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不寂寞呢?”
    舒缓过后,费观才如此反问了一句。
    雷铜瞪大了眼睛,仿佛觉得费观的想法不可思议:
    “主公这话说的!对方家世好,年纪又比您小那么多,还是头婚!这简直是捡到宝了,別人求都求不来,还犹豫什么?是男人就该接下来啊!”
    “捡到宝?呵,是啊,在大多数人看来,这確实是块『宝贝』。”
    他太清楚了,诸葛亮绝非那种会因为是自己兄长之女,就徇私情的人。若自身实力不济,即便是血亲,他也不会让你坐上不该坐的位置,给予不应得的资源。
    鲁肃的出发点是好的,费观明白。这位东吴大都督是真心希望维繫联盟,甚至不惜为潜在的“盟友”铺路搭桥。
    但费观更知道,国与国之间的关係,复杂无比,光靠一两个人的善意与理想是难以维持的。
    利益、猜忌、力量对比、內部派系斗爭……每一样都可能將美好的初衷撕得粉碎。
    如果自己真的將迎娶诸葛瑾之女当作救命稻草,急切地抓住,短期內或许能获得诸葛亮、诸葛瑾兄弟的潜在支持,在刘备集团內部地位更加稳固。
    但反过来呢?东吴那边,吕蒙等强硬派会如何看待这桩婚事?
    会不会认为自己是个首鼠两端、借联姻牟利的投机者?
    而刘备、诸葛亮这边,会不会因此反而加深对自己的猜忌,认为他与东吴牵扯过深?
    最坏的局面,可能是两头不討好,两面受猜疑。
    光是“费观曾与鲁肃密会,並討论与诸葛氏联姻”这个消息一旦泄露出去,那些想抓他把柄的人,恐怕立刻就会蜂拥而至。
    届时,巴郡必將陷入舆论和攻訐的漩涡。
    “唉,真不知该如何是好啊。”
    费观感到一阵头疼。此刻,他真希望有个明白人能指著他的鼻子,斩钉截铁地告诉他,哪条路才是唯一正確的选择。
    他侧头看去,雷铜正一脸茫然地回望著他,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似乎在疑惑主公为何老盯著自己看,是不是脸上沾了什么东西。
    看到雷铜这憨直的模样,费观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心中的烦闷也消散了些。
    “算了,这『宝贝』,还是让別人去捡吧。咱们先不去想它。子璜这小子,吊足了人胃口,自己却跑了。走,雷铜,陪我喝两杯去,就用这涪陵的土產下酒!”
    雷铜闻言,眼睛一亮:“哈哈,主公,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干青菜头佐黄酒。酒是江州本地所酿,菜是巴地土生土长。
    纵然同饮长江水,上游与下游的人,生活习俗、性情观念,却也大不相同。
    费观决定,先將此事彻底拋到脑后。
    未来若真有必要,再通过全琮联络不迟。
    眼下,他有更紧迫的麻烦需要应对。
    ......
    回到江州太守府不久,留守的秦宓便向他稟报了一件事。
    “马超將军即將在成都举行婚礼,送来了请柬,邀请主公前往观礼。”
    “马超要结婚了?”
