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册街的四季並不分明,但檐角垂下的冰棱终究化作了爬墙的紫藤,紫藤谢后又换来聒噪的蝉。
    当蝉声被秋风吹散后,满街赌坊的灯笼便染上了萧瑟的暖黄,而后某日清晨推开窗,短册山巔已覆了一层薄薄的白雪。
    如此冬去春来,一年时间,也就这样过去了。
    辉夜山,或者该叫他山田总司,这个十三岁的少年此刻正站在南街七號药铺的后院里,缓缓摊开双手。
    掌心向上,皮肤下隱隱有苍白的骨质在流动,但那种流动是温顺可控的,而不再像过去那样带著尖锐躁动。
    他心念微动,一截骨刃从右小臂平滑地刺出,长约半尺,边缘锋利如刀,在冬日的阳光下泛著瓷器般温润的冷光。
    骨刃没有收回。
    他的左手拿起了备在石桌上的特製药粉,均匀洒在暴露的骨面上。
    药粉触及骨骼,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像是被吸收了一般,骨面顿时便更显莹润。
    隨后,他右手握拳,用力一振。
    “咔嚓——”
    那截尺骨齐根断裂,落在铺著白布的托盘里,断面整齐。
    几乎同时,他小臂皮肤下,新的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塑形,几个呼吸间便恢復如初,只留下皮肤表面一道迅速癒合的淡淡印记。
    “看来是已经彻底掌握了。”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慵懒的声音。
    纲手倚在廊柱上,抱著胳膊,金髮在午后稀薄的阳光里有些暗淡。
    她穿著背后写有赌字的厚实茶色羽织,脸上带著宿醉初醒的懒散,但眼睛很是清亮。
    “是。”
    闻声,总司转过身去,恭敬一礼,“这多亏了纲手大人和静音小姐。”
    “別谢我,我可没动手。”
    纲手摆摆手,走到石桌边,拈起那截断骨,手指摩挲著断面,“骨髓色泽健康,再生速度稳定在安全閾值內,静音那丫头这次干得不错。”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总司知道,这一年来,得亏有她这个医疗圣手在背后的默默支持。
    每一剂汤药的配伍、每一次骨骼活性测试的数据、乃至体外断骨、药粉隔离、诱导安全再生这套根治方案的核心思路。
    其实都是纲手在看似不经意之间点破迷雾的提点。
    她只是没动手,却从未没管过。
    这时,静音从屋里小跑出来,手里捧著记录册,鼻尖冻得微红。
    “总司君,刚才的骨代谢速率数据很理想,比上周又提升了零点三秒,还有,药粉的吸收率......”
    她滔滔不绝地说著专业术语,眼睛在发光。
    这一年,对她而言,是医者生涯里最充实,也最具挑战的一段经歷。
    一个理论上必死的绝症,在她的手下,一点点被撬开生路,儘管有老师在背后提点,但那种成就感,远非医治普通伤患可比。
    一旁,纲手听著,只是偶尔嗯一声,目光却飘向院角那株叶子落尽的樱树。
    这一年里,这小子倒也安分。
    除了吃饭、睡觉、配合治疗,就是闷头修炼,简直就像个不知劳累的机器人一样。
    哦,对了,还有经商,他那山田药铺如今已扩成了占据半条街的商號。
    同时,纲手也见过他几次在城外荒地练习尸骨脉的场景,破坏力很强,但控制得却极其精准。
    “血继病的根源,在於过度催生和回收骨骼时,细胞记忆的污染和毒素。”
    “辉夜一族当骨头是武器,用了就收,收了再用,里面积攒的错误就越来越多,最后导致整个身体系统全面崩溃。”
    “治本的办法,就是让它们一次性换新,离体的骨头就当废品扔掉,你的身体需要习惯製造新品,而不是回收垃圾。”
    “这一点,需要时刻注意!”
    说著,纲手便將手中的骨刃隨意丟在桌上,拂袖而去。
    ......
    “所以,今天是最后了?”
