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族?”
    兗王嗤笑出声,锋利的长剑抵在赵禎颈侧,寒芒映得他眼底的疯狂愈发刺眼,“陛下啊,您也在我的九族里啊!”
    殿內烛火摇曳,將兗王狰狞的面容拉得扭曲,双眼布满交错的血丝,显然已是穷途末路下的孤注一掷。
    他指尖用力,长剑又往皮肉里陷了半分,语气阴狠如淬毒的利刃:“遗臭万年又如何?株连九族又如何?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只要能坐上这至尊之位,我愿背负千古骂名!陛下,识相点便亲笔写下传位詔书,將帝位禪让於我,否则,休怪我刀下无情!”
    他虽和荣妃勾结,突袭皇宫,控制了皇宫內,却也深知皇权正统的分量。
    若无皇帝亲笔詔书,即便强行坐上龙椅,朝中大臣只会阳奉阴违,四方藩王更会借“清君侧”之名起兵討伐,这到手的皇位终究是镜花水月,坐不稳、守不住。
    说罢,兗王猛地將纸笔摔在赵禎面前的描金案几上,“啪”的一声脆响,惊得殿內內侍瑟瑟发抖。
    长剑再度逼近,赵禎颈侧已渗出细密的血珠,顺著苍白的肌肤滑落,滴在明黄色的龙袍上,绽开点点刺眼的红梅。
    赵禎紧咬牙关,胸膛剧烈起伏,正要开口痛斥这谋逆之徒,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廝杀声。
    兵刃相撞的脆响、逆贼的惨叫哀嚎、亲兵的吶喊助威交织在一起,愈发清晰地穿透殿门,传入眾人耳中。
    兗王脸色一沉,心头咯噔一下——他明明在宫门、迴廊布下了三重防线,怎么会有人如此之快突破阻拦?
    不等他细想,一名逆贼浑身是伤、披头散髮地连滚带爬衝进殿內,甲冑破碎,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不断渗血。
    他面色惨白如纸,声音颤抖著嘶吼道:“殿下!不好了!凉国公顾廷煜带著人杀进来了!已衝破宫门,正朝著正殿而来!”
    “顾廷煜?”兗王脸色骤变,他怎么可能不害怕这大周百年以来最强军神?
    他瞬间褪去所有血色,惨白得如同宣纸,握著长剑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连声音都带著难以掩饰的慌乱,“他怎么会来这么快?我明明……”
    他话未说完,便猛地伸手拽过赵禎,將皇帝挡在自己身前,长剑死死抵在赵禎心口,对著殿外厉声大喊:“顾廷煜!你若敢再上前一步,我便立刻杀了皇上!让你等背负弒君之罪,永世不得翻身!”
    话语里的色厉內荏显而易见。他万万没想到,顾廷煜竟能如此精准地掐准时机,还以雷霆之势衝破层层阻拦,直抵正殿。
    殿內死寂片刻,直到一声尖锐的弓弦响骤然划破静謐。
    一支冷箭裹挟著凛冽劲风破空而来,角度刁钻至极,避开了赵禎的身形,精准无误地射穿了兗王的喉咙。
    鲜血如喷泉般从他颈间喷涌而出,溅红了身前的龙袍,也染红了殿內的金砖。
    兗王双眼圆睁,脸上还残留著极致的惊恐与不甘,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重重倒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气息。
    顾廷煜手持长弓,从殿外缓步走入。玄色披风猎猎作响,下摆与袖口染满了深浅不一的血渍。
    他弓身未收,狭长的眼眸扫过地上的尸体,眼神冰冷如寒潭,然后急忙单膝跪下道:“陛下,臣救驾来迟!”