    费观接过製作精美的请柬,略感意外,隨即瞭然。
    庞德曾信誓旦旦地认为,留在汉中的马超妻妾子女不会有事。可惜,歷史的轨跡並未因他的信心而改变。
    马超投降刘备后,留在汉中的妾室董氏被张鲁的谋士阎圃赏赐给了他人,而儿子马秋,则被因马超“背叛”而震怒的张鲁亲手杀死。
    马超嫡妻所生的儿子早在鄴城时便已夭折,如今马秋一死,他竟成了无子之人。
    在无嗣的情况下,接受刘备和诸葛亮的建议,正式在益州成家立业,开枝散叶,无疑是让其彻底扎根益州的最佳方式。
    虽有嫡妻所生的女儿,但终究需要男丁来继承香火和部曲。
    说起来,他那个女儿命运也颇坎坷,后来虽嫁给了刘备的儿子安平王刘理,但刘理却英年早逝……这个时代,男人不是病死、早夭,便是战死沙场,当真是一个盛產寡妇的时期。
    “张郃隨时可能南下,我无暇分身去成都。”费观將请柬放下,对秦宓道,
    “子敕先生,恐怕要劳烦您代我走一趟,备上一份厚礼,替我向马將军道贺。有您这位益州名儒代表出席,礼数上也足够了。”
    刘备和诸葛亮有意让马超在益州扎根,费观自然要积极配合,显示友善。
    秦宓略一沉吟,也觉得此事自己出面確实最为合適,既显郑重,又不至於太过张扬,便点头应下:“宓领命。必不辱主公所託。”
    处理完马超婚礼之事,费观立刻召集了所有核心僚属,秦宓、张裕、李邈、张翼、王平、句扶、雷铜。
    他將涪陵会见鲁肃的详细经过,包括鲁肃关於维繫联盟的请求,以及那桩突如其来的联姻提议,都毫无保留地告知了眾人。
    他信任眼前这批人,相信集思广益,总能得出比自己独自纠结更稳妥的见解。
    “主公当时未曾当场应允,实乃明智之举!”秦宓听完,第一个开口,神色凝重,
    “此议,简直就是一只『盛著毒酒的玉杯』啊!看似光彩诱人,內里却可能藏有致命的隱患。”
    张裕与李邈也连连点头,深表赞同。
    张裕捻著他那蓬鬆的鬍鬚,分析道:
    “鲁子敬在此微妙时机主动寻来,本身就值得玩味。他恐怕並非单纯因主公先前料中合肥战局而来道谢或请教。
    更可能的是,东吴方面已注意到主公在益州的特殊处境——既是前州牧之婿,又是巴地大族之首,且似有自成一方之势。他们或许认为,主公可能成为益州內部潜在的一处裂痕,製造『不和』的切入点。”
    李邈的言辞则更为直接尖锐:
    “联姻?若真要为主公寻一门有力的亲事以固根基,也应在南中大族,或是益州本地豪强中物色,岂有捨近求远,去结亲东吴的道理?
    那诸葛瑾之女再好,终究是吴人!此议居心叵测!主公,若您真有此意,邈这就去为您打听南中哪家有適龄贤淑之女……”
    “咳咳!”张裕乾咳两声,打断了李邈,抢著说道,
    “何须去南中?成都朝廷之中,裕便认识好几位重臣,家中均有待字闺中的女儿,才貌品行皆属上佳。若知主公有续弦之意,恐怕门槛都要被踏破!主公若有意,裕愿代为牵线!”
    费观听得哭笑不得,连忙摆手:“打住!打住!怎么突然就扯到我的婚事上头去了?我何时说过要续弦了?”
    这帮傢伙,难道是以为自己对鲁肃的提议动了心,这才七嘴八舌地推销起“本地產品”来?
    一直察言观色的秦宓,此时又缓缓开口:
    “主公,成都確有一位极合適的人选。议郎孟光,乃亚圣孟子十六代孙,儒林宗望,品行高洁,学识渊博。其有一小女,多年前因夫婿病故而归家,若论门第、清望,孟氏女恐犹在诸葛氏女之上,且根在益州,绝无后患。”
    孟光?费观自然知道此人。刘焉时期为避中原战乱入蜀,被奉为益州儒林领袖。
    若说秦宓是以学问精深渊博著称,那孟光便是以其孟子后裔的“宗家”身份与个人高尚的品德受人尊崇。
    没想到连秦宓也开始“拉郎配”了!看来自己这个“主公”的婚事,在幕僚们心中分量不轻。
    “此事容后再议!容后再议!”费观赶紧强行转移话题,不敢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当务之急,是张郃!閬中、汉昌等地百姓迁移情况如何了?”
    提到正事,眾人神色一肃。
    资歷最浅、年纪也最轻的句扶,有些紧张地站起身,拱手稟报:
    “回主公,汉昌县方面,已遵照您的吩咐,尽力劝说百姓往宕渠以南迁移。但……很多人故土难离,不相信魏军真会强行將他们北迁,牴触情绪不小,迁移进度缓慢。”
    他顿了顿,继续道:
    “閬中县那边,因有罗氏等大族积极协助,愿意听从安排的巴人部落,大多已顺利南迁。但不少汉人百姓,同样心存疑虑,不愿背井离乡。”
    费观眉头紧锁。他知道百姓的顾虑,乱世之中,背井离乡往往是迫不得已的最后选择。但张郃用兵的狠辣,歷史上记载得很清楚。
    “跟他们打个赌!”费观忽然道。
    “打赌?”句扶一愣,没明白。
    “传令下去,也散布消息:凡愿意听从安排,暂时南迁躲避的百姓,官府记录在册。以三个月为限!若三个月內,魏军並未如我所言南下掳掠迁移百姓,那么每户人家,我费观自掏腰包,赏赐上等蜀锦三匹,以作惊扰补偿,並亲自道歉!”
