啊。”童贯连称呼都变了,“白沟河一战,本帅见辽人势大,便故意示弱后撤,定下这骄敌之计与暗度陈仓之策,你能领会本帅的意图,联合郭药师奇袭燕京,幸不辱命,这份功劳,本帅记在心里了。”
    赵钧心里笑了,辽人几千人在十万人面前叫势大?还把仓皇逃窜说成是故意示弱,把赵钧等人的孤注一掷说成是执行密令,连脸都不红。
    真佩服啊。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起身抱拳,满脸钦佩地附和:“太傅神机妙算,决胜千里之外!若无太傅在南边血战辽人主力,卑职那三百人怎么可能摸到燕京城下?太傅这復燕的功劳,天下人皆知!”
    童贯满意地抚摸著下巴上那几根稀疏的鬍鬚,“你是个懂事的,有什么想法,儘管开口。”
    等的就是这句话,不能再站著了,上强度。
    赵钧跪地,膝盖磕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后悔,应该膝盖垫些东西再跪了。
    “太傅,卑职离家多时,如今跟著太傅立下些许微末之功,想求太傅开恩,让卑职衣锦还乡,回西北去。”
    赵钧按照自己的构思,平淡的说出想法。
    这几日,赵钧一直睡的很少。
    且说,连日高强度的搏斗,这副身子早就在累倒的边缘了,並非睡不著,而是不敢睡,一闭眼就是白沟河的死人堆,就是瓮城里那些被长矛刺穿的兄弟,就是钟鼓楼下满地的血和烧焦的尸首,有时候他刚从这个世界醒来,一时分不清自己是谁。
    是那个熬夜写论文的研究生,还是这个满身是伤的都头。
    再加上白日里要应付郭药师,要安排城防,要应付那些源源不断来“拜访”探听消息的常胜军將领,只有夜里,一个人躺在榻上,望著窗外的月光,才能静下来想些事情。
    想的最多的,是接下来怎么办。燕京拿下来了,这是真的,不是做梦,但拿下来之后呢?
    诚然,他是个学歷史的,而学歷史的人最憧憬的是回到歷史之中。
    如愿之后呢,只有无尽的迷茫,他不是这个十九岁的热血都头,他太清楚这个所谓的“大捷”背后是什么了。
    童贯会把功劳抢走,拿去换他的王爵,文官们会弹冠相庆,以为从此天下太平,皇帝会写诗作画,庆祝自己完成了祖宗未竟之业。
    然后呢?然后金人会在宣和七年南下,靖康元年,汴京被围,靖康二年,二帝北狩,中原大地被胡骑踏成白地。
    这是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的。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那些数字:金五百万两、银五千万两、绢彩各一千万匹,那是金人索要的赔款,即使竭宋朝天下之財亦难凑足,但皇帝还是答应了,只求苟安无事。苟安无事,然后呢?然后金人还是会来。
    知道结局,这是作为穿越者最大的痛苦,你明知道会发生什么,却无力阻止,不,不是无力阻止,是还不知道怎么阻止。
    辗转反侧,绞尽脑汁。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必须有自己的兵,自己的地盘。
    白天的时候,他开始琢磨这件事。
    留守府的仓库里有张西北舆图,画得很细,他站在图前,一看就是一天。
    南方不能去。
    江南富庶,鱼米之乡,去那里当个閒官,一辈子吃喝不愁,但那地方没有兵,没有仗打,待上几年,兵就废了,人就懒了,等到金兵南下的时候,拿什么抵抗?
    而且江南是文官的地盘,他这个武人过去,处处被掣肘,说话得拐弯抹角,办事得看人脸色,种师道说的“只要人在,什么都在”,那是战场上的道理,在文官堆里,人在不在,不重要,规矩在,什么都做不了。
    当然,也可以去南方找个厢军,喝喝兵血,找个机会考个进士,反正徽宗朝的科举题目一直在脑海里记著,找几个大儒请教些指导意见,从此当上这个对文臣最优厚朝代的文臣,等到赵构称帝再去投奔,此生也能荣华富贵的过完。
    这才是聪明人的选择。
    赵钧躺在榻上,望著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脑子里把这个念头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越想越觉得可笑。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怪异,仿佛是一群人一起发出的声音,然后他伸手在空中狠狠一挥,把这个念头扑灭了。
    无他,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想起白沟河那天,他从死人堆里爬起来的时候,浑身的血,满嘴的泥,右肋的伤口疼得他直不起腰,他睁开眼睛,看见的是韩五那张脸,那个三十多岁的老兵,正从泥水里往外爬,满脸是泪,嘴里喊著“都头”。
    想起瓮城里,冲在最前面,用盾牌挡住辽军的箭,回头喊的那一声“都头,我是大宋第一个打上燕京城墙的人!”然后他就倒下了,一支箭射进眼睛,连喊都没喊出来。
    想起瓮城里,王有牛被骨朵砸碎天灵盖的时候,手里还握著刀,想起郝斌从马道上滚下去的时候,嘴里还在咕嘟咕嘟冒著的血,想起张初四,被长矛刺穿胸口,死前还睁著眼,叫了声都头。
    想起小王,那个才十七岁的小王,从白沟河到涿州一路都是笑嘻嘻的,见谁都叫哥哥,他在钟鼓楼下被一箭射中脖子。
    赵钧躺在榻上,盯著头顶的房梁。
    那些人现在在哪?