    药铺前厅,总司为两人斟上热茶。
    纲手盘腿坐在暖炉边,毫不客气地抓了把桌上的糕点,而静音则端正跪坐,怀里抱著豚豚,这小猪比起之前起码胖了一圈。
    “嗯!”
    闻言,静音点了点头,將豚豚放在一旁的软垫上,隨后便从隨身捲轴里取出一叠厚厚的纸张。
    “这是全部的治疗记录,后续观察要点,以及抑骨生疾散和髓活汤的完整配方。”
    “血继病治癒后,不代表永远不会復发。”
    “尤其是如果你受了重伤,身体本能会疯狂再生骨骼,那时旧疾最容易捲土重来。”
    “这些药,按时服用,能最大程度遏制。”
    而后,她又详细叮嘱了几个注意事项,包括不同季节的剂量调整、哪些食物相剋、甚至情绪剧烈波动时如何用查克拉疏导骨脉......
    事无巨细,像一个真正负责任的医师在交代出院病人一般。
    “静音小姐大恩,没齿难忘。”总司客气躬身一礼。
    静音立马脸颊微红,摆了摆手道,“是总司君你自己配合得好......”
    “行了,客套话就彼此省省吧!”
    纲手咽下糕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道,“东西收了,医嘱听了,咱们两清了。”
    “静音,走了,去雷之国的船,傍晚就开了。”
    闻言,总司也隨之一同站起,迟疑了一瞬,还是开口道,“纲手大人,请留步。”
    “嗯?”
    “在下,还想斗胆恳求一事。”
    他声音清晰,语气诚恳,“能否请您收我为弟子,传授医疗忍术?”
    前厅里安静了一瞬,炉火噼啪作响。
    纲手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理由呢?”
    “血继病虽愈,但此法乃纲手大人和静音小姐首创。”
    “我想深入学习医疗忍术,一则巩固自身,防病復发。”
    “二则,世间受疾病困扰者繁多,我若能以所学回馈火之国子民,就可以稍微报答一下大人的恩情了。”
    理由说得很漂亮,而纲手却笑了,甚至带了点玩味。
    “小子,你这一本正经说瞎话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好了。”
    说著,她走近了两步,压迫感十足,“想学医疗忍术是真,但回馈火之国子民?你一个水之国的还是省省吧!”
    “你是看到了医疗忍术在战斗中的可能性,对吧?”
    “精確到细胞层面的查克拉操控,能瞬间止血再生,甚至改变身体状態,对你这种靠身体吃饭的体术型忍者,诱惑太大了。”
    闻言,总司沉默了,没有否认。
    “我已经不收弟子了。”
    纲手回绝的斩钉截铁,“教出个静音已经是破例,你?辉夜遗孤,身份不明,身上还缠著一堆我看不透的麻烦。”
    “教你医疗忍术,怕不是哪天你就得用医术去搞些更邪门的东西了。”
    她话说得很直白。
    总司无奈昂首,看著对方眼睛,“一点可能性也没有?”
    “没有!”
    纲手乾脆利落的转身,挥了挥手,“死了这条心吧!静音教你的那些保养法子,够你用一辈子了,別贪心。”
    话音未落,她便大步向外走去,羽织下摆划开空气。
    静音抱歉地看了总司一眼,匆匆抱起豚豚和行李跟上,走到门口,纲手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声音飘过来。
    “短册街这种地方待久了也没意思,你病好了,该干嘛干嘛去,別老缩在一个地方。”
    说完,二人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门外熙攘的街市中。
    山田总司站在原地,听著脚步声远去,直到再也听不见,慢慢坐回炉边,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水,抿了一口。
    拜师失败,不过,也在意料之中。
    他放下茶杯,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划过。
    窗外,短册街的午后依旧喧囂,赌徒的吆喝隱隱传来。
    一年了,这座用金钱和欲望堆砌的堡垒,不知不觉间,竟也有了几分临时棲所的厌烦感。
    他是该动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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