    他目光扫过面露惊色的眾人,语气斩钉截铁:
    “若三个月內,魏军南下、强行迁移百姓的消息得到证实,则我分文不取,只求他们信我这一次!將此消息,广为散布!要让人人都知道!”
    “主公!三匹蜀锦……这、这若是百姓尽数迁移,届时又无战事,您岂非要倾家荡產?”
    句扶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以及更加炽热的敬佩。
    句扶一心嚮往君子之道,这些时日深受秦宓喜爱,常得秦宓单独教诲。武艺方面则由张翼、王平倾囊相授,进步神速,让费观颇为欣慰。
    此刻在句扶看来,主公此举,简直是將自身財產与信誉全部押上,只为换取百姓一时的信任与安全,这气度,这担当,如何不令人心折?
    秦宓、张裕等人也是面露动容。
    在他们看来,费观这是不惜重金、不计个人得失,也要拯救百姓於可能的危难之中,真乃仁人君子之风范,主公气度果然非凡!
    他们哪里知道,费观之所以敢下如此“重注”,是因为他几乎百分之百確定,张郃必来,而且时间不会太久。
    若真什么都没发生,那损失確实惨重。但正因知道必会发生,他才敢如此“豪赌”。
    这样一来,既能推动迁移,又能进一步塑造自己“爱民如子”“言出必践”的形象,何乐而不为?
    至於將汉中百姓也迁移过来的想法,费观不是没有,但那无疑是痴人说梦。
    汉中有夏侯渊、张郃十万大军镇守,能把靠近汉中的巴郡北部百姓儘可能保全下来,让益州比原本歷史上多保留一些人口与元气,就已经是了不起的成就了。
    ......
    时间在忙碌与等待中过去了一个月。
    费观的“赌约”產生了奇效。
    虽然仍有部分顽固者说什么也不肯走,但绝大多数百姓在“三匹蜀锦”的诱惑下,还是拖家带口,带著能带走的家当,陆续南迁到了宕渠县以南指定的安置区域。
    一时间,宕渠以南人满为患,临时搭建的窝棚绵延数里,宛如一个巨大的难民营。
    管理、治安、粮食供应都成了巨大的压力。
    若非费观早有所料,提前调配了大量粮食,並藉助何家、句家等巴人汉人大族的力量进行弹压和疏导,恐怕早就生出乱子了。
    但这种情况不可能持久。隨著约定的三个月期限一天天过去,最后一个月来临,无论是迁移的百姓,还是费观麾下的僚属,心中都开始焦虑起来。
    百姓担心万一魏军没来,自己白折腾一场,还惦记著那三匹蜀锦能不能兑现。
    而费观的部下们,尤其是知道“家底”的秦宓、张裕等人,更是急得团团转。
    他们清楚,主公府库里的蜀锦,拿出来做个样子、赏赐部分人或许够,但若真要兑现对所有迁移百姓的承诺,就算把费观在巴郡的所有產业都变卖了,恐怕也远远不够!
    主公这回,怕是玩得太大了!
    就在这人心浮动、压力日增的关口——
    建安二十一年春,消息终於传来!
    “主公!急报!曹操在鄴城被天子册封为魏王,加九锡!”雷铜几乎是衝进大堂。
    “还有!汉中曹军有异动!张郃已集结两万兵马,正从汉中南下,目標直指巴中!”
    “来了!”
    费观豁然起身,多日来的等待与压力,此刻化为一股沉凝的战意。
    他早已料到张郃会来,因此在汉中南下的各条通道要隘,都秘密布置了精干的斥候。
    这些斥候提前侦查到了张郃大军的集结与开拔动向,消息得以快速传回。
    此举让秦宓、句扶等人对费观的“料敌先机”更加佩服得五体投地。
    而原本对迁移心存怀疑、甚至暗中抱怨的百姓,一听说汉中方向確有魏军大举南下,且沿途已有村庄被劫掠、百姓被驱赶北上的消息陆续传来,舆论瞬间逆转!
