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元听了,脸上显出纠结之色,眉头紧皱,一会儿看看苗墨,一会儿又看看苏然,半晌拿不定主意。
    苗墨也不催他,只是静静看著,端起石案上的玉杯,喝了一口杯中碧绿的酒液。
    过了好一会儿,梁元才咬牙道:“师父,弟子自幼炼蛊,对毒物亲近,那《百毒真经》想来最合弟子根骨。
    弟子愿修《百毒真经》,神通...弟子选先天一气大擒拿!”
    苗墨点点头,抬手一指,一道玄光射入梁元眉心。
    梁元浑身一震,双目紧闭,脸上神情变幻,似喜似惊。片刻之后睁开眼,面露狂喜之色。
    那《百毒真经》的要诀,已尽数刻入识海,一字一句,清晰如印。
    苗墨又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隨手掷给梁元:“这是先天一气大擒拿的法门,你好生参悟。
    此神通练至大成,可凭空摄物、擒人於千步之外,配合毒蛊使用,相得益彰。”
    梁元双手接过,如获至宝,连连道谢。
    苗墨目光转向苏然:“你呢?”
    苏然垂首道:“师父,弟子愿修《玄牝真解》,和第二元神法。”
    苗墨微微一怔,隨即笑道:“你倒是会挑。《玄牝真解》虽只剩半卷,却是本门最玄妙的法门。
    第二元神更是保命的大神通,不过,这两样都极难参悟,百人中未必有一人能成。
    你可想好了?”
    “弟子想好了,弟子资质駑钝,愿以勤补拙,若实在不成,也是命数使然。”
    苗墨凝视他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讚赏之色,隨即不再多言,同样一指玄光点在苏然眉心。
    苏然强忍心神激盪,细细感受著那些法门的玄妙。
    良久,才睁开眼,眼中闪过一抹压抑不住的喜色。
    苗墨又取出一本册子,同样掷给他:“这是第二元神的修炼之法。
    好生参悟,若有不懂,可来问我。
    那《玄牝真解》玄之又玄,便是为师也只参透十之二三,能指点你的不多,全凭你自己悟性。”
    苏然接过册子,郑重行礼:“多谢师父指点,弟子铭记於心。”
    苗墨看著苏然,意味深长道:“你既修过玄门功法,再修我这魔道妙法,二者相衝,未必是福。
    玄门讲求顺应自然,魔道讲求逆天夺命,根本路子不同。
    不过你根基稳固,倒也不必太过担心。往后如何取捨,全看你自己。
    或兼容並蓄,或择一而从,都需你自己摸索。”
    苏然垂首:“弟子明白,多谢师父指点。”
    苗墨点点头,不再多言,挥了挥手,示意二人退下。
    那赤红的眼珠在二人身上最后转了一圈,便闔目静坐,如同入定。
    出了阴风洞,暮色已深。
    天边最后一抹余暉被群山吞没,星子开始在夜幕中闪烁。
    山风裹著草木清气扑面而来,將洞中积鬱的阴寒一扫而空。
    梁元长长舒了口气,脸上满是喜色,一把搂住苏然肩膀:“陈真,往后咱们就是同门师兄弟了!
    走,回去喝酒庆祝!今夜不醉不归!”
    苏然微微一笑,隨他下山。早有玄阴寨的僕从牵过马来,二人翻身上马,沿著山道疾驰而下。
    一路穿林越涧,马蹄声碎。
    梁元滔滔不绝地说著日后如何修炼、如何报仇,说到兴奋处,手舞足蹈,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陈真,等我把《百毒真经》练成,先把那先天一气大擒拿练到小成,再炼几味厉害的毒蛊,然后...”
    他眼中闪过恨意,“就去找天灵子那老贼!我阿娘的仇,一定要报!”
    苏然点头应和:“少寨主放心,届时陈真必当追隨左右。”
    梁元听了,愈发高兴,又连灌了几口马背上掛著的酒囊里的酒。
    哈哈大笑道:“好兄弟!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回到玄阴寨,梁元当即命人摆酒。
    寨中几个头目闻讯也来凑热闹,一时间觥筹交错,笑语喧譁。
    几碗烈酒下肚,梁元脸色酡红,话也多了起来。拉著苏然不放,非要他跟著一起一醉方休。
    “陈真!我跟你说...”梁元拍著桌子,眼眶泛红,“我阿娘死的时候,我才八岁。
    那天灵子,仗著修为高,欺我梁家无人...我阿爹当时不在,等我阿爹回来,我阿娘已经...”
    他说著说著,声音哽咽,仰头灌下一碗酒,抹了把脸,又强笑道:“不说这个!今日高兴,咱们喝!”
    苏然点头应和,陪著他喝了几碗,心中对梁元的说辞隨意听著。
    天灵子好歹是证得地仙果位,和绿袍斗的不相上下的主。
    玄阴寨中连个散仙都无,想报仇那是难了。
    他知道梁元是在刻意拉拢自己,故意说著这些体己的话。
    今日自己献功拜师,已让这位少寨主起了忌惮之心。
    此刻借著酒劲拉拢,既是真心,也是试探。
    魔道之中,利益为先。自己有用,他便亲近;自己无用,他便疏远。
    若自己威胁到他,恐怕...苏然心中暗暗摇头,面上却半分不露。
    又饮了几巡,梁元终於醉倒,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什么“阿娘”“报仇”之类的话。
    苏然放下酒碗,望向窗外。
    月色如水,洒在寨中青石板上。远处百蛮山主峰隱於夜色之中,只余一道模糊的轮廓。
    苏然美美吃了一顿酒席,再要醉倒之际收回意识,迴转真身。
    ......
    小溪山上,苏然静坐在青石之上,默默感知著识海中的《玄牝真解》。
    道德经中有言:“穀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呵!其若存!用之不堇。”
    此中,喻“道”如虚空山谷,虚灵不昧、永恆不灭。
    而“玄牝”所讲,乃是创生之枢纽,蕴含“无中生有”的生生之道。
    玄牝之门,即元神之门,需守虚静、合自然;
    於虚谷中滋养神魂,通达此门以契合大道,实现生命本源的生生不息。
    如此便可分化元神,练就第二元神。
    苏然细细体悟第二元神的修炼之法,如何分离神魂、如何寄託外物、如何孕育化生,步骤分明,却每一步都艰难至极。
    《玄牝真解》中还记载著玄牝宝珠的祭炼之法,这宝珠正是第二元神的寄託之物。
    宝珠练法分三种。
    下等法,以妖丹为主,辅以灵物祭炼。然而,此方法弊端诸多。
    妖丹於妖族而言,多是性命双修的关键所在,以其寄託元神,难免生出主从爭夺之劫。
    中等法为自修之法,需內外相合,凝练诸气,熔炼大丹,使阴阳相济。
    此法最为稳妥,却也是最慢的水磨功夫。不仅耽搁修为,还得损失一半修为。
    上等法最妙,以精气神三宝为基,辅以天地灵珠,精炼之后化为母体,孕育玄妙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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