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早上七点半。
    黎巴嫩和敘利亚有时差吗?没有,都是东二区。
    给乔叔介绍的物料商打去电话。
    机器停一分钟…
    陈正都难受啊,那可都是tmd的钱吶!
    电话响了很久,然后一个沙哑的男声接起来,用阿拉伯语说:“谁?”
    “阿卜杜勒·卡里姆?”陈正用阿拉伯语问。
    “是我。”
    “我是德拉市的马哈茂德介绍来的。”陈正说,“他说你可以搞到一批数控原材料。”
    “马哈茂德?”
    “嗯,知道了。”阿卜杜勒说,“你要什么料?”
    陈正把规格报了一遍:32毫米外径、壁厚5.5毫米的45號钢无缝管,25毫米外径的40cr合金钢棒料,各1000斤。
    “1000斤?”阿卜杜勒哼了一声,“小生意啊。”
    “长期生意。”
    “行。”阿卜杜勒说,“价格呢,45號钢无缝管,一吨1200美金,40cr棒料,一吨1800美金。你要的量小,加500美金运费。”
    陈正在心里算了一下,操!
    45號钢无缝管,国內一吨大概5000人民幣,折合美金7.800,40cr棒料,国內一吨大概8000人民幣,折合美金1100左右,贵了百分之六七十。
    还要给运费。
    贝卡谷地到德拉市才200公里啊!
    你奶奶的…腿!
    没有工业体系的地方,果然真贵!!
    陈正说,“什么时候能交货?”
    “今天,黎巴嫩这边装车,运到德拉市大约是晚上,到时候会有人联繫你,到时候把钱给司机。”
    对方好像看不上这么点生意。
    甚至废话也没有…就直接掛了,好像也不担心陈正跑单…
    当然主要是现在匯款不方便,敘利亚没有网银的,至於其他的电匯,一等就是好几天,所以,很多生意都没有押金。
    陈正把手机放在桌上,坐下来,又点了一根烟。
    他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
    一根斯捷奇金aps枪管,毛坯大概2.5公斤左右,1000斤是500公斤,能做200根枪管。
    一把aps整枪,所有钢件加起来大概1.2公斤左右,1000斤40cr棒料,能做400多把。
    以光头和凯申的手艺,废品率没有。
    200根aps枪管,按95美金一根算,就是19000美金。
    400把aps整枪,按500美金一把算——那就是20万美金。
    陈正盯著屏幕上那个数字,菸灰烧了老长一截,掉在裤子上,他都没反应过来。
    20万美金。
    浙江三线小城市一套70平小房到手!
    暴利啊!!!
    天河珠江新城华利路59號看上去那么低调,办公楼也不出租,原来赚那么多!!
    他吸了口烟,对著光头两兽说,“晚上料就到了,到时候,你们两个给我往死里干。”
    两个苦工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站起来,双脚併拢,敬了个军礼。
    “咕!”(是)
    “咕咕!”(忠诚!)
    陈正看著它们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菸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热浪扑面而来。
    德拉市的街道上,灰尘在阳光下飞舞,远处的清真寺传来宣礼声,悠长而苍凉,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过这座灰扑扑的城市。
    陈正眯起眼睛,看著远处那些歪歪扭扭的楼房,那些弹孔累累的墙壁,那些在街上走来走去的人群。
    “敘利亚,”他轻声说,“老子要发財了。”
    ……
    陈正从厂房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
    他先开车去了趟银行。
    德拉市只有一家外国银行,沙特-法国皮莫银行,在一栋五层楼的底层,门口停著两辆丰田皮卡,车斗里坐著几个荷枪实弹的保安。
    银行外墙刷著米白色的漆,上面用阿拉伯语、英语和法语写著银行的名字。
    陈正把车停在门口,推门进去。
    大堂里冷气开得很足,冻得他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地上铺著大理石瓷砖,擦得能照出人影。几个本地人在柜檯前排著队,穿著长袍,头上包著头巾,安安静静地等著。
    陈正走到柜檯前,从口袋里掏出2000美金,递给柜员。
    “换敘利亚镑。”他用阿拉伯语说。
    柜员是个年轻女人,裹著头巾,只露出一张脸,五官精致得像从一千零一夜里走出来的。
    她接过美金,点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了陈正一眼。
    “先生,今天的匯率是1美金兑47.5敘利亚镑。”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职业性的礼貌,“2000美金,一共95000敘利亚镑。”
    “行。”
    柜员把一沓敘利亚镑递出来,1000面额的,厚厚一摞。
    陈正接过来,数了一遍,塞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塞进口袋。
    这些钱他要给工人家属的。
    直接给现金,太震撼了…
    毕竟,你拿一万块钱和拿著10克黄金的视觉衝击力是不一样的。
    得小心谨慎点。
    现在用美金最多的应该是隔壁的伊拉克。
    也有可能是韩国。
    他转身要走,柜员忽然叫住他。
    “先生。”
    “嗯?”