    无数人庆幸自己听从了费太守的劝告,得以提前避开兵灾。更有甚者,將费观视作能预知祸福、爱民如子的“神人”,感激涕零之声不绝於耳。
    然而,费观和所有知情者都清楚,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歷史上,刘备得知张郃入侵,並派遣张飞率军阻击,那是在张郃南下约五十天之后。
    五十天!足够张郃在巴郡北部好好“梳理”一遍了。那时候再救援,黄花菜都凉了。
    无论如何,费观还是立刻派出了加急使者,向身在葭萌关的刘备稟报张郃南下的军情。
    如果张飞因此能比歷史上更快出兵来援,自然最好。
    但就算如此,考虑到从葭萌关到巴中的路程,费观估摸著自己至少要独立坚守一个月以上。
    “若能在那之前,就把张郃打趴下,岂不更好?”这个念头在费观心中升起。
    哪来的自信?
    因为他知道张飞是怎么贏的。
    巴地山高林密,道路大多狭窄崎嶇,行军队伍必然拉得很长。因此,兵力再多,在特定战场上能同时投入战斗的人数也有限。
    张飞正是利用了地形,先派熟悉山路的士卒绕到张郃军后方袭扰,造成混乱,再趁其首尾难顾、山路狭窄难以展开之际,从正面发动猛攻,前后夹击,才取得了“宕渠之战”的胜利。
    “张飞能做到,我们难道就做不到吗?”费观召集眾將,展开地图。
    不同之处在於,张飞是在更南边的宕渠县击败张郃。
    而费观的目標,是更靠北,在汉昌县一带,就儘可能阻挡甚至击败张郃,將战火阻於巴郡北部之外,最大程度保护尚未迁移的百姓和已迁移百姓安置区的安全。
    他任命李邈为参军,隨军参谋;张翼、雷铜、王平、句扶皆为校尉,各领兵马。
    统帅的,是这些年来他呕心沥血培养的四千江州兵。
    或许有人会问,经营数年,才四千人?是不是太少了?
    需知,刘备倾益州之力,最终集结的北伐主力也不过五万人。
    这四千江州兵,是费观在保证巴郡正常治理,並支援州府的前提下,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已是极其不易。
    歷史上张飞驰援宕渠,也只带了一万精兵。为何不带更多?就是担心带走了葭萌关太多兵力,会给汉中夏侯渊可乘之机,直接威胁刘备主力侧翼。
    由此可见益州兵力的捉襟见肘。费观这四千人,堪称他安身立命的核心本钱。
    大军並未在江州过多停留,得到確切消息后,立刻开拔,毫不犹豫地直奔北面的汉昌县。
    汉昌县(大致在今四川巴中市一带),北距汉中约一百八十余公里,南距江州约三百五十公里。广义上属巴地,亦称“巴中”。此处四面环山,中部为河谷盆地,地势险要。
    当费观率军抵达汉昌县时,张郃的大军才刚从汉中出发不久。毕竟两万人马的集结、开拔,需要时间。而费观所部早已做好隨时出征的准备,且行动迅捷。
    为阻敌速进,费观与麾下將领早已勘察地形,预设了好几处可能的战场,並制定了相应的阻击方案。
    从高处俯瞰,巴中地区犹如一个被群山环抱的盆状区域。
    从汉中南下的道路,如同一条蜿蜒在群山之间的狭长“蛇道”。
    张郃料不到费观早已洞悉其意图並严阵以待,定然是抱著突袭抢掠、速战速决的心思而来。
    这里的最低海拔也超过两百米,高处更达两千多米。山峦叠嶂,林深路险。
    对於来自中原平原地区的曹军士卒而言,这里是陌生而艰苦的“地狱”;
    但对於常年生活於此、熟悉山地的江州兵来说,这里却是他们主场作战的“游乐场”。
    费观將部队一分为二。
    张翼、句扶、李邈领两千人,携带大量弓弩、旗帜,秘密迂迴,准备截断敌军后路並製造混乱。
    费观自己则与雷铜、王平率领另外两千人,占据一处险要隘口,准备正面阻击。
    埋伏地点选在汉昌县以北约三公里的一处山谷隘口。
    两侧山坡不算特別陡峭,但林木茂密,利於隱藏。道路在此收窄,形成天然的瓶颈。
    等待是枯燥的。雷铜凑到费观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主公,我能问个事吗?”
    “问吧。”费观的目光紧紧盯著北面山谷的入口。
    “路只有这一条,这我明白。但在我看来,咱们昨天路过的那段,叫什么『四里沟』的地方,两边山崖更陡,路更窄,那才是打埋伏的绝佳地点啊!汉昌句家的人不也这么说吗?可咱们为啥选在这更靠北的地方?这里虽然也不错,但明显不如『四里沟』险要啊。”
    费观收回目光,看了雷铜一眼:“就因为那是『四里沟』,太適合埋伏了。”
    “您的意思是,张郃也会提防那里?”雷铜挠头,“我知道张郃是曹魏名將,用兵谨慎,可至於这么小心吗?”
    “人人都喜欢的地方,价格就高,赚头就小。”
    费观忽然说了句似乎不相干的话,他想起了前世做地產评估时的一些心得。
    黄金地段人人都盯著,利润空间反而被压缩。有经验的投资者,有时会去寻找那些当前不起眼、但有潜力的“价值洼地”。
    这种地方难找,需要独到的眼光。
    而看多了地形图,费观似乎也对何处是兵家“必爭之地”,何处是“易被忽视但可利用之处”,有了一种模糊的直觉。
    或许,所谓“为將者的直觉”,就和这种“找地”的感觉差不多吧?
    “张郃用兵,以『巧变』著称。他必然熟悉地形,会对那些过於明显的险地加倍警惕。”费观解释道,
    “我们在更靠前,看似不那么『完美』的地方设伏,反而可能出乎他的意料。这就好比,人人都知道要防著明枪,暗箭却更难躲。”
    “哦!”雷铜恍然大悟,“所以您是要出其不意!在他以为安全,尚未进入最警惕状態时,就发动攻击?”
    “可以这么理解。”
    费观点头。而且同样的计策,用第一次可能成功,第二次对方就有了防备。
    就在这时,前方高处负责瞭望的士卒,发出了有节奏的鸟鸣声信號。
    敌军人马,已经出现在视线之內!
    紧接著,远方的山谷道路上,扬起了淡淡的烟尘。
    张郃的军队,终於来了。
    你见过两万士兵排成一条漫长纵队,在崎嶇山道上行军的样子吗?
    在益阳时,关羽麾下有三万大军,但费观从未见过其全军行进的壮观场面。
    此刻,从山坡上望去,曹军的先头部队已经进入山谷,后面的队伍却还在视线尽头的山弯处源源不断地涌出,仿佛一条巨大的土黄色长蛇,蠕动著钻入巴地的腹心。
    旌旗招展,兵甲反光,脚步声、马蹄声、器械碰撞声隱隱传来,匯聚成一股沉重的压迫感。
    望不到尽头。
    费观有些犯了难。他原本以为,隨便选个地方把这条“蛇”截断,然后前后夹击就行了。
    没想到,真到了眼前,这“蛇”竟如此之长!长得让人有些目眩。
    要知道从哪里截断,也得先知道哪里是“中段”啊!
    如果等到队伍尾巴都进入山谷再发动攻击,那先头部队恐怕早已衝出谷口,进入相对开阔的巴中盆地了。届时还想前后夹击,难上加难。
    “歷史上,张飞到底是怎么精確地做到『前后夹击』的?”
    费观心中泛起疑问。光看史书文字描述觉得简单,真到了实战,才发现是个难题。
    或许,张飞凭藉的是对地形的极端熟悉,以及麾下士卒更强的山地机动能力?
    或者,张郃当时为了抢掠人口物资,队伍拉得比现在还要散乱?
    箭矢是带足了的。滚木礌石?这里地形不太適用,准备不足。
    对面的山坡上,张翼传来了约定的信號。他们已经就位,並判断可以发起攻击。
    费观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他选择相信张翼的判断。这位歷史上蜀汉的稳健之將,此刻正埋伏於对面,与他共同面对强敌。
    他抬起手,向前用力一挥!
    攻击的信號发出!
    剎那间——
    “杀——!”
    雄壮的巴地土音吶喊声炸响!
    紧接著,是令人头皮发麻的弓弦震鸣之声,匯聚成一片呼啸。
    张翼、句扶率领的两千江州兵,骤然现身,弓弩齐发,箭矢如疾风暴雨般,向著山谷中那条漫长“土蛇”的中后段,倾泻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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