    顾偃开与顾廷燁紧隨其后,身后跟著一队甲冑鲜明、气势如虹的亲兵。
    顾廷煜抬手示意亲兵守住殿门,肃清残余逆贼,自己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摇摇欲坠的赵禎,动作间难掩关切,眼底却藏著一丝无人察觉的疯狂。
    他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即便浴血奋战,也难掩世家子弟的矜贵与武將的凛冽,周身的肃杀之气尚未褪去,却已精准切换到臣子的恭顺姿態。
    赵禎看著眼前三人,又望向殿外逐渐平息的廝杀声,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虚弱地拍了拍顾廷煜的手臂,声音微弱却带著暖意:“好……好样的……有你们在,江山无忧矣……”
    顾廷煜顺势屈膝半跪,手扶住赵禎后腰,缓缓坐在了最近处的椅子上,隨后就鬆开了手。
    就在扶住赵禎后腰这不到十秒內,他指尖透出极柔、极细、极慢的一丝內劲,输入到了赵禎的体內。
    因为对人体没有太大伤害,所以赵禎只觉后腰处被他扶著的地方微沉。
    他只当是自己太累了,顾廷煜为了扶住自己用了些力。
    但他不知,顾廷煜这举动是为了用內力,悄悄锁住赵禎丹田的“元气根脉”——不让新气生成,只许旧气一点点散掉。
    如果换了青壮年,只会感觉到疲惫,睡上一觉第二天就好了,但是对於受到惊嚇已然接近油尽灯枯的赵禎而言,却是致命的举动。
    从现在开始到明天的十二个时辰內,赵禎还会感觉自己精神尚可,只是会越发疲惫、气短、发冷。
    但到了第三天的凌晨,他就会元气彻底耗尽,在昏睡中平静驾崩。
    顾廷煜余光瞥见立於殿角、强作镇定的曹皇后,腿上受伤了——兗王不敢伤害赵禎,不代表不敢用皇后安危来威胁赵禎。
    “大娘娘!”顾廷煜垂首躬身,继续保持著谦卑道:“臣乃外男,男女授受不亲,断不敢僭越为娘娘包扎腿伤。然娘娘伤口渗血不止,久拖恐伤元气、危及性命,如今宫中人乱,宫女散落无踪,臣斗胆请娘娘自行包扎,暂止血势。”
    说罢,顾廷煜抬手,將自己不知从何处找来的一方素白綾帕递向皇后。
    那是周军中应急所用的包扎布,唤作“帛巾”,质地柔软,属於军中医生常备之物。
    但无人知晓,这方看似乾净无染的帛巾之上,早已被他指尖藏著的秋水仙碱粉末轻轻蹭过。
    那粉末细如飞尘,无色无味,沾在帛巾上,肉眼竟看不出半分异样。
    只要秋水仙碱粉末和血液相融,就算是再高明的太医,也决然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待帛巾接触到皇后腿上的伤口,秋水仙碱粉末便会顺著破损的皮肤悄悄渗入体內,缓慢抑制细胞分裂,靶向损伤她的脾、肺与骨髓造血系统。
    这毒素髮作极缓,全程无呕吐、腹泻等急性中毒反应,唯有日渐加重的食少、消瘦、乏力与咳嗽,浑身縈绕著挥之不去的气血不足之態。
    这与年过半百、经此宫变惊嚇、日后还要承受丧夫之痛的曹皇后,状態完美契合。
    日后太医诊治,只会断为“肺脾两虚”,忙著开些润肺健脾的补药,却不知那些补药非但无效,反而会加重臟器负担,悄悄加速她的衰败。
    大概,也就两三个月的光景。
    待皇后油尽灯枯而亡时,尸身无任何特殊痕跡,此时的仵作仅凭肉眼与经验查验,绝无可能察觉其中端倪。
    顾廷煜这一切做得行云流水,举手投足间皆是护驾忠臣的模样,连近在咫尺的顾偃开与顾廷燁都未曾察觉半分异样。
    顾廷燁目光扫过殿內,忽然想起,顾廷煜平日里最信任的张勇与李虎,此刻竟不在此处。
    他心中虽掠过一丝疑虑,却也只当二人是奉了顾廷煜之命,在外肃清兗王余党、护持宫门外安危,並未多想。
    一夜惊险,宫变终是平息。
    皇宫內外血流成河,残垣断壁间还残留著廝杀的痕跡。
    兗王麾下逆贼被尽数投降或是斩杀,可宫中的嬪妃、皇女也在乱战中殞命,无一倖免。
    负责城防的曹皇后之兄、殿前司都指挥使曹佾,正三品殿前司副都指挥使高怀德等一眾忠心於赵禎武將,或战死、或被乱兵所杀。
    经此一役,京城內活著的高级別武將,除了参与谋逆被诛者,便只剩顾廷煜父子二人,以及在京郊大营外的英国公等寥寥数位勛贵了。
    另一边,邕王一家自然也未能倖免,满门被屠,仅留下一名三岁幼子赵珩。
    说来也是神奇,就在逆贼包围邕王府的第一时间,邕王府內的一名家丁就带著赵珩从侧面的围墙翻了出来,隨后藏在了附近的一处人家中,没有被逆贼找到。
    文官集团也遭遇重创,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韩章,参知政事赵概、枢密直张昪等一眾位高权重的文臣,全部死於战乱。
    朝堂旧日文武官员冗滥,孰料宫变骤起,诸司要职竟一朝空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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