    在后花园里,在那块石碑下面,加上自己一共三百一十三个名字,找的燕京最好的师傅刻在石头上了。
    好端端活生生的人,爹妈给的用来叫的名字,怎么就刻在石头上了呢?
    还不是自己说打下燕京,所有人都不会死,他们绝望之中信了自己。
    他闭上眼睛,那些人的脸一个一个浮上来。
    如果自己去南方当文官了,那些人会怎么想?
    不会想。他们已经死了,死人是不会想的。
    但自己会想。
    以后每年清明,给谁上坟?给父母?原主的父母死在麟州,他连坟在哪儿都不知道。给同袍?同袍们在燕京,埋在后花园里,隔著一千多里地。
    他想起那天种师道说的话:“只要人在,什么都在。”
    人在。他的那些兄弟,五十三个人,现在还在。他们是活的,是有血有肉的,是会饿会疼会害怕的。他们跟著自己从白沟河爬出来,跟著自己打瓮城、守钟鼓楼,活到现在。他们为什么跟著自己?因为自己说过,要带他们活下去,要让他们封妻荫子,名留青史,要让以后像他们这样的丘八不用被人当猪狗一样宰。
    如果自己去南方了,他们怎么办?解散?回老家种地?继续当兵,等著在下一场仗里被人当替罪羊砍头?
    他做不到。
    也许这就是命,穿越穿到一个兵身上,不是没有道理的,那个十九岁的都头,身体里流的血,现在也在自己血管里流著,那些记忆,那些本能,那些看见敌人就往前冲的习惯,不是想改就能改的。
    他思索原主的那些记忆。
    小时候在麟州,父亲教他射箭,说“好好练,以后跟爹一样,给大宋守边”,母亲在灶台边做饭,锅里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但她笑著,说“咱家钧儿以后一定有出息”。
    出息。
    现在的出息是什么?当官?发財?还是守边?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现在去南方当文官了,原主那些记忆,那些脸,那些声音,会从此刻起一直在脑子里转,转到他死。
    他受不了那个。
    还有一件事,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那天在钟鼓楼下,防线被撕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他提著刀站在缺口处,面前是密密麻麻的辽军,那一刻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想著多杀一个,多拖一会儿,等郭药师来。
    后来郭药师来了,萧乾死了,他还活著。
    他活下来之后,站在那面破旗下面,看著城里的火光,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刚才死了,值不值?
    他想了很久,没想出来。
    但现在他有点明白了。
    那些人,那些死在瓮城里的、死在马道上的、死在钟鼓楼下的,他们临死前在想什么?他们可能什么都没想,就那么死了,也可能想了,想家,想活,想那些这辈子没来得及做的事。
    但他们没有跑。
    他们为什么没有跑?
    他想,也许这就是答案。
    那些人没有跑,是因为自己往前冲了。自己往前冲了,所以他们跟著冲了,如果自己现在去南方当文官了,那些死去的兄弟,会不会觉得自己当年冲错了,怎么跟著一个贪生怕死苟且偷生的人往前冲?