    “今天的报纸。”她把一份阿拉伯语报纸递过来,指了指头版,“上面说,德拉市可能会有抗议活动。您注意安全。”
    陈正低头看了一眼头版。一张大照片,是昨天那些游行人群的,密密麻麻的人头,横幅上写著“自由”和“尊严”。照片下面是一行大字標题,他阿拉伯语不算特別好,但大概能看懂——“德拉市局势持续紧张,安全部队严阵以待”。
    “谢谢。”他把报纸夹在腋下,走出银行。
    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他站在银行门口,把报纸展开,仔细看了一遍。
    报导说,德拉市的抗议活动已经持续了將近一个月,从最初的几十个人,发展到现在的几千人。
    抗议者要求政治改革、释放政治犯、结束紧急状態法。安全部队在市区主要路口设立了检查站,盘查过往车辆和行人。
    陈正把报纸折好,扔在副驾驶座上。
    他发动皮卡,往医院的方向开。
    路上確实多了不少检查站。
    第一个检查站在一个十字路口,两个穿灰色迷彩服的士兵站在路中间,手里拿著akm,枪口朝下。其中一个走过来,弯下腰,透过车窗看了陈正一眼。
    “哪里人?”他用阿拉伯语问。
    “中国人。”陈正把护照掏出来递过去。
    士兵翻了翻护照,看到护照里面夹著的200敘利亚磅,抬头看了看陈正的脸,笑著说,“中国人good。”
    然后就示意其他人放行,走的时候还给陈正敬礼了。
    现在道德还有,等过几年,嘿嘿嘿…直接开抢了!
    医院在德拉市北边,是一栋四层楼的建筑,外墙刷著白漆,有一部分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的灰色水泥。门口掛著一块褪了色的红十字標誌,旁边用阿拉伯语写著“德拉市医院”。
    陈正把车停在医院门口的停车场里,锁好车门,拿著那个装钱的牛皮纸信封,走进医院。
    大堂里瀰漫著消毒水和廉价香水的味道。,地上是水磨石的,有些地方裂了缝,缝隙里塞满了灰尘。
    墙边摆著一排塑料椅子,几个人坐在那里,有的在输液,有的在发呆。
    他上了二楼,往住院部走。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一个护士推著推车走过去,轮子在地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空气里有一股药味,混著消毒水,闻著让人有点头晕。
    他爸的病房在走廊尽头,是一间双人房。
    门半开著,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放的是敘利亚国家电视台,一个播音员在用阿拉伯语念新闻稿。
    陈正推门进去。
    病房不大,两张床,中间隔著一个布帘子,靠窗那张床空著,靠门那张床上躺著他爸。
    陈建国躺在病床上,身上盖著一条白色的薄被子,手腕上扎著留置针,连著一根细细的输液管。
    他的脸比他上次见的时候又瘦了一圈,颧骨突出来,眼窝凹下去,皮肤蜡黄蜡黄的,像一张被揉皱的旧报纸。
    但眼睛是睁著的。
    “爸。”陈正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握了握他爸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了,皮肤乾巴巴的,但还有温度。
    他妈坐在床边的摺叠椅上,看见陈正,她眼睛亮了一下,站起来,“阿正。”
    喊了下,就有些眼泪忍不住掉下来。
    “妈。”他叫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递过去,“这是2000美金,你先交上医药费。”
    陈正转过头,看著他爸,“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陈建国眨了眨眼,声音虚弱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还行就是胸口闷。”
    “阿正,钱的事……”
    “钱的事你別操心。”陈正打断他,“我搞定了。”
    “你取了柜子里的钱?”他问。
    “取了。”
    陈建国的眉头皱起来,嘴巴动了动,“本来想给你弄点老婆本的,现在看来,爸真的没用啊。”
    “爸。”
    陈正打断他,语气很认真,“我通过朋友,接到了一个订单。客户是本地人,信誉不错,付款也痛快,昨天刚做了一单,能赚4000多美金。”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电视里播音员还在念新闻稿,声音嗡嗡的,像一只苍蝇在飞。
    “4000多?”他爸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带著一种难以置信,“做什么能赚4000多?”