    他不想让他们觉得冲错了。
    他想让他们觉得,那三百一十二个人,没有白死。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白,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想,这就是命,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命,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但就是没法选的命。
    西北的黄沙,比江南的桂花,更適合自己。
    东京更不能留。
    童贯那天提到婚事的时候,他心里就咯噔一下,想了几天,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被招为駙马,那是什么?是吉祥物,是圈养的宠物,是皇帝用来笼络功臣的摆设,大宋的駙马没有实权,没有兵权,被养在京城里,每天陪著公主赏花吟诗,那种日子,他过不了。
    而且汴梁是死地,金兵南下,这座百万人口的巨城会被围得水泄不通,城內缺粮,城外无援,纸兵守城,最后皇帝出降,整个皇室被掳走,他可不想在这个时代去东北晚年游。
    只有西北。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汴梁向西,过洛阳,过陕州,过京兆府,最后停在一个地方,鄜延路。
    种师道。
    那天在城外,老將军握住他的手,眼眶泛红,说“你救了老夫的命”,赵钧听出来了,这不是客套话,是真话。白沟河一战,如果燕京没有拿下来,种师道作为前敌总指挥,轻则削职流放,重则斩首示眾,七十二岁的人了,晚节不保,身败名裂。
    是自己歪打正著救了他。
    种师道会记著这个情,他不一定掛在嘴上,但心里一定明白,这种人上了年纪,最重恩义。他说“只要人在,什么都在”,这是在教自己,也是在告诉他自己。
    赵钧站在地图前,盯著“鄜延路”,脑子里慢慢清晰起来。
    鄜延路下辖延州、鄜州、丹州、坊州、保安军、绥德军(后置),共四州两军,这是西军的核心地带,是种家深耕了几十年的地盘,种世衡当年在清涧城用“银子做靶心”练兵,把一座孤城变成了延州最雄厚的堡垒,种师道歷任涇原路、渭州、环州,在西北打了大半辈子仗。
    这里的人,认种家这块牌子。
    自己去鄜延路,就是背靠大树,种师道念著自己的情,就算不公开照顾,暗地里也会照拂一二,那些老將们看见老帅的態度,自然也会高看自己一眼,不被人欺负。
    更重要的是,这里有兵,有仗,有敌人。
    西夏。
    虽然宋夏和议后边境相对平静,但小摩擦从来没断过。宣和年间,童贯还曾出兵横山,虽然败了,但说明战事从未真正停息,边地有战事,武將才有用武之地,可以在实战中练兵,在实战中攒功劳,在实战中把新兵磨成老卒。
    而且西军的兵都是打老了仗的边军,不像河北禁军那样“骄惰,不习战阵”,去鄜延路,能学到保命的真东西。
    他越看越觉得这条路是对的。
    但他不能直接去延安府。
    那是种师道的地盘,自己去当个知州?不可能,级別不够,也没那个资歷,当个副手?那还是受制於人,没有自己的根基。他需要一个地方,一个相对独立、能自己说了算、又有足够战略空间的地方。
    手指在地图上继续移动,从延安府往西北,沿著延河,经过金明寨、龙安寨,最后停在一个地方。
    保安军。太平兴国二年由延州永安镇升置,同下州,知军正六品左右,治所在后世的陕西志丹。辖德靖寨、顺寧寨、园林堡、金汤城、威德军,周边还有塞门砦、平羌砦、平戎寨等一系列堡寨,烽燧相连,层层设防。
    寨子,那是北宋西北边境的军事据点。有驻军,有防御,有战场,慢慢经营,慢慢扩张,种世衡当年在清涧城,只是从一个城寨开始,硬生生把那里变成了整个延州最雄厚的堡垒。
    他注意到地图上的一串小字。
    “保安军,同下州。崇寧户二千四十二,口六千九百三十一。”赵钧没想到辽人对宋朝的情报工作做的这么细致。
    两千多户,六千多人,不多,但也不少,加上三千西军的编制,能凑个万把人,足够起步了,再者,过了这许多年,说不定人还更多了呢。
    各寨各堡届时可以分兵驻守,让韩五、陈老刀等老兵各守一处,烽火台连成网,有什么动静三十里外就能看见。
    还有金汤城、威德军,那是更北的前哨,直面西夏。
    但他最在意的不是这些。
    是这个地方有榷场。
    榷场。宋夏官方贸易点,与镇戎军的榷场並列为两大边贸集镇,售马二千匹,羊一万口。
    且不说商税可观,更重要的是,马。
    大宋缺马,这是致命的短板。金人为什么厉害?靠的是骑兵。铁浮屠,拐子马,来去如风,宋军的步兵方阵根本挡不住。
    但如果能在保安军通过自己辖內的榷场买呢?
    还有粮草。种世衡当年在清涧城,用官府本金借贷给商人,让商人们从內地运粮到边境,换取免税的特权,几年下来,清涧城的粮草堆积如山。
    自己为什么不能学?
    他在燕京缴获了一大批金银財货,辽国的马蹄金,契丹文的银锭,还有那些从贵族府邸抄出来的细软,这些东西留在手里,还能干什么?不如拿出来,投到榷场里,换战马,换粮草,换一切需要的东西。
    换一支能打的军队。
    保安军。有兵,有敌,有榷场,有可以慢慢经营的一切。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流,就是这里了。
    但他不能直接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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