    “农机配件。”
    陈正面不改色,“客户要得急,量也大。咱们厂里的机器精度高,做出来的东西质量好,人家愿意出高价。”
    陈建国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
    “阿正,”他爸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带著一种老父亲特有的警觉,“你老实跟我说,你到底在做什么?”
    陈正迎著他爸的目光,笑著说,“爸,你还怕我乱来啊?我可是在国內连续十几年都是三好学生的,你放心,就是农机配件,只是现在工厂少了,价格就高了。”
    看到陈正那篤定的眼神,陈建国鬆了口气,但还是说,“可千万不能做违法的事情啊。”
    “爸,你放心吧!”
    怎么能说违法呢?
    那叫少数人行业。
    而且,被抓住了叫违法。
    就这时,护士走了进来,“病人,量一下血压。”
    陈正走过去,弯腰帮他爸掖了掖被角,然后直起身来。
    “妈,我去看看那两个受伤的工人。”
    他妈点点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去吧。”
    陈正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
    他爸的病房在三楼,受伤工人的病房在一楼。
    骨科在一楼最里面,走廊尽头。
    陈正走过去的时候,远远就听见有人在说话。阿拉伯语,声音很大,像是在爭论什么。
    他推门进去。
    这是一间六人间,住满了人。
    有的腿上打著石膏吊在半空,有的胳膊缠著绷带掛在胸前,有的头上裹著纱布,只露出两只眼睛。
    最里面靠窗的那张床上,躺著两个人。
    一个叫穆罕默德,30出头,黑瘦黑瘦的,留著短鬍子。他的右腿打著石膏,用牵引架吊著,脚踝上缠著纱布,纱布上渗著淡黄色的液体。
    另一个叫哈桑,年纪大一些,40左右,胖乎乎的,脸圆得像张饼。他的胸口缠著厚厚的绷带,左胳膊也打著石膏,用三角巾吊在脖子上。
    这两个人都是陈正家厂里的老工人了。
    都是从农村来的,家里穷,没什么文化,但干活实在,从不偷懒,就是他们的亲戚比较难搞。
    毕竟,很多亲戚…脑壳疼。
    看见陈正进来,穆罕默德先看见的。
    他本来在跟隔壁床的人聊天,一看见陈正。
    “小老板……”他叫了一声,声音低低的,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哈桑也转过头来,看见陈正,他的脸腾地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他挣扎著想坐起来,但胸口的伤让他动不了,只能歪著身子,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小老板,你来了……”
    陈正走过去,在两张床中间站定。
    他看了看穆罕默德的腿,又看了看哈桑的胸口和胳膊。
    “怎么样?”他问,“好点了吗?”
    穆罕默德低著头,不敢看他:“好多了,好多了……医生说骨头接上了,养几个月就能走路。”
    “没事就行。”
    陈正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著刚从银行换来的敘利亚镑。
    他递给穆罕默德的家属一个裹著黑头巾的年轻女人,抱著一个孩子,站在床边,眼睛红红的。
    另一摞递给哈桑的家属,一个中年女人,穿著褪了色的长袍,手上戴著几个廉价的塑料鐲子。
    “这是今天的医药费和一部分赔偿金。”陈正说,“剩下的钱,过两天给你们送来。”
    穆罕默德的妻子接过钱,数了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她低下头,抱著孩子,肩膀微微颤抖。
    而就在这时,门口衝进来个带著头巾的阿拉伯年轻人,语气很不善的喊著,“姐姐,我在楼下看到那个秦腔穷的皮